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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驚夢

【書名: 改嫁太子他爹 1、驚夢 作者:無虛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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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韞知道自己在做夢了,她想強逼自己起來,可是身子卻極爲沉重,像是有細密的網子將她寸寸囚蔽,她動逃不得。

她夢到了當今陛下,從前她喚了他十四年父皇。

所以,在夢裏發生的事是難以啓齒的。

她跪在地上,似乎是犯了什麼不可彌補的大錯,望着遙遙端坐高處的他,苦苦哀求。

“父皇一定要保重身體,韞兒錯了,韞兒今後一定會聽您的話!”

他有親生女兒,有疼愛的公主,甚至細細算來,寧韞和他毫無親緣,只是因爲與公主皇子同齡,叫他一聲父皇。

他自幼疼愛她,從沒有任她悲悽乞求,卻不爲所動。

陛下冷笑了一聲,一步步向她走來,高大的身形走近,投出陰翳的濃影,將她瘦小的身軀吞沒。

他們相距太近了,寧韞感到他腰上的玉帶幾近抵在她的額心,所以她不敢抬頭。

她瑟縮着,垂首跪在地上,只看到他垂落的衣袍,玄色的靴尖停在她面前,距離她的指尖只有一寸。

她敬愛陛下,對他有孺慕之情,可是從小到大,寧韞沒有害怕過他。

可是此時此刻,她本能地想退,想逃。

面前是來自一個男子居高臨下的傾軋,他不再是父皇了。

青筋隱現的大手伸來,緊握住了寧韞的下頜,指腹與掌心的溫度燙得寧韞指尖一顫。

她仰起臉看着他,寧韞不得不將手扶在他的膝上,便也順勢握緊他的衣袍,雙眼噙淚,仰面望着他。

爲什麼要這樣對待她?他不疼愛她了嗎?

寧韞傷心哭泣着,可是她的傷心他不在意,她的眼淚更是讓他厭惡。

“不許哭了!”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漠,寧韞身子一抖,雖把所有的聲息都壓在喉間,可是淚水依舊奔湧。

“朕這一生驕傲,最後悔的事,就是把你這個毒婦留在身邊!”

他握住她的臉,指上那枚冰涼的扳恰恰抵在寧韞下脣上,冷意透骨,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而後才感受到他指腹上若有若無的溫熱。

扳指深深陷進她柔軟的脣肉裏,他的手因憤怒顫抖,便反覆碾磨,無意之間像是在居高臨下地把玩着她的臉,狎暱侵犯,好似要懲戒她一般。

脣上絲絲的痛生出隱晦的酸楚,寧韞牙關發軟,怯怯地喊了聲:

“父皇……”

她被他的手掌禁錮,在他的掌中卑微哀求:“韞兒會聽您的話的,韞兒願意嫁給太子殿下!好好侍奉他!韞兒生下來就是應當做這些的!”

“求您!求您不要不再認韞兒!”

他搖了搖頭,寧韞還想開口,那枚扳指深深陷入她的口中,她呆愣地張口,任他的手指侵入齒間,被迫噤聲,仰面承接着他冰冷的目光。

確認了寧韞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他低頭一如兒時那般爲她拭淚,卻又急重地擦過她的脣角。

“朕再也不想見到你!”

寧韞驚醒了。

碧青色的紗簾將內室隔出一片幽謐,簾外明光透過薄紗,濾成一片朦朧的冷色,落在她身上,讓她好似還在夢中一般。

原來是侍女有要事稟報,將她喚醒,不然她還要困於這個奇怪的夢中。

“郡主……您可是又做噩夢了,還是夢到了落水那日?”

三年前陛下將她封爲旻寧郡主,封地遠在建州,寧韞離開了京城,開春來太後身體抱恙,很是思念寧韞,故而陛下召她與父親汝南王入京。

返京路上途經益州,寧韞同府中一行人遭逢水患,她落水受驚,一來半月餘都只能在郡主府安養,在噩夢中時常難以安眠。

寧韞再回想起夢中的情形,想起夢中陌生的陛下,心有餘悸。

“不是噩夢……你有何事?”

梨兒對寧韞笑道:“睿王爺午前在前廳見過綠沉姐姐,不想午後又來了,這次送了鮮青魚和筍菱燉的湯來,王爺讓郡主一定要嘗一嘗,這些時日養好身子。”

“綠沉不在,便該請王爺入內相見……怎可如此怠慢呢?”

