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總覺得張明心有點擰巴,一方面理性告訴她要賣個面子,一方面感性上又讓她總想給李青霄找點不自在。
只能評價爲張家的血脈又發力了。
張李不和幾乎是刻在骨子裏,優先級太高。哪怕是參知真人的理智也壓不住,堪比天外異客的注視和污染。
李青霄倒是無所謂,反正他看張家人也不怎麼順眼。
評價爲李家血脈也發力了。
當年齊大真人要幹張家,就屬李家最興奮,上躥下跳,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李家要奪取最高權力呢。
洞霄宮很大,李青霄的住處與議事堂還有一段距離。
在去議事堂的路上,李青霄剛好與錢月蓉走了個對臉。
這裏畢竟不是南府,李青霄認識的人不多,只當錢月蓉等人是洞霄宮這邊的道士,所以只是點頭致意。
錢月蓉這邊也沒有多想,隨便打量了李青霄一眼。
這一看不得了,錢月蓉有點挪不開眼了。
並非李青霄太誘人,而是看到了李青霄腰間懸掛的經籙。
一般來說,四品祭酒道士初授“初真經籙”,三品幽逸道士升授“中極經籙”,二品太乙道士加授“上洞經籙”,參知真人授“太玄經籙”,一品天真道士和平章大真人授“太上都功經籙”,副掌教大真人授“太上道德經籙”。
大掌教不用經籙。
李青霄如今已經用上“中級經籙”,雖是便服,但經籙騙不了人。
三品幽逸道士在道府很常見,可這麼年輕的三品幽逸道士很不常見。
起初錢月蓉還以爲是某個剛來道府的新人,不懂規矩,竟然倨傲得點頭致意。現在仔細一看,人家也是三品幽逸道士,點頭致意本就是應有之義。
畢竟大家都是三品幽逸道士,點個頭就得了唄,還想咋的。
說實話,李青霄這傢伙在南府遇到二品太乙道士都不正經行禮,就是隨便意思下。
並非李青霄跋扈,他倒是想要客氣下,那些副掌府還怕受不起呢。說不定哪天,這小子就成了自己上級,現在多親近,將來也能有點人情在,大家都恨不得兄弟相稱,林鶴疇就是榜樣。
錢月蓉思緒迅速轉動。
三品幽逸道士不計其數,加上退休的、受處分的、只有品級沒有職務的、擔任各種閒職的,道門的三品幽逸道士總數能有三萬餘人,沒人敢說自己認識所有的三品幽逸道士。
不過三十歲以下的三品幽逸道士,那就很少了,幾乎是屈指可數。無論哪個,都是日後前途無量的人物。
只是不等她細想,李青霄的經籙震動起來。
李青霄只好走到一旁,接起經籙。
“什麼事?”
“你說老族長邀請我一起參加家宴?”
“不合適。”
“不是不行,關鍵是我這邊分不開身。”
“什麼叫‘我能有什麼正事’,我怎麼不能有正事。”
“沒看話本,自從上次那事後就戒了,你少提這一茬。”
“對……嗯……行。”
“我馬上就過去了,看她打的什麼主意,你跟老族長說明一下,就說我感謝老族長的好意。”
“嗯……如果有時間,我一定趕過去。”
錢月蓉總不能支着耳朵聽人家說話,而且她的心思還是在張明心身上,所以先一步去了議事堂。
李青霄放下經籙後,已經看不到錢月蓉一行人的身影。
張明心的祕書就等候在議事堂的大門外,見到錢月蓉,態度不冷不熱:“錢參事,掌府真人正在等你。”
不管怎麼說,呂正德都被關着呢。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錢家當然很了不起,當年江南就是錢家和蘇家,如今蘇家去了燕京,只剩下錢家,一家獨大。可錢月蓉不能代表錢家,你是族長嗎?
