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整個翁法羅斯星域,除了來古士之外,能夠引起博識尊注視的,其實也就那麼幾個天才。
而能讓博識尊注意到王缺存在的,其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黑塔。
王缺和黑塔之間的聯繫太多了,甚至稱得上是親密。
而即便王缺再怎麼掩飾,黑塔再怎麼小心行事。
一旦黑塔代替鐵墓,進行加冕,與博識尊完成連接,黑塔同步博識尊的同時,博識尊也可以同步黑塔。
即便王缺知道,黑塔會對自己的信息保密,但...在一位星神面前,還是一位擅長計算的星神面前,再怎麼保密,也是沒有用的。
要阻止黑塔和博識尊完成連接嗎?
王缺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如果不想暴露,阻止黑塔自然是最直接的辦法。
但,那可能導致鐵墓完成對智識的定位,然後真的完成對智識的毀滅。
這肯定是王缺無法接受的結局。
比起【毀滅】成功毀滅【智識】,從而大幅度增強,王缺寧願自己被博識尊發現。
既然不能阻止黑塔,那麼,該怎麼做呢?或者說,自己真的怕被博識尊發現嗎?
王缺眼眸微微閃爍。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剛剛來到宇宙中的王缺了。
星神級的戰力,王缺雖然不算完全體,但也勉強夠格。
‘如果博識尊發現我,並向我開戰,會發生什麼?'
王缺腦海中瘋狂計算。
幾個呼吸後,王缺便得到了唯一的答案:列神之戰!
是的,一旦智識對信息開戰,會瞬間打破宇宙的平衡,只要博識尊不能瞬殺王缺,那就必然會將更多的星神牽扯進來,從而引發波及全宇宙的神戰。
那麼,對博識尊來說,無法吞併信息和引發神戰,哪一個更難接受呢?
毫無疑問,自然是後者。
雖然博識尊一直在計算,但祂無疑也是在盡力延緩宇宙終結之時的到來。
而神戰無疑會大幅度增加末日的可能性。
所以,博識尊哪怕知道了王缺的存在,爲了避免神戰,祂也會剋制自己。
除非...王缺強大到可以威脅祂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這麼重要了嗎?”
想明白後,王缺內心不禁感嘆了一句,隨即化爲輕鬆的笑意,他輕抿一口茶,對面前的來古士道:“前輩的算計倒是深遠。可惜,你的‘因果’鏈條怕是要斷在這一環了。我和那位機械腦袋的星神,暫時可打不起來。你的借刀殺
智之計,怕是要落空了。”
來古士並未動怒,微微搖頭,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穿透了喧囂的炮火:“學士,你又忘了。對我們這些追逐星辰真相的存在而言,時間與耐心,從來都是最不值錢卻又最珍貴的籌碼。”
他抬起虛幻的手指,指向王缺,也指向未知的命途深處:“暫時’二字,何其脆弱?命途的重疊如宇宙的弦,一旦糾纏,豈是輕易能解開的?”
“只要‘信息’仍在解析萬物,‘智識’仍在追尋答案,你那浩瀚的命途與祂冰冷的邏輯,終有一日會走到彼此的對立面。”
“我並非催促,只是陳述一個必然。種子已悄然埋下,只待......時間讓它生根發芽。我‘相信着那一日的到來。”
王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正要開口反駁這宿命般的論斷,兩人周圍那被信息之力隔絕出的寧靜領域,驟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悸動撕裂!
轟隆隆——!!!
彷彿億萬星辰在呻吟,古老星系的骨架正在被強行拉伸、扭曲。
翁法羅斯星域的中心,那尊由帝皇權杖核心孕育的恐怖造物——鐵墓之【身】,完成了最後的甦醒儀式。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粗壯的四條機械臂。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液壓轟鳴與能量過載的尖嘯,它們緩緩抬起、交匯於胸前。
毀滅性的能量在四臂交匯處瘋狂凝聚、壓縮,無數金色的、代表“智識”概念被解析、拆解、最終判定爲“謬誤”的符文在能量洪流中閃爍、湮滅!
