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髒,簡單說,就是以五臟六腑爲核心,由外入內的根本性強化,這也是和淬鍊氣血的差距......內壯、生息、固本就是這一境界的三個階段,我們平時就稱它過三關。”
翟嘉沉吟,想着怎麼措辭:“淬血階段,主要就是打磨皮肉筋骨,目的是讓氣血充盈壯大,在體內運轉通暢......到了煉髒這個境界,更重要的不是氣血的量,而是質和控制。不誇張地說,體魄增強的程度不是一星半點......這
個階段本身就是由表及裏,由粗到精,絕非血境可比......”
“所以,核心就是一個內壯的過程?”萬澤若有所思道。
“不錯。”翟嘉點頭,肯定道:“先熟練掌握的氣血,然後引導氣血滲透進入臟腑之內,進行溫養。就像......你把內臟看成機器,需要加上保護殼一樣,這就是內壯五臟六腑......”
他又舉例道:“那天解正陽能從六層樓摔下來,還能爬起來跟你拼命,就說明他的五臟六腑確實被某種方式強化到了接近甚至已經達到煉髒這個階段,非常抗造,只是......他還不算真正的煉髒武者。”
“怎麼判斷的?”萬澤追問道。
“氣血的狀態。”翟嘉一針見血道:“真正的煉髒武者,是在氣血淬鍊圓滿的基礎上,開始內煉臟腑,氣血狀態是盈滿而溢,精純可控。
而解正陽那天,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外強中乾,氣血狂暴卻虛浮,像是被強行催谷出來的,後勁不足,甚至嚴重虧虛。這大概就是他們那種神化手段的致命缺陷。
萬澤默默點頭,將這點記在心裏。
翟嘉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不用擔心這些旁門左道。你就按部就班,正常修煉。可以把淬鍊氣血想象成攀登一座高山,當你感覺前方氣血增長變得極其緩慢,甚至停滯,彷彿到了山頂,再無路可走時,就說明你的氣血淬
煉已經達到了當前階段的圓滿......
到時候你就運轉呼吸法,嘗試調動氣血,去淬鍊五臟六腑......不過,淬鍊臟腑並非胡亂進行,是有嚴格順序的。”
“什麼順序?”萬澤精神一振。
“先六腑,後五臟。五臟之中,又分先後......腎、肺、肝、心、脾,最後以中土收官,統合五臟之氣。”翟嘉說得清晰明瞭。
“這順序......有什麼講究嗎?”萬澤追問到底。
這順序聽起來暗合醫理,但又似乎別有玄奧。
翟嘉笑了,想起自己當年剛知道時,也是這麼追着大師兄問的。
倒不是師父司徒白藏私,而是這些內容翻來覆去就這些要點,等徒弟真到了那個關口,師父自然會詳細點撥。
只是年輕人嘛,總喜歡提前知道。
“醫家有......六腑不通,則五臟不養;濁氣不去,則清氣不生。意思是如果我們不先疏通六腑,直接去淬鍊五臟,只會讓淬鍊過程中產生的濁氣,以及過剩的氣血能量淤積在體內,不僅無益,反而會損傷五臟。就......相當
於水管沒通,就猛灌清水,只會把水管壞,水也成了死水。”
萬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後面五臟的修行順序,是以五行相生的道理?”
“聰明!”翟嘉讚賞笑道,“腎屬水,爲先天之本,是生命之根蒂,內壯先從這地方起,奠定根基。肺屬金,主氣,司呼吸,是氣機運轉之門戶。肝屬木,主疏泄,藏血,是氣機升降之樞紐,調暢全身。心屬火,爲君主之官,
主宰神明,推動氣血,是臟腑之核心。最後是脾,屬土,爲後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居中而統御四方。
這個順序必須牢記,尤其是最後脾這一關,務必小心謹慎。到了這一步,就是爲了運化精微,穩固內壯。把前面所有修煉的成果喫下去,脾飽滿,則臟腑連成一體,就有了勁的前置條件。
萬澤徹底明白了其中關竅,感嘆道:“如此看來,髒境比氣血淬鍊要複雜困難得多,也更講究章法。”
“是,艱難太多。”翟嘉深有同感,感慨道:“淬鍊氣血,尚還可以藉助一些祕藥來輔助加速。但到了煉髒這一步,要麼服用祕藥,要麼就純粹靠呼吸法慢慢溫養打磨。
後者過程緩慢,成效不明顯。
所以師父才說,等你真正踏入髒境,才允許你去接觸那些特殊任務,用任務貢獻換取一些真正有助於煉髒的稀缺資源。”
說到這裏,翟嘉看向萬澤的眼神充滿了感慨。
越看這小子,越覺得他和當年的大師兄像!
