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一輛正常行駛的轎車忽然被側面躥出來的越野車嚇了一跳,司機本能猛打方向盤,車子失控撞來。
萬澤快車一步,果斷攬住淩小姐的腰身,向着旁邊的空地閃去。
也幸好車上司機踩死剎車,這才避免了一場車禍。
司機驚魂未定,先看了一眼他們,見似乎都沒事,這才驚怒交加地推開車門,衝着身後那輛肇事越野車破口大罵:“草!你踏馬眼睛長屁股上了?!怎麼開的車?自己想死別拉着老子墊背啊!”
然而,那輛黑色越野車卻靜靜地停在路邊,紋絲不動。
車窗貼着深色膜,看不清裏面的情形,對司機的怒罵毫無反應。
淩小姐心跳如鼓,驚魂未定,望着那輛越野車,開始有些不安。
她抓住萬澤手臂的那隻手忍不住用力,低聲道:“萬澤,你說他們......會不會是…….……”
“不像。”萬澤也望向了那輛越野車,緩緩搖頭。
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和深色車窗,隱約看到了後排的人影輪廓,那張臉......竟有些眼熟。
先前被嚇到的司機還在不依不饒地叫罵,甚至上前試圖踢踹越野車的輪胎。
就在這時,越野車駕駛位的車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魁梧大漢鑽了出來,面無表情,甚至沒有看那叫罵的司機一眼,只是伸出大手,蒲扇一般,輕而易舉地掐住司機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司機的怒罵聲戛然而止,驚駭無比地掙扎。
“滾!”大漢手腕一抖,像丟垃圾一樣將他甩飛出去好幾米遠。
司機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再不敢多看一眼,狼狽地衝回自己車裏,引擎發出一陣嘶吼,逃也似的絕塵而去。
現場只剩下越野車,以及車旁如同門神的魁梧保鏢。
這時,越野車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那張臉,帶着幾分酒足飯飽後的慵懶倦意,卻又難掩陰鷙。
是童潤。
當初被雨打斷腿帶回龍鷹又被贖走的童潤。
童潤微微眯着眼,目光在萬澤身上掃過,又掠過他身旁驚魂未定的淩小姐,在確認只有萬澤一人時,嘴角向上微微扯起。
“喲,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還記得我嗎,萬澤小兄弟?聖市那幾日,承蒙你和你師兄照顧,我可是......一刻都不敢忘啊!”
牙齒輕輕磨了磨,童潤望過去的眼神裏恨意濃郁:“……………你那好師兄翟嘉呢?沒跟你一起?”
那日在聖市,他被翟雨當衆打斷一條腿,像條死狗一樣拖走,不僅身體受創,更在家族和圈子裏丟盡了顏面,堪稱奇恥大辱。
這些天他憋着一股邪火,無時無刻不在盤算着如何招攬高手,狠狠報復翟家兄弟。
沒想到,老天爺這麼快就把機會送到了眼前。
翟雨嘉都不在,只有這個該死的小師弟,身邊還跟着個這麼好看的妞兒。
真是......該死!
“你想找他,自己打電話去問。”萬澤絲毫不怵他,拍了拍懷裏淩小姐的手臂,示意她冷靜,低聲道:“去車上等我。”
淩小姐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又見對面氣勢洶洶,咬了咬脣,還是依言慢慢退向自己的車。
童潤對淩小姐的離開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萬澤身上,自顧自地說道:“既然有緣相逢,那就彆着急走嘛。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那天,你打了我的人,掃了我的面子,就是得罪了我。這筆賬,本來是該好好算算
的......不過嘛,我今天心情不錯。只要你現在給嘉打個電話,讓他單獨去城西的老機械廠倉庫等我。你欠我的......咱們就一筆勾銷。如何?”
“我欠你的?”萬澤揚眉,覺得可笑。
“沒錯!”童潤沒覺得任何不對勁,漫不經心道:“年輕人,總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在聖市,看在龍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但這裏是安市——”
沒等他說完。
萬澤忽然抬起頭,語氣詭異地反問:“你是不是覺得,今天我師兄不在,就我一個人......所以,你喫定我了?”
童潤起初被打斷有些不耐,接着一愣,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嗤笑道:“哈哈!沒錯!老子今天就是喫定你了!怎麼,不服氣?”
