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一晃便又過去了數月。
這段時間裏,王缺再也沒有搞事情,起初還陪着申鶴工作工作,後來,申鶴逐漸顯懷,王缺便不肯再讓申鶴幹活了。
即便申鶴的身體素質再怎麼強,該小心的還是要小心一點。
王缺便每日陪着申鶴走動走動,活動筋骨,然後看看信息維度中的【存在】粒子培育情況。
又在手機上聽星核獵手說列車組去了二相樂園,還參加了幻月遊戲,王缺也只是給開拓者發了條信息,讓她注意點歡愉的情況。
至於後續開拓者發來的問號,王缺就沒有回覆了。
時間就這樣安靜的流逝,直到一日午間,當王缺正進行例行活動時,毫無預兆地,一股久違的心悸突然湧現,打斷了他原有的節奏,帶來片刻的恍惚與莫名的警覺。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不說掌握權柄後,就是他從萍姥姥那邊獲得仙家術法後,王缺就已經沒有怎麼感覺到心悸過了。
“不對,不對勁,發生了什麼?”
王缺眼眸一閃,露出一絲凝重。
幾乎瞬間,他的神念便覆蓋了整個提瓦特,檢查一切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提瓦特沒有任何問題。
“那麼,問題出現在...外界,宇宙!”
既然不在提瓦特,那麼,問題應該就出在宇宙中,並且,能讓自己產生心悸的感覺,問題的來源...至少也一位星神。
想到這裏,王缺神色更是難看起來。
因爲最近他真的沒搞事,這忽然來了一個至少是星神的傢伙,對他產生了敵意,甚至能讓他內心預警,這可不算什麼好事。
多少有些被人冤枉的感覺了。
“不行,不能留在提瓦特,得出去看看情況。”王缺想着。
能讓他本體預警,那說明,對方真的能威脅到他的本體,這種情況,躲在提瓦特是沒有用的。
“先去找黑塔問問,看看最近銀河裏有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王缺心念一動,消失在原地,遠離了提瓦特。
同時。
黑塔空間站·奇物管理室。
銀藍色的光繭表面,裂紋如蛛網般悄然蔓延,細碎的結晶剝落,在艙室柔和的人造光源下折射出點點星芒。
光繭內,王缺(代行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掠過一絲信息維度特有的、流轉不息的銀藍色數據流,旋即歸於沉靜。
他略微活動了一下手指、手腕,感受着這具由信息粒子重塑修補後的軀體。
傷勢已愈,本源穩固,甚至因禍得福,在【存在】粒子引發的法則沖刷與後續信息維度深度蘊養下,對命途力量的承載與掌控似乎更精微了一絲。
“恢復得不錯。”他低語一聲,心念微動,包裹周身的光繭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於空氣中。
站起身,熟悉的黑色衣袍自動浮現貼合,氣息內斂,已無半分之前的虛弱混亂。
沒有耽擱,王缺徑直離開奇物管理室,朝着主控中樞的方向走去。
空間站走廊依舊明亮整潔,自動清潔單元無聲滑過,偶爾有研究員抱着數據板匆匆經過,向他投來恭敬或好奇的一瞥,王缺均微微頷首回應,腳步不停。
很快,他便來到了主控中外圍那條熟悉的走廊。
巨大的觀測舷窗外,湛藍星依舊靜靜懸浮,星輝柔和。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沒有低氣壓的抱怨,也沒有被捏得變形的合金塊。
走廊裏頗爲安靜,只有遠處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
王缺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目標。
黑塔的人偶正站在舷窗前,背對着這邊,似乎正在凝視外界的星空,只是這次身邊沒有艾絲妲。
王缺走近幾步,黑塔人偶似有所覺,轉過身來。
精緻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上下打量了王缺一番,尤其是在他完好無損,氣息沉穩的狀態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撇了撇嘴:“看來是養好了?命挺硬。”
語氣算不上多友善,但比起上次實驗失敗時的怒火沖天,已算平和。
王缺也不在意,點了點頭:“託你的福。”
他略過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黑塔,最近...宇宙裏,有沒有哪位星神,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大動作?”