都是天縱奇才,進步快得嚇人。
最關鍵的是......一個比一個能“惹事”,拉仇恨的本事簡直一脈相承!
“阿澤......”翟嘉忽然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嗯?”萬澤抬頭。
“你……………一定得多保重啊。”翟嘉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
萬澤被說得莫名其妙,疑惑看着他。
翟嘉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心頭感慨......
當年大師兄在淬血境時,就敢去蹲點獵殺成名已久的煉髒境高手。
後來突破到煉髒時,名字已經成了國內外黑市懸賞榜上的常客。
甚至剛踏入煉勁境不久,就因爲行事風格太招搖,引來境外幾個兇名赫赫的組織聯手圍殺……………
他對那天的印象很深刻。
師父接到訊息時,整個人鬚髮皆張,甚至連多年未曾動用的那柄兇兵都取了出來,殺氣沖天。
不過,大師兄終究是大師兄,強悍得超出想象,那場精心策劃的圍殺硬是沒能留下他,反而讓他殺出重圍,遠遁千裏。
這些年大師兄常年奔走海外,據說就是在“收債”。
“走了走了。”翟嘉收起思緒,揮了揮手,背影灑脫,又有些寂寥。
很快,巷口傳來汽車引擎啓動的低吼,轟鳴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
萬澤站在原地,將翟嘉今日所授的煉髒關竅在心中反覆咀嚼了幾遍,這才沉下心神,轉身回了屋內。
取出粗糲砂紙,褪去上衣,開始每日必修功課。
砂紙摩擦皮膚,火辣辣的痛。
橫練術如今已到特級,距離究極形態的完成也越來越近,萬澤自己也十分期待,這門專注於錘鍊體魄的法門,其究極效果究竟能帶來何種程度的肉身蛻變。
從最初的鋼筋鐵骨,到後來的蓄勁反彈,肉身的開發強度一次次超出他的預期。
他想起那天與解正陽一同從六樓墜落。
“連嘉哥都讚歎那傢伙的五臟六腑強度......按照這個說法,我現在的五臟六腑,雖然未經過系統性的煉髒淬鍊,但在多次屬性全面提升,恐怕也遠超尋常的血境武者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微動。
手下砂紙擦身的動作並未減慢。
三百次過後,前胸後背乃至雙臂已是一片駭人的赤紅。
萬澤渾然不覺疼痛,站定身子,擺開伏虎金剛功的樁功起手式。
雙目微闔,奔雷呼吸法悄然運轉,體內澎湃的氣血隨之緩緩流動......
一早。
萬澤先和淩小姐從龍鷹去取車,隨後直奔安市。
一路上。
萬澤都的注意力大多都在淩小姐身上,他在觀察。
判斷那女人有沒有佔據身體,然而一路上遭到加塞,別車,淩小姐小聲抱怨......結果一被對方壯漢瞪過來立馬慫慫地移開視線………………
萬澤就清楚......那女人並沒有出現,不然她一定會掏槍打爆那些傢伙的腦袋。
旅途出乎意料的平靜。
路上沒遇見什麼波折,更沒有遇見凌雲山莊的那夥人。
也許是翟嘉的調查驚動了對方,也許是龍鷹的招牌太響亮,哪怕到了安市,對方仍舊沒有現身的意思。
上午十點不到,在淩小姐的帶領下,車子停在安市老城區馬路邊上,這條路就和葛師傅的店鋪一樣,需要進小巷。
兩人也是乾脆,下了車就步行。
找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來到焦育的老家。
院門虛掩。
推門看去,滿頭銀髮的婆婆正坐在板凳上,織着毛衣。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辨認了一會,臉上漸漸驚喜了起來:“您是......凌老先生家的那位......小姑娘?”
