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薇婭身着蓬鬆的長裙,頭上戴着一頂遮陽帽,手裏提着自己的真皮皮箱跟在諾恩的身後,雖說他們此行是乘坐蒸汽列車前往紐曼帝菜市,可車廂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寬敞,她沒辦法換上更爲華麗的洛可可裙。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穿過售票口,他們直徑來到了候車室,等待着蒸汽列車進站。
卡爾卡依舊是一身不修邊幅的着裝,單調的白色學術袍隨意的披在身上,臉上亦是沒有什麼表情,目光沒有任何的聚焦,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再看看拉尼婭,此時的她倒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看上去還真像是一位微服私訪的公主,這身衣服是莉莉薇婭幫她選的,當然錢還是諾恩教授出的。
至少莉莉薇婭對自己的審美很滿意。
隨後,莉莉薇婭側過腦袋,又是用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諾恩教授,依舊是一副西裝革履的打扮,內襯馬甲,一條單色領帶,黑色的西服胸前繡有相對認知學派類似水母一般的徽記。
教授怎麼每次出來都是穿着同一件衣服,他不會沒有其他西服吧?
諾恩的手杖被隨意的搭在長木椅的一旁。
莉莉薇婭時常不理解,明明教授他出門在外總會忘記自己還帶着一根手杖,可爲什麼每次出門時卻還是記得要拿着它?
“教授,我們這次去紐曼帝菜,大概要多久啊?”
“差不多一天時間。”諾恩此時正拿着手中從圖書館借閱來的書籍,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這個時代的蒸汽列車的時速大概也只有70km/小時,他們此行估算也有一千多公裏,雖說裏昂爲他們包下了一整節的車廂,可長途跋涉依舊會令人疲憊。
當然更關鍵的是,車廂裏可沒有臥鋪。
“車上可沒有給你睡覺的位置,你昨天晚上休息好了嗎?”諾恩問道。
莉莉薇婭眨了眨自己明亮的大眼睛,她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啦!”
聽着莉莉薇婭的回答,諾恩表示懷疑,她應該不是那種因爲第二天要出去郊遊所以一晚上都興奮的睡不着的性格...吧?
“這倒是無所謂,如果莉莉薇婭小姐困了,倒是可以靠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卡爾卡回過神來,看向莉莉薇婭說道。
“不過,魔女也需要睡眠嗎?”卡爾卡好奇地說道。
對於卡爾卡投來像是看小白鼠一樣的眼神,莉莉薇婭抬了抬脖子,一臉驕傲地說道:“魔女需不需要睡覺我不知道,但我需要!”
諾恩在一旁默不作聲,他記得自己好像說過類似的話,沒想到這麼快就被莉莉薇婭學過去了。
“說起來,莉莉薇婭小姐,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睡着時,爲你抽一管血?”卡爾卡露出了她的獠牙道。
看着對方眼窩中螺旋狀的紋理,像是要將整個人都給吞進去一般的眼神,莉莉薇婭打了一個寒顫。
她的神色頓時變得警惕起來,屁股朝諾恩靠近了一些,充滿防備地對卡爾卡回應道:“你想幹什麼?”
卡爾卡露齒微笑道:“當然是做研究了,靈骸重構學派裏正存放着折魔女圖利西亞的遺骸,但那副浸泡在福爾馬林液的軀體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死物,若是有活着的樣本,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畢竟,身爲當今世界上唯一存活,並且具備理智的魔女,實在是太過難得,卡爾卡也難免禁不住這種誘惑。
“教授教授!她想把我泡進福爾馬林!”莉莉薇婭抓着諾恩的手臂,搖晃着他說道。
被打擾了閱讀了諾恩無奈的放下了書本,伸手扒開了對方鉗住自己的爪子,“讓她給你抽一管血也沒什麼,你又沒什麼損失。”
“泡進福爾馬林,那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珍貴的研究素材可是難得一遇的,我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卡爾卡如此說道。
望着卡爾卡的眼神,莉莉薇婭只感覺自己心裏發毛,原來這就是追逐真理的狂人嗎?
