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我準備什麼?”
萬澤瞬間扯了個冷笑出來:“你什麼都不說,上來就想拉我下水?你該不會忘了你還欠我一個答案吧?先把這賬了!要不要蹚這渾水,是我說了算,而不是你!”
女人一怔:“我欠你?一個答案?”
“裝,接着裝。”萬澤看她那副茫然神色,一股火直往上躥,索性起身,“你自便。”
“等等!帥哥你等等——”
那聲“帥哥”出口極快,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多少有點氣急敗壞。
但事實,是她被迫低頭的服軟。
萬澤停在門口,沒回頭,聲音卻很冷:“從頭到尾,我是看淩小姐遇上了麻煩,陪她回凌雲山莊。然後呢?我連那夥人是哪路神仙都不知道,莫名其妙替你收拾了爛攤子......你真以爲那時候我不可以全身而退?我是看在凌小
姐的面子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該給我個解釋?”
女人自知理虧。
靠在椅背上,仰頭望着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苦惱道:“......你以爲我不想說?我只是......怕說出來......護不住你們啊。”
萬澤側過臉,挑眉,冷笑:“什麼意思?你的那些敵人難道比祕宮還硬?”
女人沉默了兩秒。
沉聲道:“強十倍......甚至百倍!”
萬澤聞言,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拉門。
祕宮他都惹不起,還十倍百倍?
愛誰誰,這局他不奉陪了。
女人傻眼。
她想過萬澤會追問,會質疑,甚至會冷笑反駁。
唯獨沒想過這傢伙竟然扭頭就走,乾脆得像在菜市場砍完價發現不劃算轉身換攤。
這到底還是不是高中生了?
真難搞!
“你等會!”她一步搶上前,拉住他袖子,另隻手“啪”地把門摁回去。
“你幹嘛?”萬澤沒好氣道。
“......能幹嘛?”她噎了一下,難得有些結巴,“你這......這就走啊?”
“不然呢?”萬澤冷聲道。
“你不想知道那夥人是誰?”女人反問。
“不想。你說完了嗎?說完起開,爺不伺候了!”萬澤乾脆道。
女人張了張嘴,臉色幾度變換。
她在猶豫。
這件事說出來,是把萬澤往火坑邊拽。
可不說,這人真能扭頭就走,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以她如今這半死不活的狀態,確實需要幫手。
可萬澤夠格嗎?
低階戰力的確夠了。
但這事背後的水,深得能把淬血境當絞肉餡往裏填,她自己都心驚肉跳。
“………………你先等等,讓我捋捋可以嗎?今天我肯定給你一個答覆!”
她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
沒了先前那副“你準備好了嗎”的居高臨下。
“我......真不是故意戲要你。”
她抬眼看着他,難得沒有那種審視,似乎天人交戰,望過去時,難得很認真地說,“她把你當朋友,我不想讓她傷心,自然也不會害你......我這人雖然心狠手辣了點,但做不出傷害自己人的事。”
萬澤沒說話,垂眼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眼神很冷地示意了一眼。
女人訕訕鬆開,換成輕輕扯了扯他衣角,像哄一隻炸毛的貓,語氣極其溫柔:“先坐下,我慢慢說。這事我不逼你,聽完之後,入不入局你自己定。”
萬澤沉吟片刻,覺得這條件還算公平,索性坐了回去,雙臂環抱,一副“你說我聽”的姿態。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先說煉氣士。”
萬澤眉頭微動。
“煉氣士不是傳說,也不是虛構,而是真實存在的一類人。”她一字一頓,也壓低了聲音,生怕隔牆有耳:“我可以用我這條命擔保,哪怕到今天,煉氣士依然存在。”
萬澤神色微震:“......你確定沒誆我?”
女人自嘲道:“既然要開誠佈公的說,爲什麼還要騙你呢?”
萬澤那一瞬間,腦海中掠過了許多東西。
帝王陵、祕宮甲字號,師父那些諱莫如深的話,以及嘉那句“煉勁都出動了”………………
如果煉氣士當真存在,那一切便都有了另一種解釋。
“你有證據?”
“陶澤,還有老頭子......就是小凌的爺爺......都是死在那夥人手裏。”
“爲什麼殺他們?”
“因爲他們發現了那個圈子的存在。”
“發現就必須死?”
“是。但爲什麼,我不清楚......大致猜測是窺探者必須死,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往後靠了靠,目光放遠,像是在回憶:“山鬼圖背後藏着的祕密,於煉氣士有關。地下室搶畫的那夥人,來自一個叫尾社的組織。你沒聽過很正常......因爲他們不在江湖上行走,只做一件事,就是清除煉氣士遺留的痕跡。
事實上,連他們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清理的是什麼,只有內部少數人知曉真相。”
萬澤擰眉:“那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事?”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萬澤以爲她不會開口了,她才輕輕說:“因爲......我曾差一點,就成了煉氣士。”
萬澤愣住。
他盯着她,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她回視萬澤,忽然展顏一笑,帶着點自嘲的嫵媚:“怎麼,不信?”
“………………信。”萬澤慢慢道,“但我不明白。’
爲什麼叫做“差一點”?
“煉氣士的事,從來都是禁忌。”女人收了笑,神色歸於平靜,“這不是茶餘飯後的閒談。有些人窮盡一生追尋,機緣不到就是尋不到。而那些知道的人,他們自己就是煉氣士,自然守口如瓶。
“爲什麼不許外界知道?”萬澤追問。
女人搖頭,說出自己的猜測:“也許,法不傳二耳。我所知道的是,想進那個圈子,先要有足夠的機緣。機緣是什麼,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當年帶我入門的那個人......很自然地找到了我,舉薦我進入。”
“那你爲什麼失敗?”
