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孫威龍練拳已經二十年,深通拳術,根本不好對付......”
趙祐的聲音壓得很低,臉色不太好看。
側着身。
視線透過門縫,望向房間裏正在跟老闆鐵青陽交鋒的那幾人,似乎在判斷什麼。
會場大廳的大門只開了一條縫,光線從裏面透出來,剛好又在趙祐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要是用槍呢?能打死他不?”鐵飛揚湊過來,也盯着門縫裏的動靜,聲音壓得比趙祐還低,但眼神不一樣。
兇狠,帶着點野性。
不在萬澤面前,這位被鐵青陽一手養大的義子終於露出了獠牙。
“用槍?”
趙祐收回目光,輕輕伸手搭在門把上,扭頭看向鐵飛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開竅的愣頭青。
但忍着那股怪異,輕聲道:“練拳練到一定份上,一般都練橫練功夫。這種級別的武者......你真以爲開槍有用啊?”
鐵飛揚愣住了:“槍都沒用?”
他確實沒怎麼接觸過高階武者。
從小跟着鐵青陽長大,見的都是場子裏的人,打打殺殺見過,動槍的事也試過。
在他的認知裏,槍能解決大部分麻煩。
一槍不行就兩槍,兩槍不行就霰彈。
可趙祐這話......
趙祐拍了拍他肩膀,嘆了口氣,似乎帶着點複雜的味道,說不清也道不明:“老爺子以前是煉髒武者,才能打下來這份家業。煉髒......那纔算真正的武者。咱們這些血境的,最多隻算是門徒,跑腿的料。
鐵飛揚怔住了。
他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人。
萬澤。
他跟萬哥接觸過幾次......有時候不經意間露出的那股子勁兒,確實讓人心裏發毛。
對了,萬哥徒手接過子彈!
所以萬哥到底是不是煉髒境?
鐵飛揚正想着,又想起什麼,低聲問道:“那......這個孫威龍是煉髒嗎?”
趙祐搖搖頭。
“啊?不是啊?”鐵飛揚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鬆弛下來,“那咱擔心個毛線啊?不是髒,那就跟老爺子一樣唄,不行就碰碰,誰怕誰?”
趙祐臉色可不對。
盯着鐵飛揚,像是被氣笑:“飛揚,你經常陪着老爺子在聖市,不出去走動,所以不知道這個孫威龍的厲害。”
鐵飛揚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愣,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啥意思?”
趙祐往門那邊瞥了一眼,確認聲音傳不過去,才壓低聲音道:“前兩年,孫威龍在南亞地區打黑拳。當時壞了某個大老闆的好事,被下了懸賞。三名淬血三變的高手聯手伏殺他,你猜怎麼着?”
鐵飛揚喉嚨動了動,沒說話。
“八拳。”趙祐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字,“八拳之內,那三個人全被他鎮殺當場,一個都沒跑掉。”
鐵飛揚瞳孔微微一縮。
淬血三變?!
三名?!
聯手伏殺......卻被八拳鎮殺。
他腦子裏過了一遍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淬血三變,那是離髒只差一步的人,在場子裏能橫着走的好手。
三名這樣的人聯手,還帶着兵器,還提前設伏......
嘶!
鐵飛揚反應過來:“那是不是說......如果今天談判不成功,咱們就必須跟這個孫威龍打一場?”
“對。”趙祐點點頭,“按江湖的規矩來。老爺子說了,願賭服輸。
說着,目光越過鐵飛揚,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門板很厚,隔音不錯,要不是剛纔被人推開了一下,露出一條縫,根本看不見裏面有哪些人。
趙祐的視線穿過門縫,看見裏頭那個三十多歲,正值當打之年的孫威龍,又看了看鐵青陽那一頭灰白的頭髮。
心裏嘆了口氣。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趙祐眉尖微微挑起,像是不經意地低聲問道:“對了阿揚,不是說老爺子認識一個武道高手嗎?怎麼沒見請來?他要是在,說不定還有點機會。”
鐵飛揚搖頭:“他不讓。”
“不讓?”趙祐一愣。
鐵飛揚搖頭,不肯多說。
只是想起老爺子當時告訴他這話時的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
可他跟在老爺子身邊這麼多年,知道那種語氣底下藏着什麼。
那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想欠人情。
這是真拿萬哥當自己人了。
鐵飛揚理解,也懂......他從小就覺得混江湖的,就該肝膽相照。
趙祐若有所思,正要再問什麼........
“鐵青陽!”
門內猛然傳出一聲爆喝,隔着門板都震得人心頭一跳。
“你不要不識好歹!別人不知道你在關東做了什麼,我還能不知道?既然你不答應,那就按照江湖規矩來!”