他們根本不會把人當人看,而是將其當做了實驗的小白鼠。
莉莉薇婭這才明白,爲何諾恩教授會如此厭惡裏昂校長,想必裏昂校長也不止一次對諾恩教授露出過這種如面前卡爾卡一樣,覬覦窺視的眼神吧。
此時此刻,拉尼婭則是獨自一人坐在對面,看着三人的鬧劇,她沒有任何想法,只覺得他們吵鬧。
蒸汽的轟鳴聲從鐵軌處傳來,一輛蒸汽列車在此時緩緩行駛入站。
從一旁值班室等待爲蒸汽機賜福禱告的神父已經走了出來,他似乎注意到了候車室中不同尋常的幾人,向着諾恩輕微點頭。
諾恩同樣注意到他,隨即點頭回應了對方。
蒸汽列車緩緩停靠在了月臺,列車長從車頭走了出來,他先是掏出了自己的懷錶對照着月臺的時鐘撥弄了幾下,隨後才熱情的走到了神父的面前。
“黃金女神庇佑。”
“神父,這次也麻煩你了。”
神父平和的點點頭,他走上了列車的車頭,開始爲此次行程進行賜福禱告,蒸汽機需要經由安撫。
明明唯心主義的理論與唯物主義的機器存在衝突,可人們依舊對這些事情樂此不疲,在諾恩看來這不過是爲了尋得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看起來你似乎不太理解他們的行爲。”卡爾卡提起自己的行李,做好了上車前的準備,她看到了諾恩臉上隱晦的表情,於是對他說道。
“你我都知道,靈質無法驅動機械做功,它不是能源。”諾恩同樣起身,拿着自己的手提箱道。
“你有閱讀過《萬靈泛物》嗎?”卡爾卡問道。
“泛靈論?”
“是的,即萬物有靈,雖說靈質無法驅動機械運轉,但只要爲機械創載出一個屬於它本身的靈魂,機械便可以自主運作。”卡爾卡如此說道。
“你把機械當做生命了?”
面對諾恩的質疑,卡爾卡只是舉着例子說道:
“腐潰並不是沒有污染死物的先例,有些東西原本就是一塊死物,可在污染下卻產生了活着的特性,靈物中有不少這樣的東西。”
“既然腐潰的污染可以做到這一點,那沒道理靈質做不到。”
“你在混淆污染和靈質的概念,腐潰污染是將原本的物質扭曲成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而靈質是維繫我們本身存在的東西。”諾恩反駁着卡爾卡,如此說道。
然而,卡爾卡卻沒有與諾恩爭執下去的意願,她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時至今日,學術界依舊沒有弄清楚一件事,即靈質是爲何物。”
“靈質不單單只是靈魂那麼簡單,它同樣具備改變現實的特性。”
卡爾卡將目光投向了蒸汽車頭,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黃金教會的牧師正虔誠的半跪在列車的蒸汽機前,爲它進行着賜福和禱告。
願此行順利,願機魂頌悅。
“不過,這樣的禱告,我也很難說它有沒有作用,也許只是凡人尋求的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登上車廂,幾人將自己的行李安放好後,纔開始打量起這一節車型包間。
裏昂可謂給足了面子,他特意爲幾人包攬了一整節的車廂來供他們在路上休息,車廂內部整體成暗紅色。
左側是天鵝絨的沙發座椅,木製圓形桌案則安放在座椅前,車廂的中心甚至還有一個壁爐,只不過現在正值夏季,這火爐沒有用武之地。
右側是一個簡易的吧檯,吧檯後存放着名酒,他們可以隨意取用。
吧檯除了懸掛的水晶杯外,還有幾個銀燭臺。
地面是羊毛製成的厚實地毯,兩側都是大車窗,因此採光度極高,擦得透亮的玻璃更是讓其中的乘客能夠清晰欣賞到外面的風景。
“曜,裏昂那傢伙倒是一點也不吝嗇,這是把你當貴族在招待了。”卡爾卡一點也不客氣,她走到車廂吧檯後取下了一瓶紅酒,隨即便是打開爲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醒酒嗎?"
