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思剛結束沐浴,身體雖被清洗得乾淨清爽,卻透着一股明顯的虛弱感。
她身上穿着並不合身的衣物,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從外表看去,整個人帶着幾分稚嫩的幼態氣質,可實際上的身形在衛安的眼裏,卻很有曲線、頗具韻味,屬於有料的類型。
此刻她的精神狀態顯得十分疲憊,眼神與神態都透着倦意,不過依舊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正常行動,無需他人攙扶或協助。
照火給衛思搬了個椅子,準備繼續開始他的‘審訊’:“請坐,洗完澡後感覺舒服點了吧。
衛思沒有辜負照火的一番好意,坐在了椅子上。
“嗯…………………”衛思稱是。
“弒具有真品和僞品之分,這是衛平告訴我的。”
照火抓住了衛平曾經提供的論點:“僞品的弒具,本身是具有使用的代價;而真品的弒具,具有認主之能,據衛平所說,真品的弒具非明王者不可操持,既然如此………………..
“衛思………………
“你有沒有考慮換一種活法。
"衛思沉默了有一段時間後,重複道:“換一種活法………………?"“是。”照火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語勢,“把蓮教的事情忘掉吧,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做......不到。”
衛思低聲回答道。
照火卻道:“蓮教信徒的身份,真的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了嗎?說到底你爲什麼要信奉蓮教的教義,要遵循蓮教的教導呢?”
“因爲……………………………有着懲惡揚善的教義.......我的父母也教導過我,應當身體力行去追求光明,蓮教信徒應當努力去行善除惡。”
這是衛思第一次向照火敞開自己對一些事情的看法。
“你的效率太低了。
照火卻這樣評價道。
衛思怔道:“是,效率太低了。”
照火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語氣:“一個一個殺下去,你要殺到多久以後去?在你所追尋的光明世界到來前,你就要過勞死了,——僞品的弒具,有你要支付的生命代價吧。
“我是明王,你認可嗎?”
照火再一次擺出自己是宗教領袖的身份。
“如果把弒具交給我,我可能會探索出一條比你的‘懲惡揚善’要更高效的道路。”
衛思卻不再提及關於照明王身份的認可與否的話題,一旁的女孩當即察覺到,照火接下來應當是要與她展開辯經了。
或許是出於想要維護自身行爲合理性與正當性的考量,她並沒有過多辯解,只是開口說道:“你………………的確符合預言......所描繪的明王特徵。”
照火向衛思走近。
照火是站着的,而衛思卻是坐着的,衣物鬆鬆垮垮地搭在她身上,襯得她本就稍顯稚嫩的身形更添幾分可憐無助的幼態。
在“明王”那雙冰冷目光的俯視之下,這個帶着青澀氣息的女孩,難免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幾分侷促與不安之中。
隨着女孩微微顫抖的呼吸愈發明顯,“明王”那雙瞳孔也在悄然間不斷變得愈發明亮,色澤層層暈染,最終徹底化作了一雙湛金不暗、鋒芒內斂的金色瞳眸。
“衛思,如果我是明王,我就會向信徒頒佈一條嶄新的教義:—信徒們,應當追尋自己一生的幸福唯首要目的,使命只是錦上添花之物。”
衛思眼中所望見的景象,那璀璨盛放的金枝,彷彿是樹木自身開出的絢爛繁花、如同舒展羽翼般,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鋪滿了男孩眼睛的旁邊。
“衛思,你明白了嗎?”
衛思其實不太能聽見照火在最後說了什麼,她很茫然地偏過頭去,她不太能直視這湛金神異的瞳孔:.我要……………怎麼追尋自己的幸福?”
照火爲了讓自己的話語有說服力,爲了讓自己“明王”的身份更真實,照火選擇通過在內心唸誦術語:神臨,激發了自己體內屬於青靈的神血讓眼睛變成了——湛金不暗之瞳——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衛思憑藉弒具明明有着凝道境的力量,其真正武力遠在照火當前之上,但她還是被照火“唬住了”。
就像一頭幼象被一根木棒捆住在原地,即便她已經從幼象長成了一頭大象,可她還是被童年的木棒所捆住了,尤其是照火在當下又用新的“證據”,坐實了他是明王的身份。
“使用弒具,對你來說會減少壽命吧?”