一柄純粹由裁決意志與毀滅能量構築的、橫亙星空的巨劍正在成型——那正是針對【智識】命途的終極兵器,仲裁之劍!
當此劍落下時,便是【智識】的隕落,亦是鐵墓的加冕之時。
鐵墓下方,救世主小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他們對【反造物主流溢之恨】的攻擊並未奏效,相反,它似乎徹底激活了這尊無首巨人。
然而,不等他們有更多的動作,那柄金藍交織,最後又化作炙熱毀滅的螺旋之劍,已然緩緩落下。
“目標鎖定......邏輯鏈最高優先級......執行...毀滅!”
鐵墓斷斷續續的宣告聲響起,如同喪鐘敲響。
仲裁之劍落下,恐怖的紅色向着整個宇宙蔓延。
“銀河的「第四時刻」——是爲「鐵墓」的加冕!”來古士從石凳上站起,語氣複雜的開口說道,“可惜...如今卻被學士你給破壞了。”
說着,他又看向了黑塔空間站方向。
“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學士,你做好直面萬機之王的準備了嗎?”
王缺沒有回答,只是同樣將目光投向了空間站。
空間站。
“黑塔!就是現在!”躍遷而至的黑塔空間站艦橋上,王缺的分身厲喝一聲,聲音穿透了能量的轟鳴。
黑塔站在艦橋最前端,單薄的身軀在鐵墓投下的巨大陰影中顯得無比渺小。
她眼眸中毫無懼色,只有近乎瘋狂的專注與決絕。
猛地將手中的法杖插入空間站的甲板,杖頂那顆巨大的寶石爆發出足以與仲裁之劍金芒分庭抗禮的強光!
“以‘我’的名義,呼喚萬機之神的注視!此身即爲橋樑,此心即爲座標!”黑塔的聲音清越而高昂,帶着天才獨有的驕傲與挑戰,“博識尊!看着我!看着這場爲你準備的“加冕禮’!看着你的造物,如何......審判你!”
湛藍的光芒沖天而起,並非攻擊,而是構築了一條貫穿現實與虛數、指向星神領域的宏大路徑!
空間站核心的覲見裝置超負荷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刻,鐵墓的波光掃過,一切歸於零,一切都被刪除,包括空間站,以及空間站上的王缺分身。
唯有黑塔,成功覲見博識尊,代替鐵墓完成了加冕,爲救世主奪取了又一個反擊的機會。
也就在這一刻,王缺的本體與來古士所在的無限符號之上,氣氛凝固了。
來古士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極其透明、虛幻,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
作爲智識行者,甚至是令使,他自然也在鐵墓刪除的序列中。
他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混合着釋然、疲憊和一絲計謀得逞的微弱笑意:
“我說過了,學士......種下的因,終會結果。無論這果實是甜是澀......好好品嚐吧。這場......終將到來的…………信息與‘智識.............對局……………”
他的聲音如同飄散的煙塵,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身影徹底化爲光點,融入了翁法羅斯破碎的星穹之中。
天才落幕。
好吧,至少是九分之一的天才。
看着來古士消失。
王缺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然後化作一抹凝重。
下一刻,王缺的身影也消失在這片星域。
謁見之間。
“我是黑塔,我已經完成對博識尊的連接,我將修改他對第四時刻的計算。”
“星,,僅此一刻,你的選擇,關乎銀河存亡!!"
星的眼前一黑,很快又逐漸亮起。
而在她眼前浮現的,是一座巨大的星體計算機,外觀像是一個巨大的鐵腦袋。
機器頭...萬機之王...博識尊。
【博識尊·黑塔】:【你我必已無數次相遇,在宇宙的起點與終點。如先至的第一(邊星貿易戰爭)、第二(第一次帝皇戰爭)、第三(「帝皇」隕落)、第四(列神之戰)時刻必已來臨】
【博識尊·黑塔】:我問:若如此,你爲何開拓!
博識尊對阿基維利(?)再度提出質問。
而開拓者也將給出自己的回答。
......