黑塔人偶眉梢微挑,抱着手臂:“星神的大動作?王缺,你是不是對我的觀測能力有什麼誤解?即便我是黑塔,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像看天氣預報一樣實時監控哪位星神今天心情不好跺了跺腳,或者閒得無
聊朝哪個星系吹了口氣。”
她伸出手指,虛點了點舷窗外無垠的黑暗:“星神是概唸的化身,是命途的頂點。他們的‘動作,更多時候體現爲命途力量的潮汐漲落、相關虛數能量的異常波動,或者其眷屬,令使層面的集體行爲異動。”
“直接觀測星神本體?除了極少數特定情況或他們主動顯現,那幾乎不可能。我的模擬宇宙能推演、復現他們的部分特質和邏輯,不代表我能當星神行爲的現場直播員。”
王缺沉默地聽着,黑塔所言其實與他預想的差不多。
星神超然物外,其動向本就難以揣度,更非尋常觀測手段所能及。
他剛纔的問題,多少帶了些急於尋求線索的焦躁。此刻冷靜下來,也明白自己問得有些直接了。
他點點頭,聲音平穩:“我明白了。”
見王缺沒有反駁或繼續追問些不切實際的問題,黑塔人偶似乎滿意了些許。
她放下抱着的雙臂,忽然話鋒一轉,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最近有沒有哪位星神“動了動”,導致宇宙層面出現了一些...值得警惕的漣漪,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王缺目光一凝:“什麼辦法?”
黑塔人偶轉過身,面向舷窗,給了王缺一個完美的側臉:“要知道星神的動作,最好的辦法,就是去問另一位星神。”
王缺心中一動。
黑塔繼續道,語氣裏帶着幾分興奮的意味:“我的‘謁見系統”,就是連接‘博識尊”的那個,最近剛好完成了一次全面的維護升級,穩定性、信道帶寬和抗干擾能力都提升了至少37.5%。你要試試看嗎?”
謁見系統。
向博識尊提問。
王缺瞬間明白了黑塔的意圖。
博識尊,智識星神,理論上,只要問題在其可解答範疇內,便有可能獲得答案。
詢問其他星神的異常動向,這顯然屬於極高層次、涉及宇宙根本規律的疑問,肯需要不菲的代價,但也確實是目前最直接,或許也是唯一可行的途徑。
思索着,王缺想起了之前和博識尊的合作。
爲了讓王缺放棄對【毀滅】的謀劃,博識尊親自給王缺打開了智識的命途。
雙方還討論了何爲【存在】的話題。
還算是合作愉快。
思緒電轉間,王缺已經有了決斷。
他看向黑塔人偶,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好,我用。”
黑塔人偶轉過身,臉上那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終於化開,她雙手一攤,彷彿很隨意地說道:“東西給你用,當然沒問題。畢竟我們合作愉快嘛。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觀察着王缺的表情。
王缺幾乎在她拖長音的瞬間,就明白了潛臺詞。
經費,資源,或者說...使用費。
黑塔的實驗室是個無底洞,上次常數波動導致的損失,艾絲姐雖然申請了補充,但肯定無法完全覆蓋。
更何況,以黑塔的性格,有機會從王缺這裏撈點好處,她是絕不會放過的。
王缺甚至能想象到黑塔此刻內心的算盤:
王缺的“信息粒子捕捉基地”雖然不存那些頂級的實驗材料,但顯然掌握着某些獨特的資源或技術,或許在信息維度相關的研究上,有着黑塔也感興趣的東西。
直接要錢?太俗。
但以“研究經費”、“系統使用與維護成本”、“信息諮詢費”等名目,讓王缺的基地“支援”一些資源,那就合理多了。
於是,沒等黑塔把‘不過後面的條件完全說出口,王缺便直接點頭,截住了她的話頭,語氣平靜無波:“可以。經費申請,或者資源需求清單,你直接發到我的粒子捕捉基地那邊,他們會處理。”
乾脆利落,沒有討價還價。
黑塔人偶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了幾分,人偶眼睛都似乎亮了一下。
她其實並沒有真的窘迫到急需這筆“外快”的地步——艾絲姐總能想辦法從公司那邊摳出資源來維持她的研究。
但正如王缺所料,能從王缺手裏拿到好處,並且獲取一些自己沒有的資料,黑塔就是很開心。
那是一種介於科研合作者、競爭對手,以及某種損友之間的微妙愉悅。
“痛快!”黑塔人偶打了個響指,“那我現在就去給你準備謁見程序。系統剛升級,需要一些預熱和參數校準。對了,你這次想問的具體方向是什麼?關於哪位星神?還是泛指所有異常動向?”
