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喬燕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什麼人。
喬建國早早去上班,喬小龍夫妻倆回孃家,唯獨只有喬媽在收拾房間,聽到喬燕醒了,頭也不回告訴她:
“鍋裏有饅頭,還熱乎着。”
喬燕其實不是很餓,但喬家的饅頭都是喬媽自己發麪和麪蒸出來的,熱乎的時候尤其鬆軟。
再配上家裏特製的辣椒醬,喬燕想,喫一個也沒多大問題。
然後她就喫了一個,又喫了一個。
還想拿第三個的時候被喬媽罵了:“差不多得了,大早上喫這麼多饅頭,中午還喫不喫了?”
喬燕看着鍋裏胖嘟嘟白乎乎的饅頭扁嘴巴:“老媽你做的饅頭好喫嘛,比外頭賣的可好喫太多了。”
誰被誇了都會開心,喬媽自然也不例外 。
“你這丫頭最近倒是嘴甜,小嘴抹了蜜一樣。”
喬媽嗔怪着看了喬燕一眼。
喬燕笑嘻嘻,被說了也不生氣,主動湊到喬媽跟前:“嘴甜好辦事嘛,怎麼樣,昨晚上跟我爸商量出什麼結果沒有?”
喬媽一聽這話放下了手裏的掃帚,正色:“我可跟你說,我到現在也還是不同意你不辦婚禮這件事。”
喬媽畢竟是女人,對婚禮的重要性相當注重。
想當初,雖然喬建國家裏窮,沒有給到她想象中的體面婚禮。
但好歹她也是被明媒正娶,經過了全村人跟倆家人的見證一起嫁過去的。
結婚當天的場景喬媽至今歷歷在目。
包括她母親在她臨出門前眼眶裏的淚水。
當時的喬媽並不懂這種感情,只恨不得快點出門,早些嫁給喬建國。
直到幾十年過去,母親早已過世了,如今的喬媽回想起當年這一幕,終於是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你外婆送我的時候哭得可傷心。”
喬媽的眼眶不由得也紅了,哽咽道:“我現在才知道她是什麼心情,但你竟然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媽……”
“但是呢,我後來也想明白了。”
喬媽沒讓煽情維持太久,很快擦乾了眼淚。
“你說的也對,強行辦婚禮,到時候我們這邊兒熱熱鬧鬧,男方那邊怎麼辦?”
喬媽道:“這孩子,也是苦命。”
喬燕一聽這話就知道,喬媽喬爸倆人多半是已經同意了這樁婚事。
這不,喬媽都開始心疼起未來女婿了!
但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喬燕於是趕忙打斷了她:“各人有各人的命,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喬媽擺擺手:“你別跟我說這些古文洋文,我不懂。但有個事兒你得清楚,正式的婚禮咱們是不辦了,可家裏的親戚他必須得見。而且還要好好找個藉口,把你們不辦婚禮這個事兒解釋過去,你大姑小姑那兩個人你是知道的,要是不解釋好,我怕她們下半輩子都要笑話你。”
喬燕道:“見親戚這事兒你放心,一旦我們倆的事情確定了,他肯定是要正式登門拜訪的。到時候就把我大姑小姑都叫過來,也算是咱們一家人見證這樁婚事。”
喬媽道:“那理由呢?理由你怎麼想?”
喬燕其實是不想找藉口的。
不辦婚禮就不辦唄,跟其他人有什麼關係?
但她也明白喬媽的意思,親戚面前,畢竟不能丟了面子。
喬燕倒是嫁走了,以後面對親戚的時間不多,喬媽喬爸可是要一輩子面對的。
尤其逢年過節,要是這些親戚一人一句,喬媽喬爸指定老臉上掛不住。
想了想,喬燕出主意道:“媽你看這樣行不行?對外你們就說我們年輕人想辦旅行婚禮。”
“旅行婚禮是個什麼玩意兒?”
“就是在旅行途中一邊玩兒一邊結婚,不邀請親朋好友,只有兩個新人自己的婚禮。”
怕喬媽不贊同,喬燕又補充:“這在西方可流行了,很多年輕人都這麼辦。而且你看,辦婚禮的錢省下來了,看看祖國大好河山,多好啊?”
喬媽其實還是不能理解,但她聽懂了一句:在西方流行,年輕人都這麼辦。
有這句話就好說了。
到時候那兩個大小姑子問起來,她就這麼回答她們。
“行,那就照你說的這麼辦。”
喬媽拍了板。
喬燕道:“那我可就給趙縉回話了哈。”
“你回什麼話?”
喬媽瞪了女兒一眼,“這事兒還輪不到你回話,安生等着,我去給你劉阿姨打電話去!”
喬燕扁扁嘴:“封建。”
喬媽此時卻已經懶得搭理女兒,風風火火地衝向電話邊,又給劉美霞打電話去了。
喬燕無事可做,就這麼坐在客廳自己的小牀上,一邊聽着喬媽打電話,一邊晃着腳曬太陽。
暖洋洋的日光從陽臺窗戶透過玻璃投在了她的身上,驅走清晨最後一絲寒意。
……
劉美霞這個介紹人相當負責。
電話裏,她不僅事無鉅細,將趙縉那邊兒的條件,包括工資獎金彩禮等等一衆情況又跟喬媽確認了一遍。
在得到喬媽的允許後,很快她就把喬家的電話號碼給了趙縉。
趙縉打來的第一個電話,也是在劉美霞事先跟喬媽通過氣以後,然後才撥通的。
撥通時喬燕就在電話旁邊等着,電話鈴聲剛一響,她立馬就把聽筒拿了起來。
一旁的喬媽與喬爸看到這一幕,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心說,看這情況,閨女多半是要留不住了。
一想到這件事當父母的難免心裏難受。
畢竟女兒在家裏好生養了二十年,從一個小豆丁長成如花似玉大閨女。
哪家父母會狠心就這麼簡簡單單把女兒嫁出去?
