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先是陷入了呆怔,因爲男孩的眼睛真是漂亮極了,然後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又開始落淚了。
即便大腦一時被這雙漂亮眼睛衝昏了,但她的心已然明白,有一天男孩長大了,她希望自己能嫁給男孩。
照火一定會拒絕她。
祈霜心正是爲未來可能的這一天,所流的眼淚,少女就是這樣一個多愁善感的小哭包。
她會爲沒有發生的事情哭泣。雖然照火將異性弄哭從來都有一手,不過,他自認爲自己做不出玩弄異性情感的事情來,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會畫出一道明確的界限。
當他意識到少女在未來的某一天裏,可能會希望與他結合,成爲世俗意義上的夫妻時,他會在那一天到來前,防患於未然,在當下即刻就拒絕她。
雖然這一次祈霜心仍然是在掉着眼淚,但照火選擇了旁觀漠視,沒有試圖去安慰,直到她自己不再哭泣。
“照火,我討厭你。”少女抹着紅潤的眼睛,“你總是讓我哭。”
直到少女的淚流盡。
“就是如此,祈霜心,你還願意做我的盟友嗎?”照火只是再一次詢問着少女的真心。
他對着少女。
再一次伸出了手。
祈霜心看着男孩的手,儘管比她的手小,卻比她的要粗糙許多,要有筋力的多。
因爲緊握過,所以少女知道自己很喜歡上面傳遞過來的溫熱與緊迫。
祈霜心沉默了許久。
少女還是握了上去。
只是一會兒,她就果斷甩開了男孩的手。
“我不想一直牽着你了。”少女賭氣似地鼓起了清麗的臉龐,“我現在有點不高興,你自己去應付她們吧!”
小哭包轉眼變成了小氣包。照火知道少女沒有回絕他的盟友申請,但是回絕了今晚假扮的婚約申請。
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照火不會貪圖更多了。
二人躲在了人流稀少的角落裏,但在更多人投來窺視的視線前。
他們動身離開了這裏。
照火爲祈霜心買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希望這一串糖葫蘆能讓她消消氣。
少女的眼睛還是紅彤彤,她一口咬在了糖葫蘆上,把這顆酸甜的糖葫蘆,完全當成了男孩的臉,或者總是說出傷人話的脣,用自己粉嫩的柔脣,潔白的牙齒狠狠咬了上去。其實也沒錯,男孩總是讓她的心,在酸酸甜甜中度過,忽高忽低,漂浮不定,就像這串糖葫蘆。
“祈霜心,如果有一天你和我擁有了相同的願望,我會將生命中的最後時刻,留在你的身邊,但那未必就會是以婚姻的方式構成。”
照火看着祈霜心喫上了糖葫蘆,慢慢說道。
“真...真的嗎?”少女皙白秀麗的脖頸微動,將柔脣貝齒嚼碎的糖葫蘆嚥下去。“照火...你不會離開我嗎?”
祈霜心理解成了,男孩願意將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留在她的身邊,忽略了最後一刻,人有時候就是隻會想聽自己想聽的。
這...這樣好像...也不錯呢,照火一生都不會離開我,少女的漆黑眸光微動:“你的願望是什麼?”
照火只是說道:“時機未到,你遲早會知道的。”
祈霜心的清麗面龐又鼓起來了,照火看着她:“糖葫蘆...好喫嗎?”
“不好喫。”祈霜心氣鼓鼓道,“太酸了。”
“你爲什麼只買一串呢,就我酸到了。”
“是嗎?”照火看着糖葫蘆,“我...在以前的一天裏,喫得太多了,自那以後...我對糖葫蘆的興趣就不大了。”
“讓我嚐嚐看。”照火靠近少女,那股淡雅冷冽的香味,混上了一些更像是糖漿似的甜了。
他意識到。
少女或許在騙他。
祈霜心將糖葫蘆送到了他的嘴邊。
照火咬下來一個,仔細品嚐了下,他認真反饋道。
“這也不酸吧。”
“可能是我咬下的那個有問題吧。”
少女紅潤眼角,漆黑的眸光裏,閃過狡黠。照火知道祈霜心或許在騙他,但還是自願上當了。
她只是想讓他,也喫一個糖葫蘆吧。少女雖然是小哭包、小氣包,但並不是真正的笨蛋,只是對一些事情沒有經驗,沒有經過應對的學習與訓練。
在過去一心修行,被保護的太好了,缺乏對世事的瞭解。
原來...撒謊騙人這種事情,少女祈霜心內心自嘆道,我也能做得到呢。
這不是傷害性質的謊言,也就稱不上完全背叛盟約。
其實更關鍵的是,照火願意上這個當。他從甜漿裏散發的氣息,就知道這個糖葫蘆不會酸了,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
“今晚過去後,我們需要切實的討論修行的問題了。”照火說。
“嗯...”祈霜心有些喪氣,“明天我就給你講講呢。”
“今晚你玩得開心點吧。”照火想了想,“我們還沒喫正餐。”
“你想喫什麼?”
照火問。
“不知道呢。”
她有些心不在焉。
“那再逛逛吧。”
“嗯。”
照火從一個攤販那裏,買來了一塊黑布,蒙在眼睛上,他不打算在今晚,把眼睛露出來了。
“照火,你爲什麼在眼睛上蒙塊黑布呢?”少女問。
男孩的眼睛很漂亮,她還想多看看呢。
“這樣會少很多麻煩吧。”男孩答。
“你這樣看得見嗎?”祈霜心有些擔心了,“需要...我...牽...”
“我看得見。”照火在黑佈下的眼睛主動閉了起來。“並非只有睜開了眼睛,才能看得見。”
照火自遊魂覺醒後的那一天,就擁有了超越普通人極限的五感了,就算閉上了眼睛,他也能知道少女在哪裏,也不會撞上路人。
需要我牽着你嗎?少女將這句話收了回去,她心裏又有些不開心了。
可偏偏這個時候就有人撞上她的槍口了。三五成羣的“青年才俊”們,醉醺醺喝得太多了。
只見少女祈霜心,一身不染凡塵的妙曼白裙,一襲及腰的漆黑長髮,抬起雲袖露出的手腕與骨相,是雪一樣白皙的肌膚,是真實確鑿的冰肌玉骨,臉頰是虛幻透明秀雅,明致琉璃般的造物,五官精緻而又清麗,一雙墨玉般的瞳孔,總是亮着漆黑的眸光,這眸光又透着脆弱,因爲眼角像是哭過般紅潤。
他們喝了酒,突然見了這麼一位白裙清麗少女,頓時更是神智不清了,連什麼是合乎禮法的搭訕都忘了。
“姑娘,你弟弟是眼瞎了嗎?”
“別...別傷心。”
祈霜心不樂意別人說男孩壞話,照火的眼睛好着呢。
“我們認得一家好大夫,尤其是擅治眼疾,要...要不...帶你們去看...看看。”他們想爲眼瞎一詞找補一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然而他們話都沒說完,就發現少女的漆黑眸光裏,冷意越來越深。
祈霜心只是念隨心動,這些青年才俊們腳下的土地便結成了一地寒冰,他們即刻腳踩滑了,個個摔得七零八落,嘴裏喊疼。
“別過來!”
“我討厭你們!”祈霜心冷冷地說道,她將氣全撒在了這些想搭訕的人身上了。
照火拿下了剛買才遮住眼睛的黑布,深深嘆了一聲。
主動抓住了少女的手。
於是。
二人又開始了。
在夜晚裏的狼狽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