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璃張了張脣,沒做聲,他抬眼看她,又說,“但你知道,就算我傷害自己,也捨不得傷你分毫。”
項璃低着頭,覺得眼前這局面分明就是一場對峙。
她和許奈良的對峙。
許奈良和許仁川的對峙。
許仁川和她的對峙。
項璃心知肚明,許仁川和她現在有來往許奈良絕不可能不知道,那天在她的出租屋裏,許奈良的視線分明落在了茶幾的菸灰缸裏,那裏面有幾個菸頭,而平時項璃那裏不可能有男人去,他會去,但很少在她那裏抽菸,走的時候會幫她倒垃圾一併菸頭都扔掉,所以在她那裏留下那些東西的,一定是和項璃親密的人,除了項默森,許奈良想不到其他,還能有誰,那就只剩下許仁川了。
他沒問,項璃自然也不說。
但是她和許奈良之間一直有一種默契,就算話沒有挑明,但是言語之間表達的意思對方都能明白,許奈良心裏在想什麼,她清楚得很。
“假如我真的不嫁給你,你就把我殺了吧。”項璃說。
“然後呢,我自殺?”
許奈良涼涼的笑了一聲,轉頭看向珠寶店裏。
男女站在櫃檯前,估計是在挑選婚戒,那個女孩子,面若桃花,望着身前的男子,不時的點頭,四目相對流露出的,那纔是即將成爲夫妻的兩個人該有的情意。
他和項璃這算什麼呢,他一直在追,她一直在躲,好不容易她累了不躲了,另一個人又出現了,擋在了他們前頭。
哦不,這些年,他一直擋在那裏。
“項璃,你還要我爲你做到什麼地步?”
許奈良收回視線,壓低了聲音問她,嗓音裏幾分酸楚,幾分淒涼,也有幾分聲嘶力竭的味道,他紅着眼睛說,“我臉都不要了,明知道你和他在來往,我容忍,忍不下去的時候,我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錯過了這次機會,我和你就再也沒可能了。項璃,你把一個男人的心那捏在手裏,翻來覆去的折磨,你的心還能更狠一點嗎?”
“奈良,我跟你說過無數次,我不值得不值得……”
“所以你就自暴自棄,還私下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我和許仁川……”
談話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項璃沒反應過來要去接電話,盯着許奈良很久這纔去翻包裏的手機。
等她接起來的時候已經斷了,是陳姐打過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家裏有什麼事。
項璃將電話回撥過去,目光一直注視着許奈良。許奈良的視線也沒離開過她。
“喂陳姐……剛纔在忙沒聽到……剛纔嗎?要不要緊?我啊……”
項璃看了看許奈良,然後說,“我沒什麼要緊事,要不一會兒過來看看?跌打藥是嗎,什麼牌子……好,馬上就過來。”
掛了電話,項璃對許奈良說,“我媽腳摔傷了,我得回去看一下,所以,婚戒我……”
“買完再去。”
“沒這麼趕的。”
“後天就要去登記了,你說趕不趕?”
“後天登記又不是婚禮,你急什麼?”
“是我太急,還是你一點都不急?”
許奈良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項璃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覺得沒法再談下去,拉開車門就要走。
許奈良拉住了她,“不是要回家?我送你。”
汪綺玥腳被崴了,也不算嚴重,就是腳背微微有些腫起來。
此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褲腿捲起,陳姐在給她冰敷。
“我又不是摔得多厲害,還能走路呢,你讓小璃回來幹什麼,別耽誤她了自己的正經事。”汪綺玥說。
“哎呦,我這不是瞭解你嗎,知道你想她,又找不到藉口要人家回來看看你,正好你崴了腳,剛好。”
陳姐笑了兩聲,汪綺玥沒好氣的瞪她,“哦,你意思是我摔這一跤摔得剛剛好!”
“哈哈,瞧我這張嘴,你也沒往心裏去,知道我爲你好就成。”
“嘁。”
汪綺玥把目光轉向屋外,聽說項璃要回來,那表情,伸着脖子,都有點望穿秋水了。
將近六點半,項璃來了。
汪綺玥見一起來的還有許奈良,臉上的笑比起先前淡了不少。
倒不是她不喜歡奈良,只是覺得,這兩個人要是真結成了婚,那纔是胡扯。
現在兩個人在面前,汪綺玥幾乎視許奈良是透明的,拉着項璃的手說話,眼角都沒瞧他一眼。
項璃和陳姐很尷尬。
“我先給您擦藥吧,看看今晚過了還痛不痛,如果嚴重了,明天得去骨傷科。”
項璃重新把母親的褲腳挽起,認真給她擦藥油。
汪綺玥望着女兒認真的動作,感到窩心,一想起項恬,又忍不住嘆氣。
項璃抬頭看她,問,“怎麼了媽媽?”