但轉念一想到趙縉的工資,還有那允諾好的十萬彩禮,夫妻倆人的表情很快就充滿了舒心愜意。
那頭,喬燕卻顧不上考慮喬家父母的表情,一顆心七上八下,全落在電話那頭。
“餵你好,我是喬燕——”
她接通電話,聲音裏難免帶着幾分緊張。
而那頭的聲音就更緊張了,當趙縉顫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的時候,喬燕差點沒認出來。
“你,你好,我是趙縉。”
趙縉磕巴道。
顯然趙縉沒想到會是喬燕接通電話,他還以爲這個電話會是喬媽或者喬爸接通呢。
結果剛一通,清甜中又帶着一絲活潑的少女嗓音從話筒裏頃刻傳了出來。
趙縉心跳漏了半拍,想到喬燕,瞬間腦海中空白一片,準備好的開場白全忘了。
“嘻嘻,我知道你是趙縉,劉阿姨剛剛都說了。”
喬燕笑道。
不知怎的,她本來是很緊張的,可一聽到趙縉的聲音竟然比她還緊張,她立刻就不緊張了,反而生出一種要不要逗弄男人一下的想法。
不過想法歸想法,考慮到父母就在身後聽着,喬燕倒也不會真的付諸實踐。
“我們家的意思,劉阿姨剛剛都跟你說了吧?”
喬燕又道。
電話那頭,談及正事,趙縉正色幾分,坐直了身體。
“說了。”
趙縉道:“我這次打來電話也主要是爲了來感謝這件事,謝謝你喬女士,感謝你跟你的父母的理解。”
喬燕心直口快道:“謝什麼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都是親家了,說話這麼客氣做什麼?”
趙縉:“我……”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粗重的呼吸。
喬燕看不到的是,在遙遠的城市另一端,男人已經因爲她直白的話語臉頰皮膚通紅一片。
於是還嫌不夠似的,又加上一句:
“還是說,你沒想跟我成爲一家人?”
“怎麼會?!”
這下趙縉徹底醒了,當下腦子也不空白了,人也不結巴了,一下子就說了一大串話出來。
“我是非常願意跟你共同組建一個家庭的,這件事在我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確定了。那時候你問我,你問我喜不喜歡你……我,我非常確定,我是喜歡你的,喬女士。”
喬燕:“那你還叫我喬女士?”
趙縉心頭一緊:“我……”
喬燕不忍心逗他了,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捂着小肚子:“好啦,逗你的。我想說的是以後叫我燕燕就好,喬女士喬女士的好生分吶。”
趙縉深呼一口氣,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是逗他,難怪……
可要他叫她燕燕,兀地,趙縉的臉更紅了。
“燕燕。”
醞釀許久,他終於試探着叫出口。
“嗯。”
電話那頭傳來喬燕很輕的應聲。
少女的聲音帶着幾分嬌羞的甜意,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一剎那間,趙縉覺得自己好像漂浮起來了。
直到此刻,他終於有了要跟喬燕走進婚姻的實感。
當婚介所的劉幹事打來電話時,他一度以爲自己在做夢。
喬燕同意了,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而且喬家也同意了。
喬燕的爸爸媽媽,同意把自家如珍似寶的閨女嫁給自己。
趙縉承認自己很激動,激動地甚至有些不像自己。
他原本以爲自己對於婚姻,對於感情都是不抱有任何期待的。
他想他天生就是屬於孤獨的人類。
直到喬燕出現,她那麼漂亮,那樣溫柔,那樣善解人意……這樣的她竟在電話那頭讓自己叫她燕燕。
心跳加速地厲害,砰通砰通。
趙縉緩和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沒忍住,又叫了一聲:
“燕燕。”
“……嗯,怎麼又叫一遍?”
趙縉叫完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一邊懊惱一邊嘗試轉移話題:
“是這樣的,我在想,既然燕燕你的家長已經同意了,那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上門拜訪一下?”
喬燕也正想跟他商量這件事,忙收起羞怯點頭:“對,我正要跟你說呢。你看你什麼時間合適?”
“我什麼時間都可以。”
趙縉道:“只要你家裏這邊兒確定好時間,我隨時都可以上門拜訪。不過在拜訪前,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邀請燕燕你跟我一起去購買上門禮物。”
喬燕感到意外:“邀請我嗎?”
這種事情一般不是男方自己決定的嘛?
趙縉道:“嗯,因爲不知道買什麼合適一點,如果燕燕你在場的話,可以參考你的意見。”
喬燕想了想,也是。如果不問她,到時候趙縉買回來一堆家裏用不上的東西怎麼辦?
雖說作爲穿書者,她對喬家人的性格不至於像原主一樣瞭解,但經過了這幾日的生活起居,她肯定是比趙縉瞭解的多。
於是喬燕同意了趙縉的提議:“可以啊,你說個時間。”
趙縉問:“這週六可以嗎?”
今天是週三,距離週六還有兩天時間。喬燕也不上班,自然是沒有什麼事情。
她便同意了趙縉的提議,倆人在電話里約好週六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