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臉也可以理解爲自信。

畢竟李青霄連大掌教之位都預定了，誰敢說他不自信？

反正李青霄就當好話聽了，自信會當擊水三萬裏，扶搖直上九萬里。

張明心一番別有用心的話被李青霄和陳玉書聯手化解於無形，成爲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第二天一早，陳玉書去見陳家本家的族人，一個跟陳大真人同輩且同齡的老族長，沒有道士身份，卻是儒門的宗師，並在江南道府的三教議事中擔任次席。

李青霄說到做到，真就不陪陳玉書，讓陳玉書獨自處理，只是讓蕭惜月跟着一起過去。

另外，李青華也一起過去了，他就是那個“專人陪同”裏的專人。

陳玉書對此無可奈何，深知李青霄這傢伙決定的事情等閒不會改變，只能悻悻去了。

李青霄便留在洞霄宮這邊，見識下錢塘繁華。

不知爲何，張明心並沒有立刻離開錢塘府返回金陵府，仍舊留在了洞霄宮中。

與此同時，另一位女道士已經在趕來洞霄宮的路上。

這位女道士名義上只是三品幽逸道士，職務也只是化生堂分堂的參事，在道府這個層面，似乎遠遠談不上位高權重。

不過有些權力不能只看職務品級，就拿李青霄和陳玉書來說，他們能讓張明心親自迎接，難道是因爲表面的職務品級嗎？

在參知真人面前，三品幽逸道士算個屁啊。

女道士名叫錢月蓉，出身大族錢氏，丈夫是原江南道府次席副掌府，也就是剛剛落馬的那位。

與之同來的還有幾位家人故舊。

錢月蓉環顧左右，寥寥數人，不由苦笑一聲，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短短幾個月，他們兩口子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在底層小民的眼中，次席副掌府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在玉京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次席也不過是小人物，一言定生死。

身旁的閨中密友安慰道：“放寬心，不管怎麼說，沒有押送玉京，沒有定罪，人還在江南，案件還在調查之中，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錢月蓉嘆息一聲：“錢廷美自作孽不可活，上了齊家的賊船，他乾的事情與我們錢家卻是無關，當年我們祖上追隨玄聖起事，對道門忠心日月可鑑，這些年來也是兢兢業業，安分守己。只恨有人從中作梗，這才牽連了我們家老呂。”

旁邊的一位男子聞聽此言卻是把嘴角一扯。

追隨玄聖和忠心耿耿沒有必然聯繫，老李家還是玄聖本家呢，耽誤他們造反了嗎？

不過當錢月蓉的目光望來時，他已經收斂了表情，只剩下沉重：“呂道兄這次算是遭了無妄之災，正是因爲天上琳琅出了問題，纔有了龍大真人的這次巡視，好巧不巧在龍大真人巡視江南道府的時候出了這檔子事，偏偏呂道兄還是錢家的女婿，不怪龍大真人產生聯想，算是撞在了銃口上。”

江南道府的政治格局與南婆羅洲道府截然不同。

在南府，因爲陳敬山深耕地方多年，又有陳銘州這位大靠山，而林紹信上位時間不長，所以陳敬山是能跟林紹信對抗一下的，贏不贏另說。

可在江南道府，背靠張家的張明心掌握了絕對權力，距離江南道府不遠就是吳州道府，也是正一道掌道大真人的駐地雲錦山所在。

真正有矛盾的是首席和次席，張明心作爲掌府真人只是居中調停，玩弄帝王心術。

這次江南道府次席呂正德落馬，就有首席的影子。

錢家是錢塘豪族，錢塘，錢塘，是誰家池塘？

不過這位首席的來頭也不小，姓姚。

強龍能不能壓地頭蛇，不是嘴上說說，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定理，最後還得看各自的手段，這次明顯是過江強龍更勝一籌。

而且家族大了，未必就是一條心。

還是拿南洋的事情舉例，三陳出逃，陳大真人大獲全勝。

在外人看來，哪來那麼多反道分子，說白了不就是你們陳家內鬥嗎。

從陳劍仇飛昇就開始鬥，一直鬥到現在。

錢家人有幫忙的，偷着看笑話的也不在少數。

錢月蓉只能硬着頭皮四處奔走，先前也拜訪過張明心，不過張明心避而不見，擺明了不想跟這件事扯上半點干係，生怕被龍大真人誤會。

對抗審查，這是頂大帽子。地方對抗中央，這個罪名更大。

錢月蓉幾乎絕望，這次聽說張明心到了錢塘府，懷着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趕來二次求見。

來到洞霄宮，照例通報。

正在揮毫潑墨的張明心本想直接拒絕，不過忽然想起什麼，筆鋒一頓，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墨點。

祕書欲言又止。

張明心乾脆把筆一扔，直起身來：“你說要不要見？”

祕書跟隨她多年，有點說話的分量，當即道：“錢參事此番前來，還是因爲呂真人的事情，雖說呂真人接受調查，既沒有免除職務，也沒有開除道籍，只是暫停履行職務，但畢竟是龍大真人親口點名，這個忙實在不好幫……”

張明心微微點頭：“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神力儲備的問題，江南這邊的神力網絡急於求成，攤子鋪得太大，出現缺口，搞得道府很被動，也不怪龍大真人雷霆震怒，這件事是呂正德在副掌府任上搞得，他自然脫不開干係。不過我記得，應該沒有查出什麼個人經濟問題吧？”

祕書回答道：“錢家是傳承數百年的錢塘豪族，海內外有的是進項，不缺這點錢，家風也正，自然不會在這上面栽跟頭。”

張明心想了想：“那就好，還是見一見，正好李家公子也在。”

祕書恍然大悟，掌府真人這是要藉着錢月蓉這塊試金石，試一試李青霄的斤兩。

畢竟外面傳得神乎其神，誰也沒親眼看到過。

眼見才能爲實。

若是林紹信在這裏，他一定會大有同感。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也不信，什麼手眼通天，有這麼神嗎？

然後他就親眼見識了，原來還能這麼玩，差點道心破碎。

在副掌教大真人眼裏，掌府真人不能算是小人物了，可也談不上多麼大。

大道府的掌府真人與副掌教大真人也差着三個臺階。

先是第一道臺階，進入金闕中樞議事，成爲一位一品天真道士、平章大真人。

然後是第二道臺階，二十九位平章大真人也有遠近之分。

上三堂的掌堂大真人、紫霄宮的首席和次席，這些都屬於核心圈子，陳大真人這種節度三洲備受信任的也可以算是。

而嚴大真人這種掌宮大真人就要遠一些。

這些核心圈子成員可以視作太上議事的預備崗位，如果陳大真人年輕個二十歲，完全有機會，只可惜他太老了。

最後一道臺階，正式進入太上議事，成爲副掌教大真人。

這是大道府的掌府真人，那些小道府或者掌宮真人，就差得更遠了。

李青霄這種連個副掌府都不是的，最起碼差了十二個臺階，就慢慢爬吧。

這還是算上李青霄的背景助力，可以跳過一些臺階，且不算大掌教這道最難爬的臺階。

就算一年一個臺階，也得十二年。

三年一個臺階，便奔着六十歲去了。

能走到太上議事的人，其資歷都是十分耀眼，晉升速度也令人咋舌，只有極少數人是一步登天。

李青霄最近正在重讀太上的《道德經》，以及道門歷代祖師的註疏。

特別備註，齊大真人的註釋除外。

李青霄怕給自己讀得走火入魔了。

當張明心的祕書過來請他時，李青霄的第一反應是，這娘們沒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