“你妹妹,太不懂事了,今天回來和我大吵一架,我這心裏沉得像吞了一塊石頭。”
“是不是您對她太嚴苛了?”
項璃笑起來,“雖然這幾年沒在家裏,不知道恬恬性格有什麼變化,但是我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她挺好的。”
“挺好的?”
汪綺玥搖頭,再次嘆氣,“算了,我也不想多說了,一個腦袋弄得跟雞窩似的,好看嗎?!”
項璃:“額……”
許奈良在一旁安靜坐着,這時候汪綺玥纔看向他,“奈良你和我說說,現在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覺着黃頭髮假睫毛還有什麼假瞳仁纔好看吶?”
許奈良愣了愣,然後說,“沒怎麼接觸外面的女生,但是,阿姨,小女生愛漂亮這很正常,只要不是造型奇特,我覺得您沒必要對恬恬太嚴格。”
“嚴格嗎?”
汪綺玥冷哼,“你們沒見那個頭髮絲兒,一縷一個顏色……”
“那是漸變色,現在流行。”
項璃接過了話說,一邊收起了藥瓶子,“媽,您別老在意這些細節,只要恬恬品行端正,我覺得染個發沒什麼大不了的,換了我,在她這個年紀估計也會跟風……”
項璃給母親拉好褲腿,笑道,“您也別生氣了,乾脆我去找把恬恬找回來,您和她再好好說說。”
汪綺玥沉默一陣,然後極小聲的喃喃,“誰知道她要不要回來呢……”
項璃和陳姐相視一笑,末了,對母親說,“您還沒喫飯吧,我先去做飯,等您喫好了,我再去找恬恬。”
汪綺玥摸她的臉,“還是我們小璃疼媽媽。”
項璃到了廚房,這纔拿出手機打給項恬。
連播三次,沒有人聽。
她想着這會兒恬恬應該是在氣頭上,誰的電話都不會接吧,於是她放好了手機,先做飯。
家裏現在也沒幾個人,趙文清說是跟朋友有約會,早上出去就沒回來。
父親不在餐廳用餐,現在的餐桌上,要是大姐三哥他們不回來,平時也就只有母親和陳姐了。
一頓飯喫得項璃五味雜陳。
晚上八點,項璃陪母親看電視的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再一次打給項恬。
第一次沒接。
第二次沒接。
第三次終於接了。
“喂――”那頭傳來項恬醉醺醺的聲音,以及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震得項璃將手機拿開了一些。
“恬恬你在哪兒呢,媽很擔心你。”
“什麼?是我耳朵出問題了嗎,她會擔心我?”
項恬打了個酒嗝,哈哈笑了兩聲,“你是我姐吧,姐啊,你在她身邊就好了,她不需要我,不需要的……”
“恬恬……”
“哎哎朋友叫我了,先不和你說。”
這頭,流光溢彩的燈光下,項恬身着**包臀連身裙跟男性朋友貼身熱舞,周圍口哨聲噓聲一片。
跟她跳舞的男生幾乎將她全身都摸夠了,算是佔盡了便宜,稀裏糊塗的項恬似乎毫無知覺。
她的身材很好,尤其是穿了這身衣服,前凸後翹,再加上那張白裏透紅的嬌俏小臉兒,簡直就是尤物。
也不知道男生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一直搖頭,大喊聽不見,直到那男的再次抬高聲音說,“今晚跟我回去。”
項恬停止了扭動身體。
撩了一下頭髮,笑着,撅起那男生的下巴,“就你,想讓我上你的牀?先看看自己毛有沒有長齊OK?”
說完她下了那個臺子,朝自己朋友那邊走去。
“剛纔那帥哥是不是想上你?”朋友A問。
項璃給自己倒了很大一杯酒,仰頭,一口氣喝完,然後才說,“我還是處女呢,哪能輕易跟人上牀,起碼,也得找個看着感覺還成的才能把自己交出去吧。”
朋友B問,“你所謂的看着感覺還成,大概是什麼樣?”
項璃眯着想了想,腦袋裏勾勒出一個大致輪廓,“成熟,穩重,有滄桑感,要是有穩定的事業就最好了,沒有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用男人養,對待女人溫柔且紳士,會烹飪,不會也沒關係至少得會煮一頓早餐,最最重要的是,被他公主抱的時候不經意的摸到他結實的腹肌,胸肌,讓人特別有安全感……”
朋友C:“停,我怎麼覺得你說這人壓根就存在?項恬你老實說,是不是已經和什麼男人暗度陳倉了?”
項恬挑眉一笑,站起來活動腰身,“不和你們說了,繼續跳舞去。”
在項恬走後五分鐘,項璃的電話再次打來。
此時她的手機落在沙發上,一直在震動,是她的其中一個朋友接起來的,看見“項璃”的名字,心想一個姓,應該是她的家人。
“請問你找項恬什麼事,手機現在不在她身邊……哦,她在跳舞呢……什麼地方?你要過來找她嗎……你是她姐姐?好好,我跟你說我們的地址……”
那女生掛了電話之後呼了口氣,對一旁的夥伴說,“項恬的姐姐來接她了,怎麼辦,我感覺我們要遭殃!”
