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了張氏後,他也是一愣,甚至對上張氏的眼睛時,心虛的想找個地方縫進去,不過馬上就被張寡婦給轉了注意,明明是張氏把孩子教壞了,他打的是孩子,最後打到張氏只能怪她自己衝出來。
桃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你們全是壞人,分家時奶就給我們一點地瓜和粗糧,跟本不夠喫,還是我娘靠給人家補衣服換了錢去鎮裏買回來的,現在又帶了個女人回來搶我孃的東西。”
她是不想哭,可今日就讓張寡婦佔了便宜,張氏捱了打還要喫虧,這事她決不同意。
被一個五歲的孩子罵着是壞人不算什麼,可被一個五歲的孩子指出自己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像程老太太這樣在厚臉皮的也沒了臉。
桃花的話不多,道理也明白,你們一家和起夥來爲一個妾來欺負妻女,這傳怎麼說都讓人心虛。
“你個碎嘴的,亂說什麼?你懂什麼?”程老太太罵道。
觸到張氏的目光之後,莫名的心一虛,那樣冰冷恨意的眸子,在這個向來軟弱的兒媳婦眼裏,還真讓她有些不習慣。
程老漢見事不秒,喝向兒子,“大郎,好好的你打孩子做什麼?你跟個五歲的孩子計較,還是自己的女兒,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張寡婦看着桃花被打,只覺得解恨,面上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跪在地上說着軟話,“大郎,是我的錯,你莫要怪桃花。”
此時程大郎哪裏還顧得她嚶嚶的哭聲,也沒有時間去心疼了,而是被張氏冰冷的目光盯的渾身不舒服,心裏又憤恨不已,可又不敢在罵出來。
所有人各懷心思,張氏卻一直沒有說話,只冷冷的盯着程大郎,就在衆人以爲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她卻開了口。
“寵妾滅妻,程秀才還真是不同一般的秀才啊,納了這麼聰明又知書達禮的小妾,想喫多少包子沒有,到我這個下堂妻的嘴裏搶喫的,程秀才一定也咽不下去。”
桃花只差要給張氏叫好了,能說出這麼犀利的話來,她都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張氏,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的大家閨秀呢。
屋裏的人同樣都沒有料到張氏把話說的這麼難聽,要不是張氏就一直站在他們眼前,他們都不敢相信這就是張氏。
張氏沒有在理會衆人,轉身把包裹打開,讓出身來讓讓衆人看,“好好看一下,我有沒有帶走程家的一針一線?當初分家出來的糧食我和桃花喫的,早就補上了,原本想着夠喫到春天了,現在也不用在想了,就全當補回以前我們娘倆喫的,到了窩棚後,就是餓死了,我們娘倆也不會tian着臉上門來要飯喫。”
說話時,張氏還翻着包裹裏的東西,除了幾件破衣服和針線盒,就剩下一盆包子了,其它的什麼也沒有。
要說窮的真是什麼也沒有,但是對這個家來說,那一盆白麪包子又特別的乍眼,就是程老太太看了都心疼了。
到底張氏哪裏來的錢財,能買來這麼些的東西做包子,從女兒那裏受了委屈回來之後,程老太太就病下了,家裏這幾天的事還沒等問,張寡婦又找上門來了,自然是不知道這包子是哪來的。
張氏將東西包好後,往肩上一背,一手拉着桃花就從衆人之間擠出去往外走,她這一動,衆人纔回過神來,程老太太氣的當場胸口一堵,坐在地上放聲哭了起來。
“老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貪上這樣不忠不孝的媳婦,這是不讓我活了,快殺了我吧。”程老太太再一次使出她的必殺計。
可惜,張氏早帶着桃花出了屋子,哪裏還像以前一樣跪下來馬上認錯。
虎妞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此時竟然很羨慕桃花,有張氏這樣的母親保護着,可想到這,只會讓她又嫉妒起來。
張寡婦高興了,雖然沒有了一盆包子,可張氏這次是把程家的人都給得罪了,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她這次搬出去,就不要想着會有好日子過。
只是剛剛這事畢竟是她惹下的,晚上少不得要好好哄哄程大郎纔是,在這個家裏,只要男人爲自己撐腰,把程家兩位老人哄高興了,她的日子就不會難過了。
程老漢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兒子一眼,轉身出屋去了,對兒子動手打人不瞞,特別是因爲一個侍妾,可對張氏說的那番話更不滿意。
“娘,別哭了,爲了那樣的人傷了你的身子不值當,快起來吧。”
母親在地上坐着撒潑,程大郎皺着眉頭,不知道怎麼辦,看着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張寡婦,要是現在換成張氏,早就跪下認錯把娘哄好了吧?
