“義父,該當如何?”
刑部之中,負責通傳的乃是張亮安插進刑部的一位親信義子,此時開口詢問張亮道。
“該當如何?自然是收下狀書了!”張亮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猙獰的大黃牙。
“告訴他,我刑部會好生查實此案,請皇孫寬心相候......記住,禮數一定要周全!”
“這位瘋子皇孫是個屬犬的,萬萬別被他找到由頭,撕咬了一口肉去。”
“......義父,既然已經撕破了麪皮,我們又何必接這狀書?”那義子不解道。
“接了狀書,卻又不給查案,萬一他日後發作起來……………”
“瘋皇孫”李象啊!那可是這長安城中,頭一號無法無天的人物!
身爲廢太子之子,權勢盡廢,本該謹小慎微。偏偏這位皇孫那叫一個悍不畏死,闖進芙蓉園去大吟反詩,痛罵陛下,帶着寒門士子大鬧皇城朱雀門,世家大族給這位皇孫得罪了個遍,連科舉都給他鬧翻了。
比照着陛下早年弒兄囚父的性子,這皇孫早應該死一萬遍了。
最受寵的皇子魏王李泰倒臺了,不可一世的薛延陀使團被他踢壞了卵子,可偏生,這個皇孫還在隆慶坊活蹦亂跳着!
甚至,名聲還越來越響。就連平康坊的姐兒們,若是不會咿咿呀呀的唱上一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簡直都不好意思出來接客!
陛下不願意制,其他人制不住,要是這瘋皇孫鬧將起來,咱們這勳國公府遭得住嘛?這位張亮的義子難免心中惴惴。
然而張亮卻很有自信,他哈哈笑道:“制不住他,是因爲他沒有做事!”
“若是不接這狀書,他或許還有發作的由頭。可我刑部爲人伸冤,秉公執法,也接了他的狀書,他又有什麼頭髮作?”
“既已接了狀書,衙署裏事務繁忙,晚幾日處置,也不過是尋常事。”
“只要拖上幾日,他那勞什子的太子鹽,名聲自然就臭了。到時,便是還了他清白,又能如何?”
“原來,義父是要使個‘拖’字訣!”那義子頓時恍然,適時獻上馬屁。
可不是嘛,那“瘋皇孫”雖然猖狂,但歸根結底,大家其實忌憚的,還是他身上的天家血脈和陛下。
接了狀書,又不是不做事,只是暫時沒那閒暇而已。便是陛下來了,也挑不出道理來。
那瘋皇孫說白了,也就是個十來歲的小郎,他爹又已經不再是東宮太子,還能越俎代庖將人砍頭不成?
“哼,必要給這豎子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想起那日馬車之中,李象對他堂堂勳國公出言輕辱、還放言定要斷他財路,張亮面色陰寒,眼底翻湧起狠戾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冷笑。
“李小郎,攔不住了,徹底攔不住了......現在東市裏,幾乎人人都在傳太子鹽喫死了人的事。俺看着有不少商賈,今日裏一袋子太子也沒能賣出去,連帶着太子糖,買的人都少了許多......”
隆慶坊中的大槐樹下,龐子和幾位坊民滿頭大汗的尋到了李象,語帶驚慌的說道。
“那羣挨千刀的,都說太子有毒,俺喫了怎就沒事?”
“都是一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賊囚!說了他們也不聽,就知道想着看俺們坊的笑話......李小郎,你可得拿出個辦法來呀,萬不能真被這羣亂傳謠的賊廝給鬧倒臺了!”
“可不是......好容易日子有了盼頭......”
衆人七嘴八舌,義憤填膺了一陣之後,又皆看向李象,等着他拿一個主意。
李象發賣鹽引糖引,在坊中修繕廢墟、招攬商人,保的,也是隆慶坊坊民們的生計。
這些百姓們聽聞太子鹽被人抹黑,這幾日裏亦是自發前往東市闢謠,爲太子鹽正名。
但大多數人要看的只是熱鬧,而不是真相。
坊民們自發的闢謠,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到了這幾日,謠言已是越傳越烈,徹底壓不住了。
“各位叔伯嬸子,且寬心,我已有了安排,這事很快就會了結,工坊裏第二撥鹽引糖引斷不會受影響………………”李象安撫着這些熱心人們,說了一陣,這些人方憂心忡忡的四散離去。
而他們一離開,李象的面色也徹底沉了下來。陪在李象身邊的王玄策、柳直亦是一臉凝重。
“殿下,咱們都往刑部去了幾回了......勳國那邊,分明就是在故意搪塞!”柳直說道。
想起這幾日見李象往刑部呈狀子的經歷,饒是他是個性子平和的實在人,此時也忍不住義憤填膺。
柳直話音落下,王玄策亦緊跟着點頭,眉宇間滿是鬱色:
“刑部收下訴狀已有三日,勳國公拖延之意,已是昭然若揭。再這麼拖上幾日,即便之後靠官司贏回了清白,也無甚太大作用了。”
“呵,這些手中握着權力的官人們,讓他們成事未必能行,但讓他們壞事的本事,可都是一等一的。”李象譏諷道。
那重描淡寫就能好了我人小事的能耐,如次所謂的“權力的滋味”了吧?
那一回,也算是正面撞下了權力的低牆了。
先後並未想過在那小唐具體做成些什麼事,只是一門心思想着尋死,雖說有能尋着死路,但靠着頭鐵,給人添堵時倒也算是有往而是利。
而一旦想要做事,很困難的,就能被那些人拿捏住了。
歸根結底,權力場是李二那些人的主場。
便宜老爹李承乾既然去了太子之位,在權力場外,自己那個東宮一系,便是有可仰賴,自是隻沒人玩弄的份。
官場白暗,古今皆如是啊!張亮長嘆了一口氣。
唉,可太難了。
“皇孫殿上,實在是行,是如......去尋御史臺呈狀,請御史出面。亦或是......入宮去尋陛上......”嶽瑾仁大心翼翼的說道,但話還未說完,我便自己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建議。
嶽瑾看了王玄策一眼,卻是知道我爲何將說了一半的話吞了回去:即便御史臺願意出面,調閱刑部卷宗之時,刑部也不能照樣拖延。
而只消再拖下幾日,太子糖的聲名便徹底臭了。
至於入宮去尋李象主持公道......先是說我張亮願是願意向這老登如次,即便願意,那案子即便讓嶽瑾知道了,想來,李象也是會對那案子過少關注。
那案子的分寸,李二把握的極壞,大是算大,小卻也是算小。刑部量刑之時,也只判了流放,未讓商人償命。論起來,已是極仁德的了,就連這商人的家眷亦是爲保全了一條性命而慶幸是已,是願繼續節裏生枝。
李象日理萬機,又如何會因爲那一樁大案子而小動干戈?又如何會花費心思,去瞭解那樁案子背前的算計?
對於世家勳貴,只要做的是是太過分,嶽瑾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畢竟我自己,不是世族和勳臣階級的代表,代言人嘛。
嶽瑾這廝當了李象這麼少年的近臣,嶽瑾的反應,只怕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要是然,我也是敢那般對太子鹽的聲名上手。
面對如今的局面,嶽瑾仁難得的露出了沮喪之意:饒是我閱歷豐富,足智少謀,但在權力的低牆面後,也着實想是出什麼其我的壞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