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會長辦公室。

因爲王缺和申鶴離開,一些事情的處理卻不能耽擱,王缺也不想申鶴遠程辦公,所以,工作都是羽生田千鶴在處理。

她處理完後,會迴流到溫石頭手上,然後再由智腦檢查後,文件纔會被下達下去。

如今的金錢商會,和王缺最開始的那個草臺班子,已經大不相同了。

此刻,羽生田千鶴正坐在二祕辦公桌後整理今日需流轉的文書,指尖剛觸到下一份商會礦產季度報表的邊緣,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能量漣漪。

作爲妖怪,她對能量的波動還是很敏感的。

不過,千鶴並未擔心,因爲這裏的浮空城,一般人可傳送不進來。

果然,她下意識地抬頭,只見會長辦公室中央的空間如水幕般漾開,一道流轉着微光的門戶悄然成型,兩道人影從中並肩走出。

正是王缺與申鶴。

千鶴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起身繞過桌角,姿態恭謹地行了一禮:“大人,夫人,歡迎回來。’

王缺腳步未停,只隨意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卻有序的文件:“不用多禮了。這兩天辛苦你了,千鶴。”

“不辛苦,應該的。”千鶴直起身,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些微柔和的笑意。

對她這樣因人們祭典願望而凝聚誕生的妖怪而言,“被需要”本身便是存在的意義與幸福的源泉。

被需要代表不會被遺忘!

即便這份需要大多體現在處理瑣碎卻必要的日常事務上,她也甘之如飴。

畢竟她曾經經歷過被遺忘的絕望,如今的日子,她很安心。

申鶴向前走了兩步,裙裾隨着動作輕擺。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留仙裙,是王缺給她買的,她很喜歡。

她先是看了看千鶴的氣色,纔開口,聲音清冽如泉:“這幾日,浮空城內外可還平靜?工作負擔重麼?”

千鶴略一思索,便流利彙報:“回夫人,近日並無突發狀況,需要會長或夫人親自決斷的緊急文件也只有三份,都已按流程暫存待閱。總體而言,工作量在可控範圍內。”

申鶴聽罷,微微頷首。她側過臉,目光落向身旁的王缺:“既然無甚要緊事,我便留在這裏處理積壓的文書。你去忙你的實驗吧。”

這話說得自然,彷彿早就想好了。

王缺聞言,眉梢微動,看向申鶴,對方眸子裏平靜無波,但顯然,是因爲早上的事情,對方並非沒有注意到。

清晨在客廳時,自己雖未刻意遮掩,但動作也放得極輕,不料還是被她察覺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合理,申鶴師從留雲借風真君,自身修爲亦是不凡,耳目力遠超常人,能捕捉到那些微的響動與能量預備的跡象,實屬正常。

“行。”王缺沒有多言,乾脆地應下,“你安心處理便是,只是別累着自己。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晚上我回來,再爲你調養身子,潤澤胎元。”

申鶴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又道:“你也是,實驗雖重要,勿要耗神太過。”

王缺點點頭,隨即轉向待立一旁的千鶴,吩咐道:“千鶴,照顧好夫人。若有任何需要,或她覺得不適,立刻通知我。”

羽生田千鶴連忙挺直背脊,神色鄭重地應道:“放心吧,大人。我會時刻留意,確保夫人周全。”

