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年在餐廳裏聽到了學校外面傳來的熟悉的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她就知道是沃爾夫回來了,他這次離開前還是炎熱的六月,可是現在已經是大雪紛飛的一月了。
半年,他足足走了半年。
當他離開五個月時,李華年發誓等他回來後一定會衝着他好好的發頓脾氣,可是當他真正回來時,她卻覺得有些陌生了,腳像粘在地板上一樣聽着他的汽車開進停車場,聽到外面走廊裏響起腳步聲,那是學校裏的人去迎接他。七年過去,大家都長大了,珍妮已經是個漂亮成熟的女人了,她跟斯克特成了戀人,學校裏也加入了很多新的學生。
“嗨,麗特,沃爾夫回來了,你不過去嗎?”巴比,他是一個可以自由使物體結冰的男孩子,他假裝到這裏來上大學,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是一個變種人,他還有一個普通人的弟弟。
李華年順從的走向他,跟着衆人一起到一樓的門廳去。沃爾夫在這裏被稱爲洛根教授,他主教一切格鬥技巧,男生都很喜歡他,聽說他打過黑拳後更是將他當成了偶像。
門廳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現在正是晚餐結束後的空閒時間,有人在休息室裏寫作業玩遊戲看電視,大家都很無聊。
李華年走過去的時候還以爲大家跟以前一樣圍着沃爾夫要他說這次他出去冒險的經歷,很多仍處在青春幻想期的小孩簡直以爲他每次消失幾個月是去屠龍一樣。
她嗤之以鼻。
不過這次她猜錯了,大家更感興趣的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個驚魂未定的女孩。
長棕發,長得很甜美,大約十七、八歲,看起來很信任沃爾夫,她好像一直用一隻手抓着沃爾夫,而沃爾夫提着她的行李。
李華年沒有再靠近,而是雙手環抱站在角落。
“幹嘛不過去?喫醋了?”約翰溜到她背後說。他是一個金髮的男孩子,十九歲,他能將任何一點火種無限放大,性格嘛……多少有點破壞性|吧。李華年白了他一眼,瞬間消失在他眼前。
約翰沒好氣的叫了聲:“嗨!又來這一套!學校裏不許使用能力的!”他現在看不到她了!
“你在說你自己嗎?”李華年轉到他背後說了句,狠狠踢了他一腳。這個學校裏最喜歡胡亂使用能力的就是他。
約翰被她踢得向前一個踉蹌,憤怒轉身卻仍是什麼都看不到。
巴比看到角落裏發生的事,約翰喜歡招惹別人引發爭鬥,這就是他的性格,就像他的能力火那樣,他是一個永遠無法安靜下來的人。可是這間學校裏除了教授和博士們之外,同齡的變種人只有李華年不受他的挑釁,而是每次都毫不客氣的反擊回去,她的能力又是那麼詭異,約翰總是喫虧,因爲誰也沒辦法去攻擊一個看不見的對手。
他走過來把約翰勸開,對着一片虛空像個傻瓜似的說:“麗特,沃爾夫帶回來個女孩子。”
她長眼睛了,看得到站在他身旁的是個人而不是個萵苣。
“他要帶她去見校長,咱們去看看吧?”巴比無力的邀請着空氣,幸好這所學校中什麼人都有,大家倒不覺得奇怪,而且李華年幾乎是這所學校裏最初的一批學生了,她是跟着現在的珍妮、斯克特幾位教授一起上過課的,她的性格又那麼古怪強硬,大家悄悄叫她幽靈女王,因爲只有她像能融化在空氣中似的消失不見。
李華年出現在巴比身旁,他捂住胸口後退三大步,幸好他的心臟夠堅強。
“不,我有事要做。”她冷淡的說,轉身離開,像個不合羣的人一樣把大家都甩在身後。
巴比沒有勉強他,拉着約翰跟着好奇的衆人一起簇擁着沃爾夫和那個女孩向校長室走去。
約翰嘴賤道:“我看她就是嫉妒了,說不定回去後她會用老鼠尾巴來詛咒這個新人!”
一隻巨大的花瓶中的水從背後潑了他一身!周圍的同學們嘩的一聲閃開,哈哈笑起來。
“活該了!”
“白癡!麗特又不是任他欺負的新人傻瓜!”大家都很開心的看到別人的倒黴事。
巴比倒是還有點同情心,對着落湯雞一樣的約翰說:“你最好回去換衣服吧。”然後也沒良心的跟在大家身後一起走了。
所有人嘻哈着走遠,約翰撩起垂到額頭前仍滴着水的頭髮,呸了聲,對着空氣大聲叫道:“混蛋!有本事別隱身啊!!”
沃爾夫當然聽到身後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拉着身旁女孩的手儘快往校長室趕,然後把事情處理完立刻回去找李華年,這次他離開七個月,錯過了她的生日,不知道她會有多憤怒。
老天保佑這回不要再消失一個月了,上回他的頭髮都嚇白了,整整一個月不見影子,要不是餐廳裏的食物每天都減少,而其他人都說能看到她,可是就是他,每次都只能對着空氣叫她,然後自言自語,有時他都覺得自己像個有幻想症的病人。
剛纔在門前的大廳裏,他明明看到她向他走過來,剛準備笑着招手跟她打招呼,就看到她陰着臉抱着手站住腳,他的心臟立刻嚇得縮緊了,甚至有衝動現在就逃回車上去,如果不是理智叫住他,他真的寧願到車子裏躲起來。
有時他會怨恨自己的能力,明明是變種人,爲什麼他的能力不是那種可以瞬間跨越千萬裏的呢?這樣不管他到哪裏去,瞬間就可以回到她身旁。
這種無限痊癒的力量真是沒用啊。
查爾斯感覺到了沃爾夫回來,他也感覺到了另一個新的變種人,所以他準備好了飲料和點心,迎接新的客人。
沃爾夫匆匆跟珍妮和斯克特打過招呼後就把他們拉了進來,幾乎沒有給查爾斯任何準備的時間就開門見山:“這位是小淘氣,我在路上遇見她的。”
查爾斯微笑着準備跟這位年輕的客人打個招呼,不過沃爾夫沒有留給他說話的時間對女孩說:“這位是查爾斯,他是這裏的校長,你可以叫他博士。在這裏上學或住宿或喫飯什麼都不用