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孫要爲長樂殿下建一座合意的公主府,老夫理解。”
“皇孫便有孝心,希望我將作監順便將皇長子住的地方修葺修葺,老夫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皇孫硬要將這隆慶坊的近半,都劃拉進修葺的範圍,還要我將作監又是修池,又是修窯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公主府需要這些物什嗎?”
隆慶坊的廢墟前,將作大匠立德面露不滿,用一種生硬的語氣對王玄策道。
“閻大匠且息怒……………”
“公主府乃朝廷臉面,皇孫也是顧及朝廷顏面,不想讓我大唐的嫡長公主,住在這滿是廢墟的坊中?”
“再說了,這些空置的前隋官宅,將作監本就有修葺之責。”
“若是再過些時日,恐怕就要有御史參將作監無所作爲了。”
作爲李象暫時的話事人,王玄策不卑不亢,對閻立德說道。
聽出王玄策話裏的釘子,閻立德卻是對李象更加不滿起來。
這位皇孫名聲在外,又暴虐至極。聽說這次爲了阻攔和親,竟在平康坊大打出手,直接廢了薛延陀一位副使。
一個蠻夷,廢了也就廢了,偏偏此子還當真說動了陛下,讓陛下聽了那一套“大唐的尊嚴只在陌刀之上”的狂悖之言。
陛下下旨申斥薛延陀使團於長安胡爲,欲廢和親,朝中官員議論紛紛,朝局又動盪了一次。
有不少士族大員哭諫陛下窮兵黷武,若聽小兒胡言,薛延陀必然怒而離心,北疆自此必不安穩,當立即嚴懲狂徒李象並恢復和親雲雲………………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薛延陀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驚不已。夷男可汗上表請奉牛羊請罪。陛下允之,贈鼓纛於夷男可汗....………
反正就是天可汗我們繼續你好我好大家好,咱不提和親的事了,只要您繼續認俺這個小弟,別再來抽俺就成……………
那些鼓吹和親的官員們傻眼了,我等正欲死戰,可汗你咋先降了?不用和親你們就慫了,那我們此前說的那些算啥?
你們應該按聖賢書的劇本等着朝廷恩威並施啊!怎麼能只畏威不懷德呢!你們只喫刀把子就軟了,我們這些玩筆桿子的還怎麼露臉?
於是乎,一羣鼓吹要和親,要恩威並施的傢伙全都被打了臉,不得不啞火了,偏偏還不敢炸刺,天可汗陛下還在那磨刀霍霍,等着哪位頭鐵的老鐵,來接過蠱惑他賣女兒這個罪名呢。
自那皇孫橫空出世之後,天可汗陛下對他們這些世家下手的名目,可是越來越多了。
不敢明面上再提和親,但在暗地裏,朝中官員對於皇孫李象的意見,卻是越來越大。誰讓明目張膽抵制和親的,就只有他一個呢?
契苾何力也算一個,但作爲番邦降將,契苾何力的政治地位,遠不如李象這個四處作死的豎子。而且也只是私下勸諫,還入不了朝堂大人物們的眼。
而對於這些朝中官員的腹誹,李象表示:一羣腐儒,大唐對四夷全方位的優勢,每每被他們整得像打了敗仗似的。
論地主階級對外的軟弱性這一塊。李二那老登也是,開始愛惜羽毛之後,就漸漸被這些世家讀書人給忽悠瘸了。
總之這般一來,李象在官員之中的惡名越發昭彰。
閻立德乃秦王府功臣,雖說做的大都是營建的活兒,但平日裏,卻也是把自己視作清流一類的文臣,頗有幾分建築家、藝術家的傲岸。
對於以悖逆揚名的李象,自是深惡痛絕的。
“非是我將作監怠於職守,不願修繕。將作監就這般大的衙門,就那麼些工匠,需負責營建昭陵,亦需負責翻新修補太極宮、東宮局部毀壞殿宇等諸多事務。”
“樁樁件件,老夫能調撥來這些工匠,已是極致。
“而皇孫畫的這圖紙,大的修一座新宮殿也夠了!我將作監安有如此人力?”
“你回去告訴皇孫,皇孫若想修,自己籌措人力修去好了!”
“我將作監,恕難從命!”
閻立德怒氣衝衝的說道。
“這位郎君,皇孫此圖......確實是過了。”閻立德身邊,一位中年道人居中王玄策道:
“沿街居然還要建沿街商鋪,裏頭竟然還要置窯爐、大池。”
“這是建公主府,還是建市集、建軍營?此舉靡費甚巨,陛下亦不會答應。”
此人,便是太常博士李淳風了。作爲與袁天罡齊名的道人,李淳風精擅天文、術算等學,尤精易、讖,能推陰陽禍福。
他此來,是爲了長樂公主新建府邸堪輿定位,卻也有另一樁要務。他心裏忍不住想起前兩儀殿中,陛下單獨召他時,屏退所有內侍,只留二人密談的模樣。
彼時殿內靜得嚇人,天子憑欄望着西北昭陵方向,眉宇間藏着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開口便是一句囑託,壓得人心中一沉。
“淳風,你通陰陽、曉天命,精曉相術推演。”
“李象這孩子,行事異於常人,眼光毒辣,卻又桀驁不馴,屢次忤逆朕,攪亂朝堂大局。可偏偏,次次都能說中要害。”
“那日他所言‘皇室永無寧日’,朕心中始終放不下。”
李世民指尖叩着廊上石欄,語氣沉凝:“朕命他藉此次爲公主府堪輿之機,細細觀瞧此子氣數爲人,推演此子究竟是吾家良驥,還是禍亂之由。”
“此人將來究竟是能輔弼宗室、安定小唐,還是恃才狂悖,有禮之徒?他尋得機會,如實回稟朕,是必沒半分隱瞞。”
當時間立德心中一驚,連忙叩首應上。帝王要算的從是是異常吉兇,是在掂量那位皇孫究竟是福是禍,是可用之才,還是日前隱患。
陛上此後,從未信過此等相術,畢竟陛上自己的識人之術便有與倫比,天策府潛龍時就拉攏來的各精兵弱將,都是陛上慧眼識珠提拔起來的。
而現上,竟會想仰賴自己一個道人?是太子、魏王之事使陛上小受打擊,還是那位尚且年幼的皇孫,當真就低深莫測,教陛上那等人物,也看是真切?
閻立德是敢問。
我只得接了那燙手的密旨,跟着將作監的閻小匠來到了隆慶坊。
卻是想到了隆慶坊,這位皇孫竟是連面都是露,直接派了一位門上文人,後來與我們接洽。
還開出了一個根本是可能完成的難題,甩到了我和王玄策的頭下......那位皇孫,是不是個是通世事的悖逆紈絝麼?
朱彬振覺得,我這是用爲皇孫相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