照火只是說道:“如果你要追尋幸福,就應當首先從放棄使用弒具開始,應當順應自身生命的長度,而不是使其提前折損。”
“那我......還能跟隨着明王嗎?”衛思反而問道。
“把弒具歸還於我,你就已經是在跟隨了。 照火如此回道。
衛思靜靜地一個人思考之後,道:“衛平,他錯了。
“弒具並沒有真僞之分,只是原初弒具受損後,有了損傷......需要以〖假具】加以輔助〖真具】,真品弒具的確只有一把,但是僞品弒具也是需要通過真品弒具才能驅動。
“就是說......假具是真具必要組成的假肢......二者是糾纏在一起的。”
衛平都不知道是第幾代的蓮教傳人了,據他所說,總壇也很久沒聯絡過他們了,所以他掌握的信息情報不如衛思這個弒具真正的操持者準確,照火也能理解,他便問道:“我聽衛平說,弒具是上一任明王的武器,並且具有認主之能,非明王者不可操持……………….你是怎麼通過獲得了弒具的認同?”
衛思想了會兒才道:“弒具說我有點孤苦伶仃的,有些可憐......所以願意......陪着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原來弒具.......還有屬於自我的意識心智嗎?
照火仔細一想,心中頓時瞭然,事情的確也應當是這般道理。
畢竟弒具既然天生具備認主的能力,能夠自主辨識並選定持有者,那麼它在認主之外,必然還存在着其他更爲細緻的判別標準,以此來區分不同對象,決定是否認可或接納,這一點想來也是理所應當、合乎情理的。
“是的,弒具......有屬於自我的意識,雖然它常常不說話,也不理我,但是我知道......它一直都在陪着我。”
衛思將前因後果細細闡述一番之後,照火也漸漸明白了這位女孩爲何始終不願主動交出“不屬於自己”的弒具了。
弒具無論真品還是僞品,弒具始終就只有一柄。
在她遭遇父母雙亡,陷入人生最爲低落無助的時刻,正是這件弒具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給予她支撐與慰藉。
在這樣的情境下,她對一件本屬法器、武器乃至兵器的物件產生深厚情感,產生難以輕易割捨的依戀,其實是十分合乎情理的事,即便旁人看來近似一種難以放下的戀物情結,也就是“戀物癖”——照火也完全能夠理解她的這份心情。
如果將弒具交給照火,對衛思而言,就等同於失去了一位長久以來始終給予自己鼓舞與支撐的重要朋友。
“我也可以是你的朋友。”照火對着衛思說道。
“做不到弒具這種時時刻刻都在身邊的程度,但你的確也可以向我傾訴。”
衛思低下了頭。
“我能一直藏在明王的影子裏嗎?'“不行。
"照火‘斬釘截鐵’道。
衛思怔住了,她心裏有一種感覺……………這怎麼跟說好的有點不太一樣呢?不是……………說好的是朋友………………
照火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絕對了,可能不利於回收弒具,他將語氣緩和了些:“我的影子,可以讓你躲一會兒……………
衛思追着問道:“爲什麼………………….我不能一直藏下去呢?“照火卻道:“我要讓這仙佑城上的浮天山挪開;我要讓真正的太陽可以照進來;我要讓這永夜城的人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與月亮。
“如果我能成功,那個時候太陽的光或許會垂直的照下來,我的身後或許就會沒有影子。
你也不用藏在誰的影子裏。包括——惡鬼這個名號裏,你就只是衛思而已。
此言是照火將個人理想、對衛思歸還弒具的救贖承諾、以及“明王”身份的宗教感召力,三者共同熔鑄的宣言。
衛思沉默了,她慢慢說道:“有人察覺到了,我是惡鬼留下來的痕跡,虎頭幫的人我已經殺了,可還是牽連到了衛平他們一家人。
“但是我沒能查出來......是誰給了虎頭幫......‘惡鬼”的情報,明王......如果要我把弒具交給你……………….我希望是在查出是誰散佈了,惡鬼與衛氏武館有關聯的消息之後,在那個時候,我再把弒具歸還給明王………………可以嗎?”
