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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求你了方常,說你愛我

【書名: 我的屍傀和仙子通感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求你了方常,說你愛我 作者:0糖0卡氣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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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念之感覺自己沉進那片深藍的海裏。

呼吸漸漸脫離了意識的控制。

腦海中有一副撥亂的琴絃。

像是一場屬於她一個人的海上風暴,沒有聲音,沒有重力,凌亂而無序。

於是乎。

...

程畫指尖在青瓷杯沿輕輕一叩,茶湯微漾,映出她低垂的睫影。那點笑意還浮在脣邊,卻像初春薄冰下暗湧的溪流,靜而深。

文嫺沒應聲,只將手帕疊好,放入袖中。素白指尖在膝上緩緩一劃,彷彿撥開一層看不見的霧——屋內燭火忽然搖曳得厲害,明明滅滅,光暈在牆上拉出幾道細長人影,其中一道斜斜掠過衣櫃,竟在木紋上凝成半瞬的漣漪。

崔溫溪屏住呼吸,指甲掐進掌心。

她聽見自己心跳撞着櫃壁,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沉。遊鳶腿還露在外頭,腳踝骨節分明,裴未央正悄悄把滑落的衣帶往回扯,動作僵硬得像被定身術釘住。三個人擠在狹窄空間裏,連呼吸都得算着時辰換氣,汗意混着薰香與烤串餘味,在密閉裏發酵成一種近乎羞恥的甜腥。

“利息……”程畫慢悠悠吹開浮葉,聲音輕得像拂過竹簡的風,“你打算怎麼還?”

文嫺抬眼。

不是看程畫,是看向方常。

目光清亮,不閃不避,卻讓方常剛夾起一串韭菜的手頓了頓。他筷子懸在半空,油星子滴落在桌面,洇開一小片深色。

“用靈識。”她說。

方常眨了眨眼:“哈?”

崔溫溪在櫃子裏猛地一顫,差點撞翻遊鳶膝蓋。

靈識?!那不是修士最私密不過的本源之氣,是神魂烙印的延伸,是丹田深處最柔韌也最易碎的一縷銀絲!尋常結契尚需三拜九誓,合修雙修更須天時地利、心念如一……這丫頭張口就來,跟討碗茶似的自然!

“你瘋啦?”崔溫溪幾乎咬破舌尖才把這句吼壓回去,喉嚨裏滾着鐵鏽味。

可文嫺已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凝出一點幽藍微光,如螢火,似星屑,靜靜懸浮於空氣之中。那光不灼目,卻讓滿室燭火齊齊黯了一瞬——彷彿整間屋子都在爲它讓路。

方常盯着那點光,忽然想起昨日午間,他在後山斷崖邊看見文嫺練劍。她劍尖挑開雲霧,身後竟浮出七道殘影,每一道都持劍而立,神情各異:有怒、有悲、有惘、有寂……唯獨沒有笑。他當時只當是幻術,現在才懂,那是她尚未收束的靈識外溢,是心湖太滿,不得不溢出來的水。

“你確定?”他問,聲音低了些。

文嫺頷首:“我試過了。七日之內,若你願接納,它便能在你識海中紮根,化作通感之橋——你痛,我知;你思,我感;你夢中所見,我亦能窺其輪廓。”

屋內驟然安靜。

連窗外夜宵攤的喧鬧都像被抽走一層,只剩油鍋爆響的遙遠迴音。

方常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指腹摩挲杯沿溫潤弧度。他沒看文嫺,目光落向桌角一隻空酒杯——杯底還沾着半粒花生殼,是崔溫溪方纔慌亂中碰掉的。

“通感……”他喃喃,“那不是說,我打個噴嚏,你也得擤鼻涕?”

文嫺睫毛一顫,竟真認真思索起來:“若你噴嚏牽動識海震盪,理論上,我的靈識會同步震顫……但幅度極微,約莫相當於山雀振翅擾動氣流。”

“……你連這個都算過?”

“嗯。”她點頭,“我還算了你晨起梳頭的頻率、午間小憩時左手搭在右腕的時長、以及昨夜戌時三刻,你在院中踩碎第三塊青磚前,左腳腳踝轉動的角度。”

方常:“……”

崔溫溪在櫃子裏聽見這句,眼前一黑,差點厥過去。她想捂臉,可雙手被遊鳶和裴未央死死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只能從牙縫裏漏出一聲嗚咽。

遊鳶終於動了動,悄悄把蓋在臉上的衣服往下扒拉一寸,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無聲望向崔溫溪。那眼神裏沒有指責,只有三分茫然、七分震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

羨慕。

裴未央則默默把衣帶繫緊,又解開,又繫緊。他喉結上下滾動,盯着櫃頂雕花,彷彿那裏刻着失傳千年的《道德經》全文。

門外,走廊陰影裏,店大七大姑娘抱着胳膊,嘴角咧到耳根:“嘖嘖嘖,這哪是還債?這是押身啊!還是裸押!”

沒人聽見。

屋裏,程畫終於擱下茶盞,瓷器磕在紫檀托盤上,脆響如裂玉。

“有意思。”她笑,“可若他拒了呢?”

