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燕問這個問題的想法非常簡單。
雖說倆人是相親見面,可結了婚,就代表着倆人在今後餘生的大部分時間裏都要和對方相處。
人怎麼可能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長期相處這麼久呢?
所以喬燕問出這個問題。
當然,作爲讓趙先生回答問題的代價,喬燕自己也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大大方方說:“反正我是挺喜歡你的。”
“……”
而如此直白坦蕩的結果就是,最後趙縉從婚介所離開的時候,喬燕發現趙先生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
婚介所大門口有個臺階,眼看着趙縉就要摔下去。
還是喬燕站在門口及時喊了他一聲“小心!”,這才避免了相親當天慘進醫院的悲劇。
劉美霞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捂嘴偷笑的同時,不由得感慨:“當初你看中趙縉,我跟你媽還覺得你傻。現在看來不是你傻,是我跟你媽傻纔對!哎,老了老了,不懂現在的世界。你說說,怎麼現在一個玩電腦的,隨隨便便就有這麼高的工資了呢?”
喬燕笑着糾正她:“纔不是什麼玩電腦呢,是程序員。”
“對對,程序員。”
劉美霞其實還是不怎麼了解,不過從今以後她算是知道了,程序員這個行業,那是相當的喫香賺錢。
“不過他剛剛跟你說的那件事,你回家要跟爸媽好好商量商量。”
臨行前,劉美霞叮囑喬燕。
“放心吧劉阿姨。”
喬燕道。
說着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跟劉美霞揮揮手,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羣裏。
—
喬家。
有關喬燕婚事的爭論正在火熱上演。
首先發作的自然是喬媽。
自打她買菜回來,看到空空如也的客廳就來了脾氣,眼看着牆上的掛鐘分針時針轉啊轉,轉了好多個圈喬燕一直沒回來就更生氣。
當着丈夫喬建國的面,她毫不遮掩地發了火。
“你女兒你到底管不管,你就眼睜睜地看她往火坑裏跳是不是!”
喬建國彼時正在看報紙,看到一半忽然一個髒兮兮的抹布飛了過來,劈頭蓋臉。
喬建國也來了脾氣:“我怎麼就看她往火坑裏跳了?”
“你不打電話,就是看她往火坑裏跳。”喬媽義正嚴辭,雙手叉腰咬牙切齒,一雙眼睛像是會噴火一樣瞪着喬建國:“你說你,讓你打個電話怎麼了,要了你的老命?”
喬建國無奈:“我都說了多少遍,閨女有自己的主意。上回你讓我給老吳打電話,我打了,老吳的愛人也的確是幫忙了。可是結果呢?”
“喬燕還不是沒看上你安排的那個對象。”
提起這件事,喬建國老臉上甚至略過一絲懊悔:“而且你知道後面別人小夥子怎麼評價你們家姑娘不?他評價她,好喫懶做,驕奢淫逸!第一次見面竟然就要求相親對象請自己喫外國冰淇淋,讓我在老吳那裏老臉都沒地方放了!”
“那又怎麼了?”
喬媽不以爲意:“你的老臉有多值錢?比閨女的未來還值錢?”
“你看看你,我就不是這個意思!”
喬建國重重放下報紙,拿起茶缸在茶幾上磕了一下,嗡——茶缸撞擊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你什麼意思?”喬媽擰着眉瞪他。
喬建國說:“我的意思是,喬燕現在大了,管不了。”
喬媽一聽這話更來氣,連身上的圍裙都脫掉了,往茶幾上一摔:“好啊你喬建國,你現在跟我說管不了了,以前閨女剛出生的時候怎麼不說呢?生孩子的時候說的好聽,現在孩子大了,你告訴我管不了,管不了你生什麼閨女!”
“這再說了——”
喬媽一頓,眉頭挑起:“怎麼管不了了,你以前怎麼管的,現在仍舊怎麼管不就得了?”
喬建國的眼前頓時浮現出喬燕小時候的畫面。
在閨女還小的時候,他也確實嚴格管教過女兒,用掃帚,用戒尺。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
隨着喬燕逐漸步入青春期,曾經牙牙學語的小丫頭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閨女,喬建國承認,他再也沒辦法下手了。
“不行。”
這回喬建國嚴肅拒絕了喬媽的提議。
“孩子大了,不能打。”
結果喬媽的眼淚嘩啦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跟決堤的洪水一般。
“好啊你喬建國,合着好人都讓你做了是不是?就我瞎操心,我是壞人,我封建!”
喬建國最受不了喬媽這一招,每每她使出這一招時,最後都以喬建國妥協作爲結局。可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喬建國妥協了沒用。
“就算我再給老吳打電話,你閨女不想去,能怎麼辦?”
喬建國兩手一攤,一籌莫展。
這時,從街上逛回來的喬小龍宋珍珍也回來了。
高高興興推着個嬰兒車回來的宋珍珍一走進門就不高興,原因是她肚子餓了,本以爲回家就能喫上熱乎飯菜,結果推門一看,家裏冷鍋冷竈的不說,公公婆婆還都吊着張臉。
尤其是婆婆。
“媽你怎麼了,哭什麼呀?”
宋珍珍有些不太樂意:“今天家裏沒做飯那早說啊,早說我跟小龍就在外頭喫了。”
聽到兒媳這話喬媽連忙抹了抹眼淚,又重新穿上圍裙:“別別,別去外頭。外頭那些路邊攤髒死了,媽這就做飯去,今天晚上喫麪條,面我都擀好了,只等你們回家下鍋。”
宋珍珍這才勉強有些好臉色,不過怎麼又是喫麪條?