鐵飛揚臉色一變,帶着人衝進會場。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七八個人魚貫而入,迅速在鐵青陽身後站成一排。
鐵飛揚快步走到鐵青陽身側,目光警惕地掃過對面,最後落在那個四十歲左右,頭髮天然卷的男人身上。
秦總。
就是這傢伙找來的孫威龍!
鐵青陽淡淡道:“秦總既然心意已決,那就劃個道來。”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份從容讓對面的人愣了一瞬,隨即秦總笑了起來,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
“好,你說的!”
秦總指着鐵青陽,臉上全是勝券在握的得意,“若是三年前,我還敬你三分。可你現在......還有幾年可活?嗯?跟我鬥?”
他往前探了探身,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呵,我不是孫勝濟那種廢物。”
鐵青陽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多看秦總一眼。
轉過身,帶着人就要走。
就在這時......
“鐵前輩這麼着急走做什麼?”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秦總身邊響起,不高不低。
但幾乎就是這瞬間,鐵青陽身邊那幾人臉色齊刷刷一變,包括鐵飛揚。
因爲說話的那人正是孫威龍。
孫威龍站在秦總側後方,姿態隨意,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甚至帶着點禮貌性的微笑。
可那雙眼睛就像盯住獵物的惡狼,一瞬不瞬地鎖在鐵青陽身上。
鐵青陽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淡淡掃了孫威龍一眼,那目光裏沒什麼情緒,只是掃了一眼,像看路邊一塊石頭,淡淡開口:“聽說南亞出了位八臂神拳。怎麼?現在就想試試老子?”
“還請鐵前輩賜教。”孫威龍語氣平淡,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恭敬。
可那份恭敬底下藏着什麼,在場誰都看得出來。
他把鐵青陽的冷靜當成了色厲內荏,把這位曾經從關東闖出來的猛虎,當成了一頭已經牙齒鬆動的病虎。
“按照江湖規矩,就算約戰也要等個時間......”鐵飛揚忍不住上前一步,冷冷道,“你急什麼?”
孫威龍壓根就沒搭理他。
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孫威龍的目光始終鎖在鐵青陽身上,像一頭惡狼盯着獵物,瞳孔裏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平靜到可怕的志在必得。
這位少壯成名,甚至已經在南亞打出一片天的血境高手,早就不把鐵青陽這頭走下坡路的老虎當回事了。
“敢,還是不敢?”
四個字,像巨頭砸進水裏。
氣氛徹底凝滯。
鐵飛揚心裏一緊,急忙看向鐵青陽。
他比外人更清楚老爹的傷病......當年關東那一戰,老爹就沒辦法根除暗傷,特別是這幾年越發嚴重,氣血早就大不如前。
三名淬血三變的武者都不是孫威龍的對手,更何況是有傷在身的老爹?
他心裏着急,又不敢表現出來。
當着所有人的面,鐵青陽沒有退,也退不了:“你當老子不敢?”
他怒叱一聲,身上氣血猛然一震。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就像一頭沉睡多年的猛虎忽然睜開眼睛,那股子兇悍的氣息從鐵青陽身上爆發出來,撲面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曾經從關東一路殺出來,打下這份家業的那頭猛虎,終於露出了喫人的獠牙。
秦總被這股氣勢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直接躲到孫威龍身後。
他剛纔的得意忘形全不見了,只剩下驚魂未定......忽然明白,有些人就算老了,也不是他能當面叫板的。
全場只有孫威龍淡淡一笑。
只是這笑容裏甚至帶着幾分滿意,他再度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江湖都說鐵前輩已經年老體弱。既然你蓄勢待發,那就來一戰。”
孫威龍往前邁了一步,拉開架勢。
“鐵前輩,可千萬別讓晚輩失望!”
話音剛落,他動了。
一拳轟出,直取鐵青陽胸口。
拳風呼嘯,帶着一股剛猛到極致的力道,像一頭蠻牛撞過來。
速度、力量、氣勢,三者合一,壓得人喘不過氣。
鐵飛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至少這一拳他根本不是對手,只能目光緊緊盯着老爹。
可鐵青陽沒退。
就站在原地。
等那一拳轟到身前,才猛然側身。
整個人像一片落葉,順着拳風飄開。
同時右手探出,五指虛握,似拳非拳,似學非學,在孫威龍手腕上輕輕一搭。
那一搭的力道極巧。
孫威龍剛猛無儔的一拳,被這一搭帶得偏了三分,擦着鐵青陽的衣襟掠過,拳風打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響。
鐵青陽沒有趁勢反擊,只是退後一步,重新站定,淡淡看着孫威龍。
這一刻,場內氣氛再次一變。
所有人看向鐵青陽,目光各異。
他是老了......頭髮灰白,眼角帶着皺紋,氣血也大不如前。
可此刻鐵青陽站在那裏的姿態,那份從容,那份舉重若輕的化解,分明在告訴所有人.......
老虎就是老虎,老了也還是老虎......照樣能大口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