“爲什麼呀?”
“是我們叫她出來玩的呀,可你們看看她現在在幹啥?”
衆人看去,項恬又在和男人跳那種極度曖昧的貼身舞,而那個男的雙手從後面伸到前面來撫摸她的大腿,項恬整個人在那人身前,感覺都要被他揉進身體裏了。
而她穿的那條裙子,背後鏤空的,又緊身,這幅裝扮和夜店專業跳豔舞的沒什麼區別了。
半小時後項璃到了這間酒吧,一進大廳,沒走幾步就看見臺上熱火朝天的熱舞,而被衆人簇擁的,正好就是她妹妹項恬。
項璃頓時感到背後有一團火在燒,正想衝過去把那孩子拉下來,又覺着現在許奈良和她在一起,他身份特殊,雖然此時已經換下了軍衣軍褲,一身便裝,可怎麼也不能太過張揚。
她從後面繞過去的,走到臺子底下,就在項恬身後,她喊了一聲恬恬,音樂聲太大,項恬沒聽到,她稍微抬高嗓音又喊了一句,“恬恬!”
汗流浹背的項恬停下所有動作,轉身看向身後。
當她看見項璃和許奈良的那一刻,懵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我靠,我穿成這副鬼樣子化這破妝站在這兩人面前,這畫面會不會太不和諧?
這個時候城市的另一端,項默森已經洗漱完畢躺倒了牀上。
皓皓側身面對他,一隻手摸三叔的鼻子,問他,“小嬸嬸爲什麼洗澡比我們都洗得久?”
項默森笑,把他的胖手拉下去捂好,“因爲小嬸嬸是女人,女人很麻煩。”
“噢。”
皓皓嘴上應了一聲,視線卻朝着對面盥洗室方向,這時候的門已經開了,在項默森說那句話的時候,孟曦拿着擦頭布站在門口。
皓皓壞壞的想,三叔你完了,你居然說小嬸嬸麻煩,你想去睡隔壁嗎?
“你剛說什麼?”
孟曦邊擦頭髮邊走過來,在牀邊坐下,笑着看向項默森。
男人轉回身,也不管有沒有孩子在看,單手摟住她的腰,“說你麻煩,就你!洗澡洗了半個多小時,讓我們倆在這無聊得要死。”
“不是讓你們先睡嗎,我一會兒還得改設計稿呢。”
孟曦說着起身,走到沙發那邊去了,皓皓從被窩裏攥出來,趴在三叔身上瞧她,手撐着下巴,“小嬸嬸這麼辛苦,是要賺錢養家嗎?”
項默森和孟曦都是一怔,然後孟曦笑着點頭,“是啊,我要養家,要養你三叔。”
項默森眯眼,意味深長瞅着對面的女人。
孟曦無視他,只對皓皓說,“小胖子快睡,不然明天早上你又起不來了。”
她拿了自己的Macbook就去了書房,項默森關了燈,安撫孩子先睡。
皓皓看着三叔也出了臥室,然後關了門,他有一種今晚小嬸嬸沒法好好改設計圖的預感。
孟曦到了書房,剛打開筆記本就看見項默森雙手插在睡袍兜裏,倚在門框上,以一種風情萬種的姿勢瞅着她。
她頓了頓,問他,“都幾點了,你還不去睡要幹嘛?”
當項默森優哉遊哉走到孟曦身邊,將她小小的身體按在轉椅裏,在她耳邊浴求不滿說了一句“這個時間段男人的荷爾蒙都屬於遊離狀態”的時候,城市那端的項恬和項璃在酒吧裏已經爭執不休。
“之前媽說你現在不好管教,我還以爲是她在說氣話,可我看到的事實是,項恬,你真是不知好歹,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是給誰看呢?!”
項璃氣得臉色都變了,緊緊抓住項恬的袖子,她不走,就偏偏要把她帶走。
項恬的力氣比她姐姐大,狠狠一推就把項璃推在了地上,許奈良趕緊去扶她,實在是不能容忍了,這纔開口說項恬,“你太不像話了,你姐姐你也推!”
項璃眼淚唰唰流下來,睫毛膏和眼線液花了,一個大花臉,“瞧瞧,你們都一副德行,明明是她抓得我胳膊疼得要命,我推她一下你就這種語氣,奈良哥,你喜歡她喜歡成這樣我也真是受不了你!”
項璃站起來,揉了揉摔疼了的腰,“項恬我再問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我纔不要呢!”
項恬轉身,任性極了的樣子,項璃實在沒辦法了,撫額,點點頭,“行,行,我帶不走你,三哥總能!”
她二話不說就拿出手機,打給項默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