陳劍生、李元會、張宸德、姚玄這種纔是族長。
在形勢明朗之前,她沒必要得罪這位錢夫人,可也沒必要過於親熱。
錢月蓉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同時下意識地整理儀容,然後纔對祕書說道:“有勞了。”
祕書推開門,請錢月蓉進去。
祕書沒有進,陪錢月蓉來的兩人自然也不能進。
一門之隔,也是內外之別。
尤其是議事堂這種特殊場所,肯定都有陣法保護,無論是人仙的耳竅,還是“天視地聽”,也包括“天眼通”“天耳通”“圓光術”“隔垣洞見”這類法術神通,都不能窺探。
至於運心三界,慧眼遙觀,遍周宇宙,普閱周天之事,這已經涉及時間和因果層次,自然不算。
兩人對於自己不能進入議事堂並不奇怪,反而覺得理所應當,只是看祕書不時張望的樣子,似乎還在等什麼人。
可祕書剛纔分明說過,掌府真人已經在議事堂等着了,肯定不是等掌府真人。
難道還有人來,又是哪路神仙?
如此想着,李青霄姍姍來遲。
祕書一改方纔不冷不熱的態度,主動迎上前去,熱情道:“李公子終於到了,掌府真人正等您呢。”
平心而論,掌府真人的祕書好歹是四品祭酒道士,而且最有含金量的四品祭酒道士之一。好些個普通真人都要客氣幾分,拉近關係,希望從她這裏打聽掌府真人的口風和動向,道府之中,少有人能讓她如此主動。
李青霄倒是習以爲常,陳高也是這個德行,他可比參知真人的祕書還要高一級,正兒八經的三品幽逸道士。
將來外放,一般就是提一級外放地方。參知真人的祕書外放三品幽逸道士,平章大真人的祕書直接外放二品太乙道士。
祕書們也有一套自己的體系,掌府真人的祕書在下面那些副掌府的祕書面前是大祕書,在掌府大真人的祕書面前是小祕書。
每逢重大議事,各路真人在裏面議事,昏天黑地。祕書們在外面等候,小祕書巴結大祕書,搞些感情投資,指望以後能搭上話,大祕書也樂意在小祕書中建立廣泛聯繫,以後有事吩咐一聲就是了。
一個派系雛形便有了,再加上擔任同一高層的歷任祕書、首席祕書等整個辦公系統道士形成的利益圈子,這些人依託曾經服務同一高層的舊人脈,互相勾連、抱團尋租、拉幫結派,便成了祕書派。
陳玉書現在是南府的大管家,剛好站在了這類派系的核心位置,只是她無心拉幫結派,也沒這個必要,可其他道府就難說了。
與之對應的還有依靠同窗師生關係建立的派系,道宮派。
李青霄沒幹過祕書,可他天然就是萬象道宮這個派系的人,只要有機會,柴退之這些人都會主動向李青霄靠攏。
李青霄跟張明心的祕書簡單寒暄了幾句,祕書推開議事堂大門:“李公子快請進吧,掌府真人正等着您呢。”
李青霄只是微微點頭,走入其中。
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這位李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掌府祕書稱其爲“李公子”,聯想到其三品幽逸道士的身份,答案只有一個,李家子弟。
唯大掌教論,李家出了四位大掌教,斷崖式領先,就是道門第一世家。
更不必說這裏面還有最具含金量的大掌教,玄聖。
可問題來了,張家和李家是死對頭,這更是朝野皆知。
張明心一個張家人,怎麼對李家人如此客氣?
還讓李家人蔘與到這種要命的事情之中。
不對勁。
這裏面肯定還有內幕。
……
七代大掌教選舉,是東華真人對清微真人,當清微真人頹坐在椅上表示認可選舉結果,這段記載我永生難忘。
這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能參加大掌教選舉,我一定要贏下所有。
如今大掌教就在眼前,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
我相信李家能有過去的霸主地位,玄聖功不可沒。
重鑄李家的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筆者注:文中的“我”並非筆者,筆者只是如實記載。
——《李長殷六十年目睹之怪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