“我沒那麼多講究。”卡爾卡全然不在意地說道。
她可不會品味什麼紅酒,畢竟一天到晚總泡在實驗室裏,哪有閒心思去享受生活,她唯一瞭解的,大概也只有這些酒的價格了。
“拉尼婭,你要不要嘗一嘗?”莉莉薇婭此時也是蹭到了吧檯後面,有人帶頭她也不客氣了起來。
“你會調酒?”拉尼婭滿臉奇怪地看着莉莉薇婭道。
她什麼時候學會的這種技能?
“不會,但我可以試試。”莉莉薇婭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我就不嚐了。”拉尼婭一臉正色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莉莉薇婭雙手一叉腰,對着拉尼婭說道。
“是的。”
"
諾恩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他靠在天鵝絨上,隨手又拿起那本書閱讀起來,畢竟這個時代實在沒有什麼娛樂的玩意,他也沒有其他打發時間的東西。
“不要喝太多了。”諾恩只是提醒了她們一句,倒也沒有去阻止,畢竟最後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
隨着列車長的銅喇叭吹響,發車的蒸汽鳴笛也隨之出現,這列行駛向紐曼帝菜的班次列車也正式出發。
他們預計在明天中午纔會到達紐曼帝菜,也就是說今晚要在車廂內休息了。
“教授教授,這麼大的車廂爲什麼不弄幾張牀休息啊。”莉莉薇婭不解的問道。
“這你得向列車長,而不是問我。”諾恩說道。
他也不清楚爲什麼這輛列車沒有安排牀位,難道說是害怕乘客睡着而錯過站嗎?
這樣的理由顯然不成立,但具體是什麼原因,諾恩也不太在意。
“這裏有沙發,你要實在是困了,可以休息一下,我會把位置讓給你。”諾恩說道。
“不用了,我感覺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莉莉薇婭揮了揮手,充滿自信地說道。
只不過,諾恩聽到這句話卻是微微一愣,他疑惑的抬起頭來,對莉莉薇婭問道:“你昨天晚上睡眠質量怎麼樣?”
“很好啊,好久沒有睡的那麼舒服了!”莉莉薇婭回答道。
“這麼看來,今天晚上的確有可能沒時間給你睡覺了。”諾恩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看着書道。
“啊?”
“教授教授,爲什麼啊?”莉莉薇婭不解的繼續詢問道。
諾恩頭也不抬的爲她解釋道:“你的靈性預警已經提前告訴了你,既然昨晚睡得那麼好,就是爲了讓你有充沛的精神應對今天晚上將要發生的事情。’
“那爲什麼教授你沒有反應?”
“因爲我們不一樣,會引起你靈性預警的東西,可不會影響到我。”諾恩說道。
莉莉薇婭表情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因爲她實在想象不到,自己只是乘坐一趟蒸汽列車,會遇見什麼能引起自己靈性預警的事情。
在莉莉薇婭糾結之際,諾恩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隨即投向了窗外的風景。
如果不是莉莉薇婭的反應,他也不能確定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真不知道自己這是乘坐上了一輛什麼列車。
東方快車嗎?
隨着列車的行駛,餐車員將午餐推入到了車廂。
諾恩看向擺放着餐食的車員問道:“這輛列車是直達紐曼帝菜嗎?”
“不是的,這位先生,中途會經過其他城市,不過停站時間並不長。”列車員回答道。
“好的,我想另外詢問一下,這輛車廂裏也沒有牀鋪嗎?”
“是的,先生,整輛列車都沒有牀鋪。”
“爲什麼?”
如果說其他車廂沒有牀鋪,諾恩還可以理解,可他們現在所處的車廂可是按照貴族的標準做出來的,他們不可能沒有考慮到乘客需要休息的問題。
但即便如此,車廂依舊沒有設立牀鋪,這一定有一個理由。
“是這樣的,先生,我們不建議乘坐此次列車的乘客在晚上入睡。”
“至於原因,很抱歉,我也不大清楚,您可以直接向列車長詢問。”列車員說道。
“好的,謝謝。”
“不客氣,先生。”
看着列車員將餐車推了出去,諾恩將注意力放在桌前的餐食上,不知道這列車行駛的前方,是什麼在等待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