寧韞低咳着要起身迎接,梨兒忙道睿王殿下因北營軍中事急,已經離開了。

“郡主,王爺還說過幾日陛下回鸞,必然在宮中設宴,自有再聚相談之時。”

……陛下。

方纔在夢裏,陛下說要將她嫁給太子?

當今天子元昭帝只有兩個兒子,長子寧王,次子睿王,幼時寧韞與二人是以兄妹相稱。

到了京城後,寧韞聽過一些流言,是關於她和兩位親王的婚事。

她定了定心神,點點頭重新靠回引枕上喘息,見她不語,梨兒想起方纔見到睿王殿下的情形,回想着他春風玉貌的倜儻,說起話來也是溫潤晴朗,不由得向寧韞美言:

“王爺很是關心郡主呢……他說記得您幼年時最喜歡喫筍炒鮮菱,這鮮青魚更是今早才從南湖快馬送來的,奴婢從未見過這樣細緻的……”

話未完,竹簾忽被掀開,寧韞的貼身侍女綠沉走了進來,低聲讓梨兒住口,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將身後的汝南王迎進屋內。

“王爺請進吧,小丫頭不懂規矩,您見笑了。”

“——讓你好好服侍郡主,誰許你議論睿王殿下和郡主的情分?”

綠沉是心有不滿,若不是此前遭遇水患,郡主身邊的人折損大半,哪裏輪得到王府送來的小丫頭近前。

梨兒被嚇得不敢回話,聽到背後寧韞輕道了聲:“別怕,你去吧,等會兒再來見我便是。”

舒禹走了進來,他如今年近四十,眉宇殘有豐俊,亦見酒色消累之態,他盯着簾後的寧韞,餘光瞥着綠沉。

“本王與郡主說話,你一個婢子又怎麼敢留在這裏旁聽?你也滾出去!”

寧韞示意綠沉離開,見父親盯着她不肯落座,便理好寢衣緩緩下榻,搖搖欲墜地行了一禮。

得了一聲問安,舒禹面上少了幾分不快。

“你今日應當好些了吧。”

他把玩着手中的摺扇,在寧韞的內室慢踱,目光掃過各處陳設。

寧韞喜歡青碧之色,寢室之內從不愛奢繁的裝飾,若說麗色,只有窗邊小幾上的插花,卻因並非當日所作,略有些凋頹。

這滿室風調,是他這個女兒的手筆性情不錯,只是舒禹很不喜歡。

“來了京城,卻還是把房間佈置成這個冷清樣子!看了讓人笑話,還有你身邊的人,平日是怎麼管教的,方纔那個你看見了嗎,竟然能驕橫成這副樣子!”

他隨手翻着寧韞的書,瞧見最下壓着幾本策論、工物之著,輕哼一聲,很是不屑。

“早和你說了,如今陛下正對王府不滿,你當真以爲自己是來京中享福的?以爲是你從前養在陛下和太後孃娘膝下的時候嗎?你不得陛下和娘娘喜歡了,不然爲何三年前陛下把你送回建州去呢?”

這個女兒雖不得舒禹看重,可說到底也是他生出的孩子,偏多年前強被老汝南王妃帶至京城,託養在宮中,成了陛下的養女,聽說得過幾日風光。

只是聖心難測,三年前陛下一道旨意將寧韞封了旻寧郡主,遠遠送回了建州,恩寵不復,那些時日舒禹常訓斥寧韞,說不定是她惹陛下不快。

寧韞勉強擠出一點笑意,不接事關綠沉的話,也不言陛下和太後之事。

“女兒見到父親很是欣喜,您可是有要事商議嗎?”

“你不必同我說這些虛話,把你這幅孝順的模樣收起來,”舒禹質問道,“我讓你入宮探望太後,讓你修書陛下爲你哥哥陳情,你可做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摺扇指向欲要躺下的寧韞。

“陛下回信可提到了什麼?可曾談及你哥哥戰敗如何治罪?”