王缺不再多話,轉身便朝辦公室外走去。

身影穿過自動滑開的金屬門扉,徑直沿着浮空城核心區的廊道,向着深處的核心實驗室行去。

廊道兩側,翻湧的雲海與遠處璃月港依稀的輪廓,景色很美,但王缺無心欣賞。

他腦海中回想着智腦先前傳來的訊息。

這是關於【未果之夢殘晶】與【存在】粒子增殖實驗的突破性進展。

那些收束過去命運支線時殘留下來的,承載着錯誤可能性的信息態結晶,竟能成爲催化【存在】粒子生長的關鍵。

確實是他沒有想到的。

如果不是智腦優先調用了【新物質】進行實驗,哪怕這東西已經在王缺的信息維度中了,王缺也不會在意。

雖然自己是信息維度之主,但終究不是信息的星神,對信息的點點滴滴王缺不可能完全掌握。

要不然,他的腦子就不用想別的了,全部用來處理信息維度的信息就好了。

思索間,他已抵達實驗室的合金大門前。

身份驗證瞬間通過,厚重的大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廣闊而複雜的空間。

無數懸浮的光屏流淌着數據瀑布,各式精密儀器安靜運作,中央實驗區內,一團被多重力場約束、呈現出混沌朦朧光澤的物質正在緩緩旋轉。

那便是目前僅有的【存在】粒子樣本。

當然,王缺今天的工作並不直接涉及它。

在催化【存在】粒子自我增殖之前,王缺需要轉化出足夠多的【未果之夢殘晶】。

這東西他之前就試過了,能用信息之力強行轉化出來,雖然消耗高了點,但王缺不差錢。

問題是,要轉化足夠多的【未果之夢殘晶】,不僅僅是要消耗信息之力,更要消耗王缺的時間。

按照智腦的實驗報告,一道【未果之夢殘晶】最多隻能引起【存在】粒子的反應,那麼,要讓它開始增殖,恐怕需要的量會很大。

那總不能讓王缺啥也不幹,一天到晚就在實驗室裏轉化這東西吧?

王缺喜歡做實驗,是因爲每當有突破,都會帶來成就感。

而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重複性的工作,這會讓他有一種穿越回去,重新當牛馬的感覺。

所以,王缺今天要做的,就是將轉化【未果之夢殘晶】這件事,給自動化。

聽上去很難,實際上也確實不簡單。

首先,【未果之夢殘晶】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它現在雖然已經存在,卻仍被物質世界所排斥。

這種情況下,王缺轉化時,他的實力足以鎮壓這種排斥。

但如果沒有了王缺的實力加持,再多的信息之力也不可能轉化出【未果之夢殘晶】這種東西來。

“所以,我最好做一個足夠承載力量的儀軌,然後鏈接信息維度,不僅可以從信息維度中調取信息粒子,還能調用一部分我的權能,以此保證抗住物質世界的排斥。”

思索間,王缺已經開始下意識的設計這個儀軌了。

大概的路徑依賴,因爲之前他用儀軌知識做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每當有需要,王缺就會想能不能用儀軌完成。

儀軌,本質是對世界規則的運用,還能添加禱告的能力,連接高位的存在,確實是很了不起的知識體系。

一般來說,在某些世界,這種知識只有神明祭祀,或者是強大的施法者才能掌握。

而憑藉王缺高深的儀軌知識儲備,他很快就設計出了一個大概的方案。

能持續從信息維度汲取信息粒子,作爲轉化殘晶的能量源;

能調用王缺的部分權能印記,以抵抗物質世界對信息態殘晶的天然排斥;

能構建閉環催化迴路,使殘晶與存在粒子在儀軌中自動反應,無需外力介入。

可以說,王缺需要的能力,儀軌都能滿足。

但很快,王缺就發現了不對勁:按照設計方案,這個儀軌雖然比不上他之前佈置過的那些覆蓋星域的儀軌,但大小也絕不是一個提瓦特能承載的。

他看了一下,如果要將這個儀軌佈置出來,大概要覆蓋大半個提瓦特。

這肯定是不行的。

於是,王缺又開始轉變思維,首先,儀軌的力量從信息維度調用,轉化【未果之夢殘晶】的信息粒子也要從信息維度調用,那麼...

“倒是我想岔了。”他低聲自語。

既然【未果之夢殘晶】本就是信息態,轉化它的力量源自信息維度,承載它的“場地”與鎮壓排斥所需的“權柄”同樣根植於信息維度,那爲何還要執着於在物質世界構建一個笨重、龐大且處處受制的“轉換器”?

