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
對有些人來說,可能也就是日曆上匆匆掃過幾眼。
但對萬澤而言,這八天時間的苦修意義非凡。
每天清晨天沒亮他就起牀打熬氣血,拆解招式,等日頭高了就又埋頭研習那五門從鐵青陽那裏得來的武技。
一切都是爲了任務,爲了變強!
幸不辱使命。
五門武技,從入門到初級,再從中級到高級,直至【特級】,一路高歌猛進!
萬澤其實心裏很平靜。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只是特級之上的究級任務卻多了些難度。
多是要凝聚屬於自己的“勢”。
那可不是靠堆砌熟練度能達成的境界,需要時機,需要領悟,根本急不來。
他沒有在原地空耗時間,索性才繼續搜尋下一批低級武技。
積少成多,集腋成裘。
爲什麼這麼着急。
因爲僅僅這八天的時間,他所獲取的屬性值就已經非常可觀!
八天時間,累計獲得【全屬性+0.15】,力、敏捷、耐力三項,又多了0.02到0.03不等。
下午,後院。
陳榮站在萬澤對面,活動着手腕,神態輕鬆裏,自帶着幾分身爲師兄的從容。
“萬師弟,我來了啊。你小心點。”
“師兄請。”
陳榮點頭,不再多言,腳下發力,身形驟然釋放,一拳直取中門。
很快。
“嘭!”
拳肘相抵,發出一聲悶響。
陳榮原打算收着三分力,畢竟是陪萬師弟喂招,傷了人不好看。
但拳臂相接的剎那,他眉頭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我湊!萬師弟這力道???”
他沒有多想,變招極快,左拳自下而上勾向萬澤下頜。
“嘭。”
又一聲。
萬澤右手抬起,不偏不倚封住拳路,肘部下沉,連消帶打。
陳榮不信邪,再度攻去。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炸開,兩人身形交錯,拳來肘往,腳下方寸之地騰挪輾轉,不斷揚起塵土。
陳榮越打越心驚。
起初他只用了三分力,見萬澤接得穩穩當當,索性加到七分,但七分仍被化解,就又加到八分。
八分......
萬澤依舊沒有露出頹勢。
到後來,陳榮已顧不上收力,幾乎是將近期閉關領悟的東西全抖了出來。
可對面那位師弟,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簡直離譜極了。
任你如何施展他都接得住!
不是?
陳榮額角沁出細汗。
是我這兩天練太狠,把自己練虛了?
他抽空了萬澤一眼。
見師弟面色如常,呼吸平穩,陳榮陷入自我懷疑。
半小時後。
陳榮雙臂已經發酸,氣息明顯粗重起來,暗暗叫苦。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什麼“萬師弟進步很大”,什麼“輸給師兄不丟人”,什麼“下次再努力”......此刻全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倒不出來。
萬澤卻在這時候忽然退後一步,拱手道:“陳師兄武藝高強,小弟佩服。要不然......今天就到這兒?”
陳榮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點頭。”......也好,也好。”
他放下架勢,手臂還在隱隱發麻。
忍不住望向萬澤。
目光多少有些複雜。
不是......人跟人之間真有差距啊?
可當視線掃過師弟小臂上那片紅印時,心頭的疑惑又迅速消散。
果然是師弟還在成長期,底子不如自己紮實,能撐半小時已是極限。
沒錯,一定是這樣!
陳榮這樣想着,神情便重新舒展開來,爽朗一笑:“正好方纔那幾招讓我有了點感悟,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改日再練。”
“師兄慢走。”萬澤目送。
陳榮點點頭,大步離去。
穿過廊道時,他悄悄甩了甩胳膊,齜了一下牙。
幸好自己技高一籌啊,不然這下可真要丟臉了。
房內。
萬澤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紅印。
氣息一沉,氣血在皮下無聲湧動。
幾息之後,那些紅印便如退潮般漸漸淡去,直至完全消失。
陳師兄的拳確實夠硬。
但硬碰硬半小時,也差不多摸清他發力的習慣了,提升的空間還很大。
萬澤收回目光,沒有多做評價。
雷鳴不在。
三師兄和四師兄又在忙工作上的事。
所以孫繁和陳榮都是他對練的好目標。
只不過孫繁剛淬血一變,萬澤和她對練的時候對力量的把控要更精細點纔行,不然很容易打哭。
和男生對練就這點好......一個兩個要強,愛走的時候愣是一聲不吭,還要裝作不過如此的樣子。
後院一時很靜。
萬澤轉身,從牆邊拿起那柄劍。
劍身出鞘,映出窗外的天光。
這兩個多小時裏,他幾乎沒說過話。
只是重複着同一個動作......刺出,收劍......刺出,收劍。
橫劍術的要領他已爛熟於心,此刻幾乎化入本能。
劍鋒破空,發出極輕的嘯鳴。
十遍!