“暫時不知道。”王缺搖搖頭,沒有說自己感到心悸的事情。
“這樣啊,那行吧。”她就是好奇問問。
說完,不再耽擱,人偶轉身,邁着輕快的步子朝主控中樞內部她的專屬實驗區域走去。
王缺站在原地,看着黑塔人偶消失在走廊轉角。
舷窗外,湛藍星的光芒靜謐地流淌着。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沉靜。
向博識尊尋求答案,是一次明確的行動。
無論代價是什麼,他都必須弄清楚那心悸預警的來源。
王缺不可能放任一個威脅存在,讓其威脅到自己都不行,更何況現在還有申鶴和孩子。
不久,黑塔的通訊接了進來:“系統就緒,接入端口已經開放到你所在的奇物管理室附屬靜室。直接過去就行。提醒你,這次升級後,信息流衝擊可能會比以往更強,做好防護。”
看來黑塔確實升級了整個謁見系統。
之前她使用這樣系統,需要整個空間站來供能,甚至要將所有人趕出去,避免被星神的目光直視,發生意外。
王缺應了一聲,結束通訊,身影從舷窗前悄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一間佈滿了層層隔絕與穩定裝置的靜室之中。
室內中央,一個由複雜機械環與流動數據光帶構成的平臺正在幽幽發光,這便是黑塔改進後的謁見系統。
王缺走上前,在平臺前站定,調整呼吸,伸手啓動。
靜室中,流動的數據光帶驟然加速,機械環嗡鳴着層層展開,構築出一條深邃、冰冷、指向虛數高維的通道。
王缺立於平臺前,銀藍色的信息力場無聲鋪開,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他沒有猶豫,意識順着通道延伸,觸及那浩瀚冰冷的邏輯之海。
熟悉又陌生的運輸聲響起。
【轉譯:接入確認...身份識別:『不該存在之人』...你來了!】
博識尊的機械聲響徹意識空間,冰冷,精確,不帶任何情緒波動。
“博識尊。”王缺開門見山,“我需詢問:近期,宇宙中哪位星神有明確異動?其動向是否異常於往常命途軌跡?”
他沒有提及自身的心悸,只問現象。
短暫的沉寂。只有邏輯單元運轉時近乎不可聞的細微滴答聲,如同宇宙鐘錶的內芯在跳動。
【轉譯:數據掃描...命途潮汐分析...關聯變量統合...結論:未檢測到超出基準閾值的異常星神活動。】
【轉譯:基於當前觀測與計算...沒有。】
“沒有?”王缺眉峯微蹙。
這結果出乎意料,卻更令他警惕。
若星神無異常,那預警來自何處?
他略作停頓,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那麼,你是否知曉,目前哪位星神...對我懷有明確的惡意?”
博識尊的運算聲似乎密集了一瞬,猩紅的光芒在意識投影中掠過邏輯迴路,又迅速歸於幽藍。
【轉譯:惡意判定...需基於意圖、行爲、因果關聯...掃描關聯事件鏈...檢索直接衝突記錄...】
【轉譯:當前時間切片內,未發現符合·明確惡意’定義的星神級行爲指向。納努克之怒火遍及寰宇,非獨於你;阿哈之歡愉無常戲弄,非獨於你;浮黎之記憶封存歸檔,非獨於你...】
【轉譯:結論:沒有。】
兩個“沒有”。
王缺沉默。
邏輯上,博識尊的回答無懈可擊。
星神的意志浩大而抽象,其“惡意”往往與命途本質交織,極少純粹針對某個個體。
思索片刻,王缺深吸一口氣,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最根本的問題:
“那麼,換一種說法。哪位星神...會想要消滅我?”
這一次,博識尊的運算聲持續了更久。
滴答。
滴答。
滴答。
機械的計時感在意識空間中放大,彷彿整個宇宙的因果都在被重新稱量、計算。
幽藍的光芒穩定地流淌,但深處,某種更龐大、更冰冷的邏輯正在運轉。
數十個呼吸後,博識尊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機械,卻因內容的絕對性而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質感:
【轉譯:重新定義問題....消滅’指向:徹底抹除存在痕跡,瓦解信息結構,斷絕命途連接,使其歸於虛無或不可知... 】
【轉譯:代入變量:『不該存在之人』...代入宇宙穩態模型...代入各命途終極趨向推演...代入‘存在修復進程擾動係數...
【轉譯:計算完成。】
【轉譯:基於當前宇宙架構與命途本質衝突概率...】
【轉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