“因爲她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說一件很尋常的事:“神祕死亡。我的路,就這樣斷在了半途,僥倖的是,那個圈子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我沒機會活在世上跟你說這些。”
萬澤沉默片刻,抬頭看去:“......那個圈子,是什麼樣的?”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
這一瞬間的目光很複雜。
穿過玻璃,穿過街道,穿過許多年前的某一天。
“如果她沒有帶我走那一趟,我不會想進去。”
她輕聲說:“我至今都記得,那一天我只來得及匆匆看去一眼......那裏......和現實,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
“說不上來,就好像明明是這個世界,但又不像......像是另一個維度......但我沒有證據,當時太小也沒多少更多的記憶。而她爲了帶我進去,準備了很多東西......類似一種祭祀。
“祭祀?”萬澤看她的眼神複雜起來。
女人聳聳肩,坦然接受那目光。“我一直在追答案。可惜她死後,我就徹底斷了意識。中間醒過一兩次,都持續不久,直到最近才能維持更長時間。
說着,她頓了頓。
“哦對了,那幅畫就是她留給我的。”
“她......是誰?"
“陶澤的女兒。”
女人長呼出一口氣,像把壓在胸口許多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一角,望着萬澤,三個字咬的很輕:“陶芷溪。”
陶芷溪?
萬澤默默記下。
女人長呼出一口氣,這麼多年緊繃着,難得可以對人說出這些事,只是...………
她望向萬澤又說道:“那幅畫背後藏着什麼,我不知道。她當年只告訴過我......如果她出意外,就去找到這幅畫。
萬澤沒有順着這話追問。
只是垂下眼,把剛纔接收的大量信息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拋出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我問過淩小姐。她說以前沒見過地下室掛那幅畫。所以,畫是怎麼出現在那兒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
要麼,除了他們和尾社兩方人,還有第三方人。
要麼......見鬼了!
“是焦叔。”女人深吸一口氣說道。
“誰?”
萬澤表情意外。
他記得時間線。
淩小姐發現地下室,發現那幅畫的時間,和焦育出車禍的日子對不上。
如果焦育珩車禍身亡,他是怎麼做到把畫掛回去的?
除非…………
“他沒死?”萬澤看過去。
女人點頭。
“車禍是真的。但我把他救了回來。”她語氣很平淡。
“老頭子“意外”死後,我和焦叔取得了聯繫。從那後,他轉入地下,幫我蒐集情報,等我甦醒。後來......也許是暴露了,也許那天真的只是意外......他遭遇了車禍。我強行佔據小凌身體去救人,從那時起,他便徹底隱入暗
處。
"
女人說着忍不住無奈苦笑:“我原本的計劃,是讓小凌藉着凌雲山莊的機會,就算她不練武,也能結交一些能幫上忙的武道人士。可惜......”
沒人幫得上忙,除了萬澤。
他的命格真的特別。
“你是真敢想。”萬澤搖頭。
誰會爲了酒肉朋友拋頭顱灑熱血?
女人卻看向他,眼神裏帶着某種篤定:“但我遇見了你。”
目光直視過去:“你是我見過,最符合條件的隊友。”
萬澤沒接話。
“你幫我解開山鬼圖的祕密,我帶你進煉氣士的圈子。”女人說出自己的交易條件。
“你怎麼帶?”但萬澤不喫空頭支票。
“這個圈子,講的是人帶人。山鬼圖背後,十有巴九藏着芷溪姐的遺澤。當年我只差一步......如果能得到她的遺澤,我就能成爲煉氣士,到時候,我舉薦你進來。”
她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道:“我們可以暗中行事。尾社到現在都不確定我們拿到這幅畫的真正目的。接下來,只要我們用畫吊着他們,讓他們以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利用這個時間差,我們悄悄入局。等成了煉氣士,
他們就不會再對我們出手,這是他們的鐵律。”
“這是最順的劇本。”萬澤語氣平靜,“可不順呢?”
女人怔住。
她沉默片刻。
“......最壞的結局,我被他們殺死。焦叔繼續隱姓埋名。而你......只要不暴露,便不會有人懷疑到你頭上。”
她頓了頓:“據我所知,煉氣士不能對普通人出手......尾社這羣人只是單純的武者,但很另類。”
“還有這說法?"
萬澤意外挑眉,不解。
真要是有人掌握了毀天滅地的本事,又怎麼會在乎普通人的身死?
女人沉聲道:“芷溪姐當年親口說的。原因......她不曾提及。”
萬澤沉思片刻:“可以。但我需要時間。”
如果決定不暴露身份,他那些招牌拳法就不能用了,好在劍法也練了些時日,正好派上用場。
“正好,我也需要時間,引他們出來。”女人笑起來,眉眼間終於透出幾分輕鬆。
兩人就這麼一拍即合。
萬澤起身,只是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她的聲音:“萬澤。”
他停步。
“......幫個忙。別讓她害怕。”
萬澤沒回頭。
“她其實很慘……………”女人聲音低下去,“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那顆心有多割裂。如果可以......”
“打住。”萬澤打斷她,“我當她是朋友,所以出面。你......別過分。
女人哼了一聲,沒好氣道:“給你機會,真不中用。”
萬澤一臉黑線,伸手拉門。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呢喃:
“萬澤………………”
不再是那個嫵媚又直接的聲音。
而是另一個人的。
他回頭看去。
淩小姐帶着剛醒的虛弱,以及......某種極力掩飾的不安。
“......是她剛纔出現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