百遍!
兩百遍!
不知過了多久,視野邊緣掠過一道旁人無法得見的光。
【圖鑑:橫劍術】(特級已掌握)
【效果3:爆發技·震(全屬性+0.03)】
【技能究級滿足條件:震敵10000次】
萬澤收劍入鞘,看了一眼究極任務的條件。
震敵一萬次...………
“還好不是殺敵一萬人。”
他輕笑一下,也不知道是自嘲還是鬆一口氣。
還好。
一萬次而已。
一日揮劍幾百上千次,也不過十天半月。
他把劍放回架上,目光掠過面板底部的個人屬性。
......
【體力:1.53】
【智力:1.35】
【敏捷:1.35】
【耐力:1.44】
【力量:1.57】
【協調:1.36】
萬澤靜靜看了幾秒,沒有激動,也沒有如釋重負。
默默收回視線繼續埋頭訓練。
轉眼第二天一早。
“叮鈴鈴......”
下課鈴響起,校園安靜的氛圍猛地被戳破,喧譁聲從各個角落漫起。
操場一角的單槓旁,周羨川竄到萬澤身邊,滿臉興奮,湊近了壓低聲音,嘴角壓不下去:“阿澤,我快了!這回是真的快了!秦師父昨兒親口說的,說我氣血凝練得差不多了,淬血一變,就這周的事了!”
“恭喜。”萬澤笑起來,是真心爲他高興。
“嘿嘿,到時候咱武館又多一淬血境......”周羨川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了,下巴微揚,眼神迷離的很,“你說我以後能不能也混成秦師父那樣,帶幾個徒弟,沒事指點指點,江湖上見了喊一聲“周師傅?哈哈哈哈哈……………”
他正美着,餘光掃見不遠處一道身影,立刻整個人繃直了,訕訕道:“學、學姐!”
孫繁笑着走近,馬尾在肩頭輕晃:“聊什麼呢?大老遠就看你眉飛色舞的。”
“沒、沒啥!”周羨川臉騰地紅了,目光飄忽,“......就聊體育課選啥項目,學姐你也上體育課啊......”
他支支吾吾。
萬澤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
這胖子,也就只敢在他這個親兄弟面前表露心跡。
孫一來,他立刻慫成鵪鶉。
“對,下午沒課,過來活動活動。”孫繁沒多追問,轉向萬澤,眉眼揚起,多有幾分明媚:“昨天你破我那招,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大概知道怎麼解了,晚上繼續練練?”
“好啊。”萬澤應得爽快,側頭看向周羨川,“晚上一起?我陪你練練,鞏固下氣血。”
“還,還有我的事?”
周胖子一愣,旋即連連擺手,“不了了!我這不馬上要晉升了嘛,秦師父說這段兒得穩着點,不能輕易動手......主要是我怕一不留神沒收住,傷着你。”
胖子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雲淡風輕。
萬澤:“???”
他沉默地看了周羨川兩秒。
兄弟,你牛。
孫繁捂着眼,實在沒眼看。
三人就這樣並肩往湖邊方向走。
周羨川憋了一會兒,終究沒憋住話匣子:“對了,昨晚我二叔來我家喫飯,席上聊起個事兒。”
“什麼事?”萬澤問道。
周羨川壓低聲音,神祕兮兮道:“我叔說北邊有個小武館,前陣子被踢館了。來的是個練通臂拳的,二十來歲,淬血一變,進門就說要討教。館主也是個爽快人,擺開架勢就接......結果你們猜怎麼着?”