文嫺沒看她,只將掌心那點幽藍微光緩緩收回,指尖瑩光漸隱,卻在收回剎那,忽有一線極細的銀芒自她眉心逸出,如蛛絲,如遊絲,無聲無息纏上方常手腕內側——那裏,一道淡青色舊疤蜿蜒如藤蔓,正是三年前他爲護宗門祕典被蝕骨寒刃所傷之處。

方常渾身一震。

不是痛,是暖。

一股溫潤氣流順脈絡直衝識海,剎那間,他眼前閃過無數碎片:雪峯之巔孤松落雪、古卷頁角硃砂批註、丹爐鼎內三昧真火躍動如金鯉……全是文嫺見過的景,卻以他自己的視角重演一遍。甚至能嚐到她舌尖殘留的雪芽微澀,聞到她髮間沉香與霜氣交織的味道。

他猛地抬頭。

文嫺依舊端坐,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那縷靈識只是拂過窗欞的微風。可她耳後一縷碎髮,正微微顫動,像被無形弦撥動。

“你……”方常嗓音發緊,“你早就在等這個機會?”

文嫺垂眸:“等了十七年。”

十七年。

崔溫溪腦中轟然炸開——文嫺入門那年,十二歲。方常剛築基,被罰去守藏經閣三年。兩人初見,是在閣樓第七層,她踮腳夠一本《九嶷山志》,他伸手替她取下,書頁翻飛間,她鬢邊一支素銀簪墜地,叮咚一聲,滾入他靴底縫隙。

他彎腰拾起,遞還時,指尖擦過她手背。

那一瞬,文嫺瞳孔縮了一下。

後來崔溫溪偷偷翻過宗門名錄,發現文嫺拜入師門那日,恰是方常生辰。而那支銀簪,形制古拙,刻着小小篆字——“淵渟”。

淵渟嶽峙,靜水流深。

原來不是巧合。

是有人早早埋下伏筆,等十七年,只爲今日一句“利息”。

方常怔怔望着她,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程畫卻忽然起身,繞過桌案,踱至衣櫃前,手指在櫃門上輕輕一叩。

咚。

三聲。

櫃內三人齊齊繃直脊背,遊鳶立刻把臉重新蒙嚴實,裴未央閉眼默唸清心咒,崔溫溪死死咬住下脣,血腥味瀰漫舌尖。

“出來吧。”程畫聲音平淡,“再躲,櫃子要塌了。”

話音未落,櫃門“嘩啦”一聲被拽開。

崔溫溪踉蹌撲出,一頭撞進方常懷裏,白裙散開如蓮,髮髻歪斜,釵環零落,臉上胭脂被蹭得一片狼藉,活像偷喫被抓的狸貓。

她仰起臉,眼尾泛紅,淚珠在眶裏打轉卻不肯落下,只啞着嗓子嚷:“你、你不許答應!”

方常扶住她肩頭,觸手一片冰涼。

“爲什麼?”

“因爲……因爲……”崔溫溪語無倫次,目光掃過文嫺平靜的臉,又瞥見遊鳶驚魂未定的裸腿、裴未央攥得發白的手指,最後一咬牙,脫口而出:“因爲……因爲靈識通感,是要雙方心念同頻的!你倆八字不合!命格相剋!昨兒我掐指一算,你倆命盤裏都帶着‘孤’字!”

程畫嗤笑一聲:“你掐指?你連《卜筮入門》第一頁的卦象都認不全。”

崔溫溪噎住,眼淚終於滾下來:“那你管我!反正不行!”

文嫺靜靜看着她,忽然開口:“崔師姐。”

崔溫溪一抖。

“你昨夜亥時二刻,在後山藥圃掘了三株青冥草,埋進東峯斷崖裂縫,又用血符封住缺口——是爲壓制方常體內殘存的蝕骨寒毒,對麼?”

崔溫溪渾身血液凍結。

那事她做得極隱祕,連裴未央都不知情。

“你……你怎麼知道?”

“青冥草根鬚沾着你的血,而斷崖裂縫裏,有你髮間掉落的半片桃花瓣。”文嫺語氣毫無波瀾,“你用了‘鏡花水月’障眼法,可惜,桃花瓣落地時,沾了我劍鞘上的霜塵。”

崔溫溪張着嘴,像離水的魚。

原來她自以爲天衣無縫的奔襲,早被這雙眼睛默默記下每一處細節。

文嫺轉向方常,聲音很輕:“她爲你做的,比我多。”

方常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將崔溫溪鬢邊一縷亂髮別至耳後。指尖微涼,動作卻極輕,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所以呢?”他問文嫺,“你讓我選?”

