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大郎回來給這個家帶來的喜悅也被這些事給沖淡了,程老太太卻再沒有多說,拉着程大郎不鬆手,一邊讓王氏去做飯。
“娘,這麼多人,我一個人做到是行,只怕到時要晚了,讓大嫂也過來幫忙吧。”王氏心有不願意,別有用心的提點着。
都分家了,大哥就是大房的人,在這裏做飯喫算怎麼回事。
程老太太看出王氏小心眼,“我還沒死呢,這個家我說的算,要喫也是喫我的東西,用不着你在這惦記。”
王氏被當場戳破,也不覺得什麼,扭着臉出了屋,坐在屋裏就聽到她在外屋乒乓的摔東西的聲音,程老太太少不得又是一翻大罵。
程大郎也抬不起頭來,“娘,我還是先回東屋吧。”
“回東屋做什麼?娘留你喫一頓飯還不成了?你管旁人怎麼想,這個家是孃的,娘就是讓你在這喫一輩子飯,也沒有人能管得着。”
外屋的王氏聽了不高興了,對着屋裏喊道,“二郎,還不出去抱柴去,你還要等着摸黑在喫飯啊。”
程二郎不敢耽誤,對程大郎點點頭急忙的出屋了,程老太太確坐在炕上罵了起來,“你這指桑罵槐的罵誰呢?你要是不想喫就滾,滾回你們老王家去,我們老程家養不住你這尊大神。”
王氏哪敢回話,只對着出來的程二郎又狠狠的擰了一把,把心裏的火氣給發泄出來,程老太太雖沒有看到,卻也知道會這樣。
在屋裏嘆聲道,“二郎是個窩囊的,被一個娘們給踩在下面了,你是咱們家的頂樑柱,可學不得你二郎這樣,男人就該是天,當家做主,可不能被一個娘們欺負住了。”
程老太太只顧着教兒子,確忘記了她是怎麼做的,程大郎只知道娘是爲了自己好,也不多想,只在一旁輕輕的點着頭。
程林在炕上玩膩了,撲到程老太太懷裏去,“奶,我要喫雞蛋糕,我要喫雞蛋糕。”
程老太太一抱起孫子,臉上的笑就濃了,“好好好,咱們喫雞蛋糕,喫雞蛋糕。”
程家只養了三隻老母雞,冬天裏老母雞原本就不愛下蛋,十天半個月下一個蛋,秋天時程老太太到是存了些雞蛋,一直鎖在她自己的櫃子裏面,喫的時候都要數着來,也只有過年過節啥的才能拿出來。
今日程大郎回來了,見兒子瘦了,程老太太本就想着拿幾個雞蛋出來,眼下程林這麼一說,也就借勢應了下來。
把孫子放在一旁,程老太太起身到炕尾打開鎖着的櫃子,從裏面的竹簍裏數出五個雞蛋來放到炕上,又鎖了櫃子,才叫王氏。
“老二媳婦,今天晚上做個雞蛋糕,記得用熱水攪。”程老太太回到了炕頭。
做雞蛋糕時用熱水攪雞蛋,能比用涼水攪的雞蛋蒸出來的雞蛋糕多,窮人家對這些總是很在意的,以前做雞蛋糕時,就因爲王氏沒有用熱水,程老太太沒少罵她不會過日子。
王氏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個小盆裝着雞蛋出去了,始終沉着臉,程老太太看她那樣子就要罵,程大郎先出聲攔了下來。
“娘,我還是回去喫吧。”程大郎想着那邊一直沒有動靜的張氏,略有些擔心。
回來也坐了這麼久了,一直沒有看到妻兒,程大郎心裏也有些不安,雖然對妻子和孩子他向來關心的少,可那畢竟也是他的親人,少不得那份親情在。
見母親生氣,程大郎馬上又解釋道,“娘,一個屋住着,在說將來兒子還要養你老呢,你還跟兒子客氣啥。”
程老太太臉上的不悅這才淡了,可想到東屋跟本沒有啥喫的,程老太太就心疼起兒子,但是叫着那三個過來喫,她又心疼。
一直蹲在地上的程老漢站起來,“叫她們三個過來喫吧,大郎回來了,一家人也喫個團圓飯。”
程老太太心裏同意了,嘴上卻不饒人,“又不是我不讓過來,你看大郎回來這麼久了,她竟也沒有個動靜,人也不過來,跟着咱們這是在耍呢。”
程大郎確很歡喜,“娘,你別生氣,我這就過去叫她過來給你認個錯。”
程老太撇撇嘴,程大郎見母親默認了,這才起身出了屋,王氏在外屋把話聽的清清楚楚,就更不高興了,不過是男人回來了,竟也漲了脾氣。
上面有程老太太壓着,王氏又不敢說什麼,只能憋着這口氣,手上的動作又重了幾分,屋裏的程老太太聽了就罵道,“你咋不乾脆直接把東西都摔在地上摔碎得了,也省首以後用了。”