他身邊那個保鏢也配合地向前踏出半步,肌肉賁張,壓迫感十足。
“啊。”
空氣中陡然傳來萬澤的一聲自嘲輕笑。
“我不知道你這份自信是從哪個垃圾堆裏撿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但——”
最後一個字尾音未落,萬澤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如同炮彈出膛,轟然爆衝而出。
腳下水泥地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童潤的眉頭厭惡地皺起,只覺得萬澤真是不知死活,甚至不自量力到了可笑的地步。
局面優劣一目瞭然,自己這邊佔據絕對優勢。
何況,在他童大少眼裏,萬澤這種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僥倖學了幾手功夫,根本就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
自己還沒動手,對方竟然敢搶先發難?
真是......愚不可及!
“可笑。”童潤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去,陪他玩玩。注意點,別打死了,留口氣。我還要用他的命釣他師兄。
“是,少爺。”
保鏢沉聲應命,魁梧身軀驟然啓動,速度奇快,根本與他體型不符,如同一頭撲向獵物的暴熊!
右手五指箕張,筋肉繃緊如鐵,勁風凜冽,直取萬澤的咽喉。
鎖喉技,狠辣直接,力求一招制敵!
可當看到萬澤面對這一抓竟然不閃避,依舊直線衝來,這位跟隨童潤多年的資深保鏢眼底沒有流露出任何輕視之意,只有不解。
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他才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不好!”
萬澤筆直衝來的身影,在最後瞬間產生了極其細微卻妙到毫巔的偏轉,恰好讓過致命一抓。
同時,他原本收於腰側的右拳,彪悍如怒龍出海,驟然轟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暴力的直拳!
保鏢心中警鈴大作,狂吼一聲,猛然雙手護胸,但卻被萬澤一拳轟中,只是剎那便覺得全身勁力一瀉,雙臂骨頭斷裂,胸口凹陷,身體直接倒飛了出去。
“轟隆!”
保鏢屍體狠狠砸在童乘坐的那輛越野車側門上。
車門瞬間向內凹陷出一個恐怖的人形深坑,防彈玻璃應聲炸裂。
整輛車被這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一側劇烈搖晃,四個輪子甚至短暫離地,又重重砸落!
“啊!!!”
車內,童猝不及防,那條打着石膏的斷腿被劇烈震動的車身狠狠磕碰,劇痛讓他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然而,慘叫只持續了半秒。
下一瞬,童潤就驚恐抬起頭,正對上萬澤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被那隻手抓住衣領,如同拖死狗一般,從變形的車框裏硬生生拽了出來.......
提在半空,狠狠砸在地上。
接着萬澤一腳狠狠踩下。
“咔嚓!”
童潤的另一條腿也徹底斷了,頓時發出殺豬嚎叫,痛得蜷縮起來,涕淚橫流。
從保鏢出手,到他被廢掉另一條腿,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萬澤緩緩收腳,甚至有餘暇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彷彿剛纔一切都不足爲奇。
就這麼俯視着童潤,一字一句道:
“我師兄能斷你一條腿,我也能.....記住了?”
童潤渾身顫抖,那張臉慘白無比,望向萬澤的目光裏充滿了驚駭以及難以置信。
他出身豪富,習慣了用金錢和權勢碾壓一切,對所謂的武道強者缺乏真正的敬畏,總覺得不過是高級點的打手,可以用錢砸下。
更覺得萬澤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又算得了什麼。
直到此刻,現實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他上了一堂永生難忘的課。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引以爲傲的家世脆弱得如同紙糊。
甚至暫時忘記了雙腿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他意識撕裂的劇痛,只是呆呆地地望着萬澤轉身離去的背影。
再不見先前的囂張氣焰。
“萬澤,你難道就不怕我童家報復麼?”
萬澤止步,卻丟下一句:“你童家比得上宋家幾分?他都不敢,你家敢?”
童潤徹底不吭聲了。
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極致的錯誤,這個錯誤可能會讓他童家被拉下水!
一直以來和他童家不對付的是翟家,僅限於此。
可一旦牽扯進龍鷹,那意義就不同了!
想明白這一切,童潤急火攻心,當場昏死了過去。
“我們......要不然還是跑吧?”