文嫺搖頭:“我不選。我只是……把選擇權還給你。”

屋內燭火又是一晃。

這一次,光影在牆上投出四道人影——崔溫溪、方常、文嫺、程畫。四道影子彼此交疊,又涇渭分明,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筆畫,留白處墨色濃重。

程畫踱回桌邊,拎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既然如此——”她仰頭飲盡,喉間滾動着烈酒灼燒的痕跡,“我替你選。”

所有人皆是一愣。

程畫抹去脣角酒漬,目光如刀,直刺文嫺:“你欠他的,不止一枚心靈果。”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還有當年,他替你擋下那道誅心雷劫時,燒燬的半幅《玄牝圖》。”

文嫺臉色終於變了。

玄牝圖,上古禁陣,繪於鮫綃之上,以心頭血爲引,可逆轉生死。當年宗門大劫,天雷劈落,方常本可遁走,卻轉身撲向瀕死的文嫺,以身爲盾,硬生生扛下三道天罰。事後他修爲跌落兩境,丹田裂隙至今未愈,而那幅玄牝圖,也在雷火中焚爲灰燼。

這事,宗門記錄裏隻字未提。

只因方常親手抹去了所有痕跡。

“你……”文嫺嘴脣微顫,“你怎麼會知道?”

“因爲那天,我在斷崖底下撿到了半片鮫綃。”程畫晃着酒杯,琥珀色液體在燭光下流轉,“上面還有你指尖按下的血印,和他燒焦的衣角纖維。”

她笑了一聲,極冷:“你以爲你一個人在贖罪?傻子。”

文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琉璃般的平靜終於碎了,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鈍痛。她緩緩抬手,指尖在虛空劃了一道弧線——青光乍現,凝成半幅殘圖虛影:雲紋扭曲,山勢崩塌,中央一尊青銅鼎傾覆,鼎內火焰呈倒流之態。

正是玄牝圖殘卷。

“我重繪了。”她說,“用七十二種古法,三百六十道禁制,耗盡十年壽元。”

崔溫溪失聲:“你瘋了?!”

“值。”文嫺看向方常,目光溫柔得令人心碎,“只要能補全你丹田裂隙,值。”

方常望着那半幅虛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真正輕鬆下來的笑。

他抬手,不是去接那虛影,而是解下頸間一枚烏木牌——牌面磨損嚴重,刻着模糊的“守”字,是當年藏經閣執事的身份憑證。

“這個,”他將木牌放在桌上,推至文嫺面前,“當年你掉的簪子,我替你保管了十七年。現在,該還了。”

文嫺怔住。

崔溫溪卻猛地撲過來,一把抓起木牌,死死攥在手心,指甲幾乎嵌進木紋裏。

“不許給!”她嘶聲道,“這是……這是我的!”

方常低頭看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發頂。

“傻子。”他說,“你早就是我的了。”

崔溫溪渾身一僵,淚如雨下。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十七年懸而未決的心,終於落了地。

程畫靜靜看着,忽而轉身,走向窗邊。她推開窗扇,夜風湧入,吹散滿室沉滯氣息。窗外,夜宵攤燈火如星,人聲鼎沸,辣椒與孜然的香氣霸道地鑽進來,沖淡了靈識餘韻的清冷。

“喂。”她頭也不回,“阿蘇,別看了,下來喫飯。”

屋頂瓦片輕響,一道黑影翻落,穩穩站在窗沿。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靛青短打,手裏拎着三串烤韭菜,油光鋥亮,熱氣騰騰。

“師兄,”阿蘇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數過了,今晚一共十三個人蹲牆角,七個想看你倆誰先動手,五個賭崔師姐會不會當場哭暈,還有一個——”

他朝程畫努努嘴:“說您今兒肯定忍不住要攪局。”

程畫抄起桌上空酒杯,精準砸過去。

阿蘇偏頭避開,酒杯碎在門框上,濺起細小晶瑩。

“喫你的串。”她道,轉身回桌,順手撈過崔溫溪手裏的烏木牌,指尖在“守”字上一劃,木紋悄然浮現一行新刻小字——“溫溪所守,即吾所守”。

然後,她將牌子塞回崔溫溪掌心,力道不容抗拒。

崔溫溪低頭看着那行字,哭得更兇了,卻終於笑了。

文嫺站起身,將那半幅玄牝圖虛影緩緩融入掌心,青光收斂,只餘指尖一點微芒。她走向方常,停在他一步之外,深深一禮。

“此圖,仍需你親手落筆,方能圓滿。”

方常握住她的手。

不是牽手,是十指緊扣,掌心相貼。

霎時間,兩人眉心同時亮起一點銀光,如星子初燃,繼而延展成細密光網,織就一座微縮的玄牝鼎虛影,懸浮於兩人之間,緩緩旋轉,鼎內火焰倒流,生生不息。

遊鳶和裴未央不知何時已並肩坐在牀沿,默默啃着阿蘇遞來的烤串。遊鳶腿還光着,裴未央悄悄把自己的外袍脫下,蓋在她膝上。

阿蘇蹲在門檻上,一邊嚼韭菜一邊數星星。

程畫給自己又倒了杯茶,茶湯澄澈,倒映着鼎影流轉。

窗外,夜漸深。

而屋內,燭火終於不再搖曳。

它穩穩燃燒着,光暈溫柔,將四道交疊的人影,慢慢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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