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到村頭的老王家借了半盆的面端着往回走,遠遠的就看到李木匠站在自家的院門口,張氏腳步頓了一下,才低下頭走過去。
上次因爲凍梨的事情,張氏在村裏走都一直躲着李木匠,總覺得很尷尬,這次李木匠就在那裏等着,張氏知道也避不開了。
果然路過李木匠家前面的道時,李木匠出聲喚住了張氏,“嫂子,等一下。”
張氏低下頭,穩住步子,“李兄弟,你有啥事?”
李木匠移開木頭做的大門,手裏提着一隻籃子,“過年了,這點東西你拿回去吧,我知道上次因爲凍梨的事,嬸子沒少說你,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要真總躲着,到讓旁人多想了。”
李木匠的性子耿直,不容分說的把籃子塞進張氏的手裏,也不等張氏說話,轉身就進了院子,寒風吹過,聽到關門聲,張氏才抬起頭來,望去哪裏還有李木匠的身影。
籃子上面蓋着塊青布,看不到裏面有啥,張氏也沒有心情在這裏翻看,想着家裏的兩個小身影,一咬牙提着籃子往回走。
大年三十,又是一大家,村裏異常的安靜,到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張氏提着籃子進屋時,程老太太掃了一眼張氏,看到她提的籃子眸子動了動,哼了一聲,端着粥盆進屋了,張氏快步進了屋。
一看只有桃花自己,把盆和籃子放在炕上,“虎妞呢?”
“和程林玩去了。”桃花爬過去,拿開籃子上面的布。
一塊五花三層的豬肉,一隻凍魚,還有一個布袋,外面沾着白麪,不用打開也知道是面了,這些東西也得值不少錢。
就是王家在可憐張氏也不會借這些東西,張氏也不會開口借這些,除此那一定是李木匠送的了。
只一眼桃花就猜出這東西哪裏來的了。
“娘,這麼多好喫的,得可多錢了吧?”就聽張氏賣凍梨回來買東西的錢,在看看這小半袋的白麪,沒半吊錢哪下得來。
李木匠還真是出手大方,看樣子條件也不錯,對張氏的心又真,到是個不錯的選擇。
村裏都傳那個便宜爹要回來了,李木匠還能如此,可見也是個心好的。
雖然沒有看到,但是看看張氏現在的樣子,還有程家人的態度,就知道那個便宜爹並不喜歡張氏,如今又中了秀才,眼裏怕是更看不起張氏。
還有一個寡婦在身邊,張氏要在這個家過下去,日子一定很難熬,要是能離開,嫁給李木匠到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桃花此時一直糾結的是怎麼才能跟着張氏一起出去。
這功夫,張氏聽了桃花的話,臉微微一紅,“可不是。”
有了面,那借來的這些就可以還回去了。
眼下都喫不飽,到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張氏端起面盆,“桃花,你在家,娘去去就回來。”
“娘,”桃花叫住張氏,看張氏停下來,才道,“還是等喫過中午飯時在去吧,正好也把包好的餃子給李叔送點,上次他帶我去他家,還沒有感謝人家呢。”
見張氏猶豫,桃花壓低聲音,“娘,你這面是從王大爺家借的吧?到時你還面一起把餃子拿去,沒有人知道的。”
桃花有着自己的私心,總讓李木匠獨自己默默的付出,張氏總是要給些回應纔行,可不能讓李木匠放棄了。
張氏覺得女兒說的也對,況且這點東西多貴,她也是知道的,就這樣白喫也過意不去,李木匠一個單身,想來也不會包餃子。
“娘,咱們現在就包吧,我現在就忍不住饞了。”桃花走過去拉住張氏的衣袖央求着。
張氏這才把手裏的面盆放在炕上,把女兒抱進懷裏,“娘現在就做,今天咱們也可以喫魚了。”
虎妞回來時就看到母女抱在一起,眼裏閃過嫉妒之色,小跑着到炕邊,仰起頭,“嬸子。”
張氏鬆開女兒,摸着虎妞的頭,“咱們現在就包餃子。”
“我也會飽,”虎妞又對一旁的桃花道,“妹妹玩就行了,我和嬸子給妹妹包餃子。”
聽她這麼一說,張氏臉上的笑更深了,連誇虎妞懂事,桃花看着虎妞滿是笑意的臉,暗笑不過是小孩子間的爭鳳喫醋罷了,果然是小孩子。
張氏跺肉時,西屋也在弄餃餡子,王氏手裏切的肉比張氏的還要大,嘴上卻不饒人,“大嫂這塊肉得不少錢吧?賣豆芽大嫂也存下不少吧?”
張氏沒有回頭,手也不停着,只當沒有聽到王氏的話。
王氏不甘心,“呀,這條錢可不少錢吧?娘說今年家裏緊,到沒有買魚,大嫂你們這條魚能喫了嗎?”
桃花聽不下去了,推開門,脆聲的喊道,“娘,咱家今年多了個人過年,一條魚夠喫嗎?這魚還沒有筷子長呢,咋不買個大的呢?”
張氏聽了女兒的話,抬起頭來,笑道,“這魚是人家給的,桃花乖,等娘有錢了,給桃花買大的。”
桃花抬頭看王氏回頭瞪她,她笑着應了一聲,回身進了屋,就不信都說是旁人給的了,西屋還能厚着臉皮惦記這魚?況且還弄了張嘴回來,這可是他們兒子惹下的債,就不信他們不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