聽到程大郎的話,和接到他的視線,張寡婦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起身爬到程老太太身連,“娘,你別哭了,你要是哭指怕還有人在得意呢。”
張寡婦說完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一眼程大郎,見他並沒有生氣,才又接着道,“娘,姐姐這是一定要搬走的,她心裏不高興,說這些話你也別往心裏去。”
這後面的話不頂用,可前面的話卻讓程老太太聽進去了,是啊,她這麼哭這麼鬧,張氏指不定還在笑呢,程老太太抹了把淚。
張寡婦見差不多了,忙伸手將人扶了起來,這樣也讓程老太太有了面子和臺階下,最起碼看在旁人眼裏,是張寡婦拉着她起來的,所以在看着張寡婦又不覺得滿意起來。
“你放心,她見不得我好,我偏要好好活給她看,以後大郎就交給你了,他要參加今天的秋闈,你要讓他多把心思放在學業上,懂了嗎?”
張寡婦嬌氣嬌羞的點點頭,扶着程老太太往炕邊走,“娘就放心吧,也不早了,我現在就做早飯去,娘身子才大好,別累着了。”
提到做飯,程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把胳膊從張寡婦的手裏抽出來,“都分開過了,我就不在這邊喫了,你就做你們幾口的吧。”
張寡婦笑着把程老太太送出去,心裏卻暗恨不已,老巫婆還什麼疼兒子,現在連點米都捨不得,呸。這一抬頭,纔看到對門王氏一臉笑意的往這邊看,她忙笑着回過去,卻不想王氏冷哼一聲,轉身進屋了。
受了王氏的冷待遇,張寡婦心裏也不高興,轉身進屋裏,面對程大郎時,已掛起了笑臉,“大郎餓了吧?我這就做飯去?也不知道姐姐都留下什麼了?”
要說這張寡婦什麼時候都不忘記踩張氏一眼,張氏走的時候帶了什麼東西,都打開給衆人看了,她現在這麼說,程大郎沒有聯想到她在詆譭張氏,到是想到了別處。
“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娘那邊有什麼菜沒有。”那邊人口多,做什麼喫的也不能管夠,程大郎想着這回只三個人,拿點東西就夠了。
張寡婦聽了嬌羞的拉着他,“娘會不會生氣?”
程大郎摸不住到她臉上摸了一把,“放心吧,我就說我想喫,在說咱們兒子也想喫啊。”
張寡婦半推半就的讓程大郎摸着,兩人跟本不在乎屋裏還有一個虎妞在。
等程大郎去了西屋,張寡婦坐在炕上,這纔有時間打量自己的女兒,兩年不見,這孩子高了些卻瘦了,想到那個短命的丈夫,張寡婦看向女兒時,眼裏也掩飾不住的厭惡。
虎妞擰着衣角,被張寡婦看的渾身不自在,不甘又不能,弱弱的叫了一聲,“娘。”
“這裏是程家,以後你有點眼色,別到處給我惹禍,別像那個桃花一樣不討喜。”張寡婦壓低聲音,一邊擔心的往西屋看了一眼。
虎妞輕輕的嗯了一聲,張寡婦看她這麼不討喜歡,就更不喜歡了,揮揮手,“去把鍋唰乾淨,竈臺裏把火架上。”
也不看虎妞,張寡婦躺到炕上,這才扯了扯腰板,想想張氏的嘴臉,心裏就是一陣悶氣,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了她。
西屋裏,程老太太一聽兒子過來拿菜的,臉上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心裏卻不舒服了,“桃花娘走的時候不是說東西都有嗎?還要啥菜?咱們家現在啥樣你也不是不知道。”
王氏在一旁抱着兒子,冷眼看着,也不知怎麼了,一向不管內院事的程老漢又開了口。
“家裏還有啥,給東屋拿點過去。以後大郎考了舉人,二房也要依附大房,現在還分什麼兩家人。”
王氏緊抿着嘴,等着中了舉人,還不知道何年何月呢,這送走了兩口,又多了三口,日子沒個過了。
程老太太這才下了炕,從外屋回來時,手裏多了半棵白菜,“過年時家裏也沒有買啥菜,就剩下一棵白菜了,你拿去半棵吧。”
程大郎接過來,“娘,你放心,將來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行了,在墨跡一會兒就響午了,快過去吧。”聽了這話程老太太高興了。
程大郎拿着白菜出屋,卻並不高興,想着家裏該還有肉之類的,來了一趟就拿了半棵白菜,張氏帶走的包子就又惹起了他的不快。
屋裏的張寡婦聽到程大郎回來,就從炕上下來,剛站穩了,門就被推開了,第一眼就落到那半棵白菜上了,眸子微微一閃,笑臉迎上前去。
“大郎,辛苦你了,我現在就去做飯。”看不起這半棵白菜,張寡婦也不表現出來。
男人要面子,她當然要做足了面子,看着眼前的男人笑了,張寡婦越發覺得自己的這樣做是對的,有的喫總比沒得喫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