這句話到頂用些,王氏心裏雖不滿卻動作輕了幾分。
程老太太見震住了王氏,心裏的那點虛榮到得到了滿足,臉色也好多了,程林坐在一旁跟本什麼也不懂,只一直嚷着喫雞蛋糕。
程老漢見屋裏沒有了旁人,坐回炕上,“大郎娘,大郎也回來了,我看就在把大房歸回來吧。”
程老漢一直有個夢想,那就是兒子帶着全家都成爲上等人,如今離這一步也不遠了,到是大房分出去過了,讓他總覺得心裏不暢快。
程老太太到也是這個心思,“大郎是我兒子,想怎麼樣還不我說的算,他就是成了官老爺了,那也得叫我一聲娘。”
這算是默認了,程老漢盤腿坐在炕上,“一會兒好好跟桃花娘說。”
“和她說什麼。”程老太太一臉的不樂意。
這個家一直都是她說的算,還容不得跟旁人商量,況且還是張氏,程老太太一直霸權慣了,就是分家了她也要拿大。
程老漢動了動乾澀的脣,臉上的皺文讓他明明只有五十多歲看上去像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可見風吹日曬一輩子喫了不少的苦。
“你的脾氣你自己也知道,這些年來換成旁人早就跑了,也就桃花娘一直孝順着你,如今桃花也五歲了,大郎又中了秀才,你就是不爲旁的,爲了大郎的名聲,看在大郎的面上對桃花娘也別太苛刻了。”程老漢嘆了口氣,“你也要想想咱們大郎的感受啊,他也要面子啊。”
一提到兒子,程老太太不作聲了,多年夫妻,還是程老漢瞭解老妻,也知道她心裏的軟肋在哪裏,程老漢不善言詞,幾句話卻能說到正地方,讓程老太太想發作也無力發作。
“菊子過年回來時不是帶了些臘肉嗎?讓二郎媳婦拿一塊炒一盤。”程老漢給老妻留面子,沒有在深說。
程老太太心裏卻苦澀不已,想着爲了兒子竟還要像張氏低頭,怎麼能甘心,可那是她兒子啊,她從小撐在心蕊裏的兒子,如今中了秀才,她得爲兒子着想啊。
聽着老頭子這麼說,也知道是給自己臺階下,喊着王氏加個炒臘肉時,少不得又是一番心疼,“年都過去了,還做這麼多菜乾啥,又沒有外人。”
說到這,程老太太眼睛一眯,“那張寡婦的孩子還在東屋呢,一會兒讓二郎送回張家去吧,咱們家可不能白養一個喫閒飯的。”
程老漢聽了默不作聲,在他的想法裏也是如此,既然張寡婦跟着旁人跑了,他們家自然就與張家沒有什麼關係了,況且這事也是讓程老漢最爲怒憤的地方。
“這事你讓東屋自己處理吧。”多少,程老漢還想顧及面子。
程老太太冷哼,“就她那副性子,不被張家喫了纔怪。”
別看往日裏程老太太張揚跋扈慣了,可到也是有些心計的,到也不是她看不起桃花娘,想着桃花孃的性子和張家人的厲害,她都不是那張家大郎媳婦的對手,何況桃花孃的那個軟性子呢。
程老漢那也決定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老夫妻兩個在這邊定下了,東屋那邊,程大郎過去後,與張氏面對面愣是到現在還沒有開過口,張氏抱着桃花坐在炕頭上抹着淚,跟本不看對面的程大郎一眼。
虎妞也靠着張氏坐着,怯懦的用眼角掃着程大郎,程大郎進來後看到虎妞在這,也是一愣,眼裏的厭惡更是掩飾不住的全表現在臉上。
程大郎乾咳兩聲,先開了口,“桃花長這麼大了,來,爹抱抱。”
桃花長着五歲孩子的身子,卻不是五歲孩子的心智,先不說她不是本尊,沒有與程大郎接觸過,單憑這便宜爹做出的事,桃花也喜歡不起來。
程大郎不叫還好,他一叫,桃花頭一扭縮進了張氏的懷裏,讓程大郎好不尷尬。
尷尬過後,程大郎有些惱羞成怒,“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了什麼樣子?一點規矩也沒有。”
張氏冷眼看過去,“大郎一走就是兩年,可有想過家裏還有內人和孩子?妾與桃花能活到現在,已是上天垂簾了。”
程大郎一愣,在他的記憶裏,不管他說什麼,張氏總是低着頭,更不要說有現在這樣敢頂撞的樣子了,想到張氏會這樣,全是因爲他帶着女人私奔遭成的,不但不愧疚,而反覺得張氏讓他沒有了臉面,臉也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