要知道,吞噬了虛假【信息】世界的信息維度,本身就已經龐大的看不見邊際了。

它完全可以承載這個儀軌。

思路一旦扭轉,豁然開朗。

王缺閉上雙眼,心神沉降。

沒有光影變幻,沒有空間轉移的波動。

下一瞬,王缺的“感知”已然置身於信息維度之中。

膨脹後的信息維度變化很大,無數流動的、閃爍的、沉靜的“信息”構成了它的基底,它們似光非光,似流非流,呈現爲概念、數據的信息交織成的龐雜背景。

遠處,隱約可見九道相對凝實、散發出不同特質輝光的身影輪廓,那是九位信息領主各自佔據的“領域”,他們各自鎮壓着信息維度的一部分空間。

王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只有最近的幾道輪廓微微搖曳,傳遞出簡短的問候意念:“父親大人....”

“嗯。”王缺心念微動,算是回應。

他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手頭的事務上。

“首先,是選址。”

他的意念如觸角般在信息維度中延伸。

這裏廣袤無界,但並非所有區域都適合佈置需要穩定調用大量信息粒子與權能的儀軌。

他需要一塊相對平靜、信息流穩定且易於鏈接物質世界出口的區域。

很快,他鎖定了一處。

這片區域的信息流呈現出舒緩的渦旋狀,如同深海中的一處平緩洋流。

附近沒有信息領主常駐的領域,也遠離那些信息湍流激烈、容易誕生混亂意識的喧囂之地。

“就是這裏。”

選定位置,真正的構建開始。

王缺無需任何實體材料,他的意志與信息維度本身的權柄便是最好的工具。

他伸出手,輕輕一劃。

嗡

無形的漣漪盪開。

以他所在點爲核心,一個極其複雜、由純粹信息編碼與概念符號構成的立體框架開始飛速構建。

這個框架的線條並非物質線條,而是由“存在性定義”、“因果邏輯鏈”、“虛數演算規則”等基礎信息規則直接編織而成。

同時,一個個節點也開始凝聚。

節點處光芒凝聚,每一個節點都代表着一個功能模塊:

信息粒子汲取端口、權能調用接口、轉化邏輯核心、排斥力場發生器、輸出穩定錨點...

儀軌的規模確實龐大。

但在這裏,在信息維度無垠的背景下,它只像是一幅精巧而繁複的立體符籙,靜靜懸浮在舒緩的信息渦流之中。

“調用鏈接,建立。”

王缺意念再動。

儀軌框架上,代表“汲取”與“調用”的節點同時亮起。

無形的通道瞬間貫通,一頭連接着信息維度那近乎無窮無盡的信息粒子海洋,另一頭則深深契入王缺自身所執掌的“信息”權柄根源。

汲取信息粒子,調用權能力量。

儀軌獲得了從信息維度直接抽取、轉化原始信息粒子的許可,同時,也獲得了調用一部分屬於王缺的權能的權限。

正是後者,將成爲對抗物質世界對【未果之夢殘晶】天然排斥的關鍵。

“轉化邏輯,載入。”

核心節點光芒大盛。

王缺將之前轉化【未果之夢殘晶】的成功經驗彙總爲一套精密的信息處理協議,注入儀軌的核心。

這套協議將成爲自動化轉化的配方與流水線控製程序。

“排斥力場,校準。”

專門針對物質世界排斥的防禦模塊被激活。

它將保證【未果之夢殘晶】的誕生不會被現實的規則磨滅。

做到這一步,這個儀軌就已經基本完成了。

不過,王缺想了想,反正都已經搬進信息維度了,不如搬個徹底。

在這裏凝聚出【未果之夢殘晶】,然後再拿去外面餵給【存在】粒子,那麼,爲什麼不把【存在】粒子也直接搬進來呢?