“孫婆婆您好,是我。”淩小姐快步上前,握住婆婆的手,語氣輕柔說明來意。
孫婆婆很熱情,連連點頭:“育珩的東西都給他收着呢,就在屋裏。”
她說着,領着兩人進了屋,將房門推開後,顫巍巍起身要去給倒水。
淩小姐和萬澤相視一眼,謝過婆婆。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牀,一個書桌,一個老式衣櫃,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地面桌面都是一塵不染,顯然孫婆婆經常細心打理。
兩人開始分頭仔細搜尋。
抽屜、衣櫃夾層、牀底、甚至書本夾頁......任何可能藏匿鑰匙或線索的地方都沒有放過。
然而,一番查找下來,並沒有發現那把黃銅鑰匙的蹤影,更沒有那幅畫的記錄。
淩小姐只得再次來到院中,向正在燒水的孫婆婆詢問,並取出了自己那把地下室鑰匙。
“婆婆,您見過和這把很像的鑰匙嗎?”
孫婆婆接過鑰匙,湊到眼前,又拿遠了些,眯着眼仔細端詳,嘴裏喃喃道:“鑰匙......這鑰匙......我好像是有印象......珩的鑰匙,平時都收在他書桌那個鐵皮盒子裏......”
她說着,放下水壺,又走回房間,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個有些鏽跡的方形鐵盒,顫巍巍打開。
裏面確實有幾把普通的房門鑰匙、自行車鑰匙等,但唯獨沒有類似淩小姐手中那種黃銅鑰匙。
“咦?怎麼會沒有呢?”孫婆婆有些急了,又把鐵盒裏的東西倒在桌上,用手撥拉着,“我記得清清楚楚,有的呀......育珩交代過我,讓我收好......我也從來沒動過,怎麼會沒了呢?”
淩小姐的心頓時沉了下去,最後的線索似乎也斷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萬澤。
萬澤見狀,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地安撫道:“婆婆,您別急,不是什麼要緊東西。”
淩小姐也反應過來,連忙擠出一絲笑容,順着萬澤的話寬慰孫婆婆:“是啊婆婆,您別多想。”
兩人好說歹說,才讓自責的孫婆婆情緒平復下來。
兩人又陪着老人說了會兒話,婉拒了留下喫午飯的邀請,告辭離開。
片刻。
兩人離開院子。
淩小姐這纔再藏不住心思,皺着眉頭思索道:“鑰匙......肯定是被人取走了。可到底會是誰呢?”
“肯定不是那幫殺手。”萬澤沉吟。
淩小姐一愣,反應過來,眼前明亮道:“是啊,如果真是那幫人搶走了鑰匙,那他們早就該取出畫纔是......可到底會是誰呢?將畫放在地下室......而且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用夢境告知我去取畫?萬澤……………”
她最後那一聲有些顫抖。
萬澤看去。
淩小姐一字一句道:“你說......難道世上真的存在......詭異?或者超凡能力?”
“別瞎想,心理學上,有大師可以通過日常最普通的行爲加以暗示,能在目標毫無察覺的情況進行催眠,這並非不可能。”萬澤安撫道。
淩小姐一怔:“你是說......我被催眠了?”
萬澤點點頭,目光復雜地看過去,其實他很想說......催眠你的那人就是你自己。
但這話到嘴邊,他沒有說出來。
以淩小姐現在的處境,知道這些未必是好事。
“別想太多......如果那個取走鑰匙又放置畫的人對我們有惡意,他完全可以直接把畫交給那些殺手,或者用更危險的方式引你入局。但他沒有。他選擇用這種......曲折的方式,讓你發現’那幅畫。或許,他也有他的顧慮,也
許想通過你達成某種目的。現在畫在你手裏,說不定......他很快就會主動現身聯繫你。”
淩小姐聽着萬澤分析,心頭那股慌亂平息了不少。
對萬澤有種近乎本能的信任。
點點頭,沉吟道:“那......你覺得,他.....是敵是友?”
“目前看來,至少不像是純粹的敵人。”萬澤判斷道,“否則......直接把畫給殺手,或者設計更致命的陷阱,不是更簡單?”
“也對......”淩小姐稍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就在這時......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