宋珍珍撇了撇嘴,看向自家老公。
此時的喬小龍,卻無暇關注到媳婦兒的小心思,一雙小眼睛賊溜溜就盯上了他爹媽。
“怎麼回事啊老喬,惹你老婆生氣了?”
喬小龍賤兮兮湊到喬建國跟前,瞅着他手裏的茶缸報紙。
喬建國嘆了口氣,扶着臉上的大茶框眼鏡,語氣生硬道:“跟你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呢?”喬小龍道:“你把我媽惹生氣了,這不我倆回來就沒飯喫。到底發生啥事兒了,你們總得告訴我吧?”
“唉!”
喬建國又是長長嘆一口氣。
喬小龍看看爹又看看媽,最後又看向媳婦兒,倆人交換了個眼神後,一齊鑽進房間裏。
“你說我爸我媽吵什麼呢?”
喬小龍嘀咕道:“我媽都哭了,看上去不像小事兒。”
宋珍珍摸着肚皮,冷冷一笑:“笨,還能吵什麼?能讓你媽這麼關心,給自己孫子都忘記做飯的事情就一件。”
“哪一件?”
“你妹唄,還能有哪一件。”
“啊?我妹?跟她有什麼關係?”
宋珍珍道:“多半啊,是她的婚事問題。”
喬小龍:“……行,那我懂了。”
喬小龍眼看着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宋珍珍卻忍不住多嘴:“你說你媽到底在想什麼?就你妹那個條件,除了我弟,誰願意娶啊。真是把自家閨女當鳳凰了。”
對於妻子的評價,喬小龍只傻笑,既不附和,也不反對。
而顯然有關喬燕婚事的爭議絕不會到此爲止。
等喬燕一回家,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飯桌上喬燕甚至還沒落座,喬媽就迫不及待譏諷她:“怎麼樣,後悔了吧?一回來半句話都不說,多半是在婚介所里長了記性。”
喬小龍笑道:“媽你瞎說什麼大實話。”
宋珍珍不說話,眼睛盯着飯桌上唯一一道肉菜,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瞥着喬燕的表情。
但稀奇的是,聽到婆婆的譏諷,只見年輕的小姑子表情平靜,竟然完全沒有半點被戳到痛處的感覺。
宋珍珍不由得喫驚。
怎麼回事?難道喬燕這回相親還算順利?
飯桌上,喬燕先是慢條斯理給自己的麪碗裏挖了一大勺辣椒油,直到清淡的麪碗變的紅豔豔,然後才顧得上回答母親的問題。
“還行吧,這次見面挺順利的。”
“順利?”
喬媽一聽瞬間豎起了耳朵,眉毛也又挑了起來:“怎麼個順利法?”
喬燕夾起一筷子麪條,筋道的手工面配合上西紅柿雞蛋滷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她沒忍住喫了一大口。
“就是順利唄,順利還能有幾種順利?”
喬媽聽完覺得不對勁,臉色突變:“你的意思是你看上那個小白臉了?”
喬燕:“對。”
啪!的一聲,瞬間喬媽就把手裏的筷子摔在了飯桌上。
“胡鬧,幼稚!”
她厲聲評價女兒的行爲。
“我告訴你喬燕,你遲早要爲今天的決定後悔的。”
她言辭鑿鑿,面容嚴厲,彷彿那佛堂裏的觀音,又似乎是道觀裏的土地。
總之,她說的,就是對的,就是真理。
喬燕不想跟喬媽爭辯。
因爲她知道與喬媽爭辯是沒用的,喬媽這人認死理。
更何況這一屋子的人,其他人雖然沒說話,可有時候沉默也代表着一種態度。
想必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家人已經站在了同一戰線。
喬燕對此不置可否,只專心又喫了一口碗裏的西紅柿雞蛋麪。
這時喬建國開了口:“燕燕,那個男人具體是什麼條件?”
喬燕答道:“大學畢業,私企工作,今年27歲,一米八三,父母離婚,目前有一套九十平米的房子獨居。大致就是這麼個條件。”
“27?”/“九十平米?”
喬小龍與宋珍珍幾乎同時發出感慨。
但二人關注的點卻不盡相同。
喬小龍想的是:好傢伙,這男人都27歲了還沒討老婆,可見男人讀大學並沒有什麼用,還好自己聰明,早早娶了媳婦兒。
宋珍珍想的卻是:大學畢業,身高一米八,好吧,這男人聽上去條件還不錯的,難怪小姑子相中了。
尤其是還有九十平米的房子……那房子要是喬小龍的,該多好!
喬建國的關注點則是另一個層面:“你說的私企,是哪一種私企?”
喬燕答:“網絡科技公司。”
“什麼什麼公司?”喬媽沒聽懂,露出茫然又輕蔑的表情。
喬燕只好又重複:“網絡,科技公司。趙縉是寫電腦代碼的,叫程序員。”
“程序員又是什麼鬼東西?”
喬媽的反應跟劉美霞最初的反應一模一樣,甚至比劉美霞更不加掩飾。
“別不是什麼二流子的別稱吧?”她蹙緊眉心。
喬燕沒忍住想要開口糾正,可正在這時,喬建國帶着一絲驚喜的語氣卻忽然間打亂了飯桌上原有的嚴肅氛圍。
“你說什麼,他是程序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