淩小姐聲音很輕,慫慫的。
其實她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腦袋發懵。
從差點出車禍,再到始作俑者的童被萬澤以雷霆手段打斷一條腿......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已經超出她的認知。
淩小姐雖然不知道童潤的具體背景,但她認識車......知道那輛車根本不是尋常人能買得起的那種,再加上剛纔聽見童話裏話外的意思,哪還能不明白對方來歷不凡,絕非善茬。
只是……………
跑,有用嗎?
對方在安市這地方,勢力恐怕根深蒂固。
萬澤出手的那一刻,就沒想過打完就跑。
童家是厲害。
可比童家更厲害的宋家都不敢在他師傅面前放屁。
現在若是跑,童家只會覺得他露怯心虛,後續麻煩反而可能更多。
倒不如堂堂正正留下。
他倒要看看童家有沒有這個膽量,敢在明知道他是龍鷹武館親傳弟子的情況下不顧一切的報復。
何況,今天這事還是童潤挑釁在前!
“別擔心,沒事。”萬澤安撫道,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先找個地方喫飯,喫完我們再回去。”
淩小姐見他這麼鎮定,稍稍鬆口氣,不過還是慫慫望了幾眼後視鏡。
還好,沒人追過來。
路上,萬澤摸出通訊器,給翟嘉編輯了一條訊息。
“滴!”
信息很快傳來。
沒多久,萬澤收回通訊器。
淩小姐特地繞了路,找了家位於老街區而且門面還特別不起眼的飯館。
停車時,鬼使神差地專門找了幾根樹枝擋住車牌。
“這樣,就沒人輕易能猜到我們在這了吧?”
她拍拍手,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
恨不得爲自己的機智點贊。
雖然她相信萬澤有能力解決這個事,可萬一真要是狗急跳牆呢。
謹慎一點也好過大搖大擺主動招搖。
嗯!對!
“………………感覺怎麼樣?安市的豆腐堪稱一絕,我之前上大學的時候,有個玩得好的朋友就是安市的,就是她帶我喫了一回豆腐宴,我才發現豆腐居然還有這麼多做法,能煎能炸……………”
淩小姐此刻的狀態比昨天好很多,話也多了起來,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滔滔不絕說了許多。
只是說着說着,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忍不住嘆口氣:“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是爲了什麼?汲汲營營,爭鬥不休,還要面對這麼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萬澤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這個問題太大,也太私人。
他想了想纔開口:“這個問題,每個人大概都有自己的答案......沒有標準。”
“那......你的答案呢?”淩小姐追問,眼神純粹是好奇。
“我?”萬澤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卻沒有夾菜,“活着,然後......入世。”
“活着,入世?"
淩小姐越發茫然,呢喃重複萬澤的這四個字。
萬澤看着她困惑的樣子,輕聲解釋道:“你不必執着於非要找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過好當下,認真體驗每一刻的滋味,或許更重要。人之所以高貴,是因爲擁有獨立的意志,能感受喜怒哀樂,而不是把自己活成完成某個目標
的冰冷工具。所以,好好去經歷、去感受你的人生,或許本身就是意義的一部分。”
“......可是我好無力,這些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範疇......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只會拖累別人。”淩小姐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絞着紙巾。
萬澤看着她,內心感慨。
這個女孩,原本或許可以過着平靜的生活,卻因爲祖輩留下的隱祕,被硬生生捲入了超越常人理解的漩渦之中。
“等弄清楚《山鬼巡狩圖》背後的祕密,如果證實它確實牽連甚廣,不是普通人能持有的東西,我會請我師父出面,將它轉交給……………應該保管它的地方,或者有能力處理它的人。”萬澤緩緩出聲。
他看向淩小姐補充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當然願意!”淩小姐幾乎是立刻抬起頭,脫口而出,沒有半分猶豫。
萬澤微微一愣。
淩小姐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信你。你說該交給誰,就交給誰。這幅畫......對我來說,現在更多是麻煩的源頭。如果能弄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麼,然後把它交給真正能處理它的人,我......求之不得。”
這番話純粹並直接。
萬澤心中微微一動。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重新開始喫飯。
心中卻在想......
那個對這幅畫勢在必得的“第二人格”......她會願意嗎?
就在這時。
身後的飯館玻璃門猛地被人拉開,冷風洶湧灌入。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