“三招,就三招。那通臂拳的被直接打出大門,摔路邊半天沒爬起來。”
萬澤安靜聽着
周羨川說得興起:“我二叔說那館主年輕時在西北練過八極,後來不知怎麼落了魄,開了間小武館餬口。平日不顯山不露水,街坊鄰居都當他就是個普通教拳的師父,這一架打完,附近幾條街才知道藏着尊真佛。'
“然後呢?”孫繁問。
“然後?”周羨川撓撓頭,“然後就沒然後了啊。那通臂拳的爬起來灰溜溜走了,館主照常開門教學生,該收學費收學費,該喝茶喝茶。我二叔說這纔是真把式,又不是演電影,打完了還放兩句狠話。真動過手的人都知道,那
一下若是沒收住,今晚就得蹲局子。”
他說着,自己倒先感慨起來。
“所以我就覺着,那些成天嚷嚷‘江湖恩怨”的,多半是沒真捱揍。真捱過的,反而話少。
孫繁點點頭:“有道理。”
周羨川得了認可,膽子大起來,又連着補充道:“我二叔還說,北市那個專收保護費的姓董的,去年被人堵巷子裏打斷了三根肋骨,到現在沒查出是誰動的手。那姓董的自己都說不清,只記得是個瘦高個,戴着口罩,一句話
沒說,打完就走。這纔是高手風範嘛。哪像那些打完了還要自報家門的,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乾的。
孫繁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二叔最近常跟你聊這些?”
周美川一愣:“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孫繁笑了笑,語氣隨意,“只是你說的那位館主,我好像聽說過。”
周美川眼睛一亮:“學姐你也知道?”
“嗯。那位館主姓顧,早年在西北確實有名號。”孫繁頓了頓,沒有細說,只是道,“後來出了些事,才隱到市井裏。”
周美川張了張嘴,顯然想追問,又沒好意思。
萬澤走在一旁,安靜聽着。
顧館主也好,姓董的被堵巷子也罷,於他而言都是隔着幾層玻璃看的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他只是想。
能在三招內把人打出門的,發力時腰胯應該沉得很低,回頭可以試試。
三人沿着湖邊小道走。
秋末的風從水面掠過來,帶着淡淡的涼意。
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順着風飄過來。
周羨川腳步頓了一下,還以爲大白天見了女鬼,抬眼看去。
湖邊的長椅上正坐着兩個人。
柳渝遞過去紙巾,旁邊方小溪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直顫。
似乎聽到了動靜,方小溪抬眼看去。
望見是萬澤和周羨川後明顯一愣,哭聲非但沒收,反而更響了。
周美川只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嘴角不明顯地撇了一下。
對拜金女沒什麼好感。
更何況,他還被柯晴傷到了心,連帶着對誰都沒好臉色。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扯了扯萬澤的袖子,意思很明顯。
快走快走。
萬澤也沒多問,向柳渝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後,就跟着周羨川繼續往前走。
孫繁則落後半步,目光在柳渝臉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似乎在哪裏見過。
柳渝猶豫。
望着萬澤的背影出神。
她攥着紙巾,目光定定的,像在想什麼十分費解的事。
連方小溪在旁邊哭哭啼啼說什麼“我好後悔”“當初不該那樣”都沒聽進去。
她只是想不通。
她哥柳正明最近怎麼老跟她打聽萬澤的事?
明明以前壓根沒聽他倆有過交集。
他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傍晚,武館練功房的燈還亮着。
萬澤收劍。
就在這時,通訊器震了。
來電顯示:「淩小姐」
接通後,那頭沒有之前的那股小心翼翼,很是乾脆直接地拋過來一句:“是我。現在在哪?碰一面。”
“等會兒。去你房間,馬上到。”萬澤把劍擱回架上,拿起外套。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女人靠在椅背裏,臉上沒什麼血色,慘白慘白的,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但嘴角卻掛着一絲笑意。
聽見門響,她抬起眼,那笑意很燦爛,眨了眨眼,尾音拖着慵懶的調子:“喲,大帥哥來啦。你再磨蹭幾秒,她就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