寧韞熟知這位父親的脾氣。

他是一個本不該坐在這汝南王之位上的人,故而他急躁自負,又謹慎惶恐。

她笑着說道:“綠沉這丫頭也實在是愚笨,午後代我入宮探望太後孃娘,見到了父親,卻也不知告知,至於書信……”

言及元昭帝,再回想起方纔的夢,寧韞忽然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兄長舒延楓戰敗之前,她同陛下還有些書信往來,縱是來京途中,也未曾間斷。

可是陛下當是在避嫌,即便寧韞送去的只是問候之語,也所得回信寥寥。

她入京前夕,陛下又忽離京至行宮調養身體,至今未歸,更從未派人前來探望。

想陛下是不願意見她的。

畢竟三年前,她也曾像夢裏那樣苦苦哀求過,希望他不要讓她回建州,她不想做郡主,不想要封地,她更想留在他身邊。

可是他狠心送走了她。

“父親,陛下不日將回京城,到那時自會設宴召見,陛下本就因南海戰事不利震怒,方將大哥哥押入京中候審,朝臣彈劾王府的奏本自是從未間斷。”

寧韞垂眸低聲道:“若是此時再讓女兒呈送書信,豈不是讓陛下更爲不快嗎?”

“你少來這套說辭!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誰,我纔是你的父親!若是王府出了事,你就能獨善其身了嗎?”

寧韞不再辯駁,只將頭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白皙頸子。

是啊,她是姓舒,是父親的女兒,如今她連陛下的養女都算不上。

寧韞輕聲答:“自是不能。”

舒禹宣泄完了滿腔的不快,見寧韞面色實在蒼白,這纔想起人還在病中。

他想上前虛扶一把,卻忽從她身上看出一分別樣的嬌豔來。

“爲父也是擔心王府……你也長大了,應當明白這些道理,瞧你這眉眼,越來越像顏娘了。”

他仔細瞧了瞧自己這個女兒,寧韞抬眸看他,卻又忽讓他覺得不像了。

這個女兒不知爲何是個格外清冷疏離的性子,像一塊精心雕琢的小玉,美則美矣,卻沒有熱氣。

“你母親當年最愛穿一身亮色,最是妍麗……也是和你一樣的年紀。”

他又訓斥寧韞,問他爲何總是穿這青黑色的衣裳,誰家貴女如此,就不爲自己的婚事考量嗎?

“楊指揮使大人之子昨日來拜見我,她母親應當也曾送禮至你府上,你可週到接見?”

寧韞輕聲反問:“多年前太後孃娘曾有言,我的婚事由她老人家做主,如今太後孃娘抱恙,父親以我婚事之名聯絡朝臣,難道就不怕再被參上一本嗎?”

舒禹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被女兒點破,面上掛不住,半晌才重重哼了一聲。

他自然也有謀算,如今陛下的兩位皇子都到了談婚論嫁之年,寧韞與兩人自幼一起長大,情分自不必說。若是真的能嫁給當中一人,將來或可做王妃,或可做皇後,都是對王府大有裨益的。

寧韞身子晃了晃,倚回枕旁喘息,忽然捂着心口,一聲聲喚着綠沉。

舒禹被嚇了一跳,卻沒有上前攙扶,只無奈道:“罷了,瞧你這樣子也不能議事,你安歇着吧,我改日再來。”

他轉身離開了,寧韞藉着綠沉的力緩緩坐起身,眼裏蓄滿了淚,直直瞧着前面。

綠沉安撫:“不想王爺了好不好,陛下最疼郡主了,陛下就要回京了。”

寧韞輕輕唸了一聲“陛下”,而後身上痛也忘了,要裝出來的病容也忘了,坐起身擦了把淚,抱着引枕恨恨嘆罵。

“老東西自有他的親女兒親兒子,與我有什麼干係,如今我可不想見他!”

綠沉連忙哄着,寧韞趴在她肩頭,小聲嘟噥:“我還要他做什麼呢,他是那麼狠心的一個人,早早地就不要我了……如今我已有愛護我的人了,我已經有孟璋了,難道孟璋不比他好麼……”

寧韞沒有答話,下意識抬手,將指尖抵在脣瓣上。

冰涼的,灼熱的,都是陛下帶來的溫度。

可是方纔明明是一個夢啊,爲什麼被他手指壓迫的酸脹還殘存在那裏,爲什麼夢裏他留下的印記,即便是醒來,寧韞都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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