與此同時。
命途狹間。
王缺漫步在虛空中,周圍時不時閃過一絲流光。
這些流光都是命途的迴響,某些存在踏上命途,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情,就會引起命途的回應。
而在命途狹間中,這種回應被具象爲流光。
似乎也是在說,即便你是物質宇宙了不起的人物,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情。
但在宏大的命途面前,同樣也只是稍縱即逝的流光而已。
王缺安靜的走着,時不時打量一下週圍的環境,又時不時駐足觀賞。
他知道,那位已經來了,但既然對方不急,他自然也不會着急。
‘唔,也可能是去見【阿基維利】了,老朋友終究是比我這個新人要重要些。”
王缺內心嘀咕道。
阿基維利,開拓星神,可是響噹噹的銀河老渣男了。
自從祂登神後,從家鄉出發,列車打通一個個孤寂的世界,整個銀河都被無名客們串聯起來。
這位星神不僅會和凡人們一起冒險,聚會,喝酒....
同時,阿基維利也吸引了不少星神的注意。
首屈一指的,自然是咱們的阿哈了。
王缺穿越前,都沒少看阿基維利和阿哈的段子。
當初在黑塔空間站,模擬宇宙中,模擬的阿哈也將使用開拓數據的王缺稱之爲【假基維利】
從這裏就可以看出了,阿哈是真喜歡開拓星神。
當然,星神的喜歡,大概和凡人理解的不太一樣就是了。
除了阿哈,克裏珀,博識尊,納努克,大概都對阿基維利有複雜的情感。
琥珀王克裏珀一生都在築牆,將銀河隔絕,防止大敵。
然而,阿基維利最喜歡的就打通一個個世界,讓銀河交流起來,熱鬧起來。
博識尊也是一樣,博識尊圈定已知,從而裁決整個宇宙的未來。
而阿基維利最有代表的,就是可以接受未知,但不能接受不可知。
開拓就是將一切的不可知,納入到未知的領域,然後再進行開拓,化作已知。
這又是和博識尊衝突的。
細細想來,現在看見小灰毛的博識尊,大概也有幾分怨氣的,估計能在小灰毛身上看見阿基維利的影子。
當然,可能又有人要問了。
那毀滅呢?納努克可是在開拓失蹤以後才誕生的,祂和阿基維利有什麼關係?
這就要稍微複雜一點了。
大家只要知道兩點,便可以理解了。
第一,納努克是因爲家鄉不斷遭受災難,纔在絕望中登神,成爲毀滅星神的。
第二,納努克的家鄉本來是與世隔絕的,是開拓打開了他家鄉的大門,然後解決了當地的一些問題,便離開了,而在無名客離開後,蝗災,帝皇之災,銀河中稍微有點名聲的災難,一次都沒有放過納努克的家鄉。
總之,阿基維利和各位星神的糾葛,能寫好幾本地攤文學。
正思索着。
王缺的耳邊傳來某種滴答聲,像是機器運行中的嗡鳴。
行進的腳步一停,王缺抬頭看向命途狹間的中心,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尊頭顱形態的星體計算機,已經悄然浮現。
看上去,有個幾十米高,自然不是博識尊的本體,應該是某種投影。
剛纔的聲音,就是祂發出來的。
眼眸內銀藍色一閃,王缺笑着開口:“抱歉,剛纔走神了,沒有發現您的到來,看來....您已經決定延遲第四時刻的到來。”
博識尊:【轉譯:開拓給出了回答,列神之戰的時刻還未到來。】
王缺點點頭,這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還是那句話,博識尊不是邪神,雖然祂圈定了已知宇宙,但鎖定不可知,對很多人來說,特別是野心家遍地的銀河來說,是一件好事。
就現在的宇宙,命途顛佬都那麼多,要是博識尊完全放開不可知的界限,普通人很可能真的沒活路了。
博識尊也不希望列神之戰到來,但祂又必須將這個時刻計算出來。
這次有開拓加入變量,祂才能將第四時刻往後移動。
現在又來見王缺。
未嘗沒有類似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