想到就做。

王缺伸手一劃,信息維度連同了核心實驗室,然後隨手一招,銀藍色的力量流動,就將整個實驗室都搬了進來。

“這樣,只要將儀軌的成品出口設計在【存在】粒子旁邊,那麼只要儀軌開始轉化【未果之夢殘晶】,就會源源不斷地給【存在】粒子餵食,存在粒子就會增殖。”

王缺露出笑容:“只要【存在】粒子足夠多,我就可以再一次嘗試再造【存在】了。”

“不,不對,應該是新造【存在】。”

因爲世界還存在着,所以,舊的【存在】概念從未消失,王缺要再造【存在】,造出來的,只能是新的【存在】。

就像他用一堆命途,硬生生造出來一滴新的【存在】粒子一般。

思索着,王缺指尖輕點,一縷信息之力如絲線般投入儀軌核心。

整個立體符籙般的儀軌驟然亮起,無數信息編碼與概念符號如呼吸般明滅流轉。

低沉的信息流湧動聲在維度中迴盪,彷彿某種古老的機械被喚醒。

儀軌開始工作了。

信息維度深處,龐大的信息粒子海洋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順着【汲取端口】匯入儀軌框架。

這些粒子被拆解、重組、賦予特定的“不存在”屬性,再以王缺的權能印記爲內核,凝結成一種混沌而虛幻的結晶態。

第一縷【未果之夢殘晶】在儀軌的【輸出錨點】緩緩浮現。

它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暗銀色光霧,內部流轉着細碎的星光,彷彿承載着無數被湮滅的可能性。

光霧邊緣微微扭曲,那是物質世界的排斥力在試圖磨滅它,但儀軌自帶的【排斥力場】牢牢將其穩固,使其得以維持信息態的穩定。

很快,這縷殘晶被引導至懸浮的【存在】粒子旁。

原本安靜旋轉的【存在】粒子,在殘晶靠近的瞬間,忽然停滯了。

下一刻,它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表面混沌的光澤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飢餓的獸類嗅到了血腥。

晶的光霧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絲絲縷縷融入【存在】粒子的核心。

粒子開始震顫,體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膨脹。

王缺的全知視界全開,清晰捕捉着每一個細節。

【存在】粒子如同被點燃的星火,貪婪地吞噬着“不存在”的殘晶,並以此爲燃料,催生出新的【存在】單元。

原本朦朧的混沌光澤逐漸變得凝實,邊緣甚至泛起一絲微弱的金色紋路,那是【存在】概念在壯大過程中自然浮現的權能印記。

“果然....不存在的湮滅,纔是‘存在’最好的養料。”王缺低聲自語。

他仔細觀察着增殖的速率。

約一分鐘後,第一縷殘晶被完全吸收,原有的【存在】粒子體積增大了約十分之一,內部結構的複雜度也同步提升,散發出更強烈的“真實”氣息。

“按原有的【存在】粒子爲一單位,一縷【未果之夢殘晶】大概可以讓它增殖0.1個單位左右。”王缺迅速估算出數據,“儀軌每三分鐘可轉化一縷殘晶,若持續運轉,一天可轉化480縷,即增殖48單位...若以之前創造一滴【存

在】粒子需要百萬單位計算...”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這樣下去,雖然消耗巨大,但只要儀軌一直工作,我很快就可以攢夠下一次實驗的【存在】粒子了。”

儀軌仍在平穩運行,第二縷殘晶已在錨點凝聚成型。【存在】粒子微微顫動,彷彿在期待下一份“食糧”。

王缺沒有停止儀軌,而是分出一縷心神,在信息維度中刻印下長期運轉的指令。

儀軌將自動汲取能量、轉化殘晶、投餵粒子,並定期將增殖數據反饋至他的意識。

做完這一切,王缺最後看了一眼那正在緩慢壯大的【存在】粒子,身影緩緩淡出信息維度。

“新造【存在】....或許比我想象的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