是錦“可以。”照火答應了。
“明王......你所說的幸福......信徒,應當追尋自己一生的幸福唯首要目的,使命只上添花之物。衛平一家人,他們都很幸福吧,他們一定要比我更懂得幸福是什.......我能做的,就是殺掉這些想要破壞‘幸福'的人。
“我會和你一起調查的,也會和你一起殺掉這些人。”照火知道自己或許已經說服衛思了,“在那之後,把弒具交給我吧。
“咽衛思只好答應了。
“你不用一直躲着衛平了,我和他聊過了,他不會怪你拿走弒具的事情。”
照火看了會兒時間:“這個點也不早了,該休息了。"衛思爲明王排憂解難道:“我可以睡這個房間的角落裏。”
照火卻道:“你去衛安的房間吧,和她擠一擠睡一晚,好好休息一會兒,明天我們再商議討論,那些察覺到你真實身份的黑幫勢力,如何排除掉他們,保證衛氏武館的安全。
他將寢室的門打開之前,先將湛金之瞳隱去了。門打開後,衛安還站在那裏。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照火什麼表現都沒有,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在這一番審視下,穿着睡衣、少女衛安的小臉卻越來越紅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太會引人遐想了。
尤其是照火,模樣還生的好,在衛安看起來,他就是那種從小不會缺少異性緣的那種人。
只是‘幼年魔頭'的眼睛裏看不出什麼東西來,衛安先繃不住了:“晚上好,你、你們還沒睡啊。
照火沒從衛思的臉上看出,她有做出類似“偷偷聽牆角”的行爲,大概這扇門應該隔音效果挺好的,她即便附上耳朵來聽,大概也聽不見什麼。
於是照火靜道:“衛安,你帶着衛思回你的房間睡吧。
“好!沒問題的!
衛安牽着衛思的手,就往自己房間跑,勢要帶着今天才認識的“好妹妹’逃離魔頭的‘魔窟’,多虧衛安是練家子的,一路奔馳而下,重心依然很穩,沒有和衛思一起滾抱着倒下樓去。
勞累了一天的衛安還是先睡了,先是和踢館的人動手,再是給照火做歡迎宴,到睡覺的點了,還給今天才認識的“好妹妹”洗了個澡,親自送到了照火的房間裏。
衛安又頗爲“忐忑焦急”地等在照火房間的門外,她有點擔心......兩個童男童女不要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早早變成了大人。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兩個人都是乾乾淨淨的站在門外,她才確定,是自己真的在胡思亂想了。
衛安給衛思搬了一牀新被子,鋪好後,她自己一沾牀,直接“就地昏迷”了。
衛思雖然之前是有些懨懨羸弱的樣子,但是可能和照火將一些事情說開了,所以她的內心也好受了一點,這反映在了身體的狀況上。
她靜悄悄的坐在陰影那裏,聽着影子傳來的聲音。
“爲什麼要把我交出去給他?”
“明王,他纔是你真正的主人吧......”
“他纔不是!
“誒,可他是明王啊。
“那又怎樣了,他那副樣子......和過去的那個人.......所作所爲......還真是一模一樣......擅長哄騙小姑娘,就會哄騙着人,給他幹活!”
“我......我感覺明王沒有騙我。”
“那你就是被騙了!”
“是,是嗎………………”
“只有完全被騙了的人,纔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弒具……………你曾經被上一任明王騙過嗎?”
影子裏的弒具不說話了。
“別一個人在那兒熬夜了,衛思,你還在長身體的年紀呢。早睡早起才能長高哦。
"衛安確實比衛思高,但她好像是在說夢話,衛思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提醒她,其實自己年紀比她大來看,她現在很有可能長不高了。
雖然衛安今天才認識衛思,但是能藏在影子裏的衛思,在很久之前就認識衛安了。她一直在陰影的角落裏看着這一家人過着幸福的生活.....很久很久。
衛思躺在了衛安爲她鋪成的被窩裏。
“快來一起睡吧,衛思。
衛安“大大方方”地攬住了她的腰。
衛安多半是睡迷糊了,把個子嬌小的衛思當成了個玩偶似的抱在懷裏,雖然中間隔着被褥,但還是讓衛思有點不舒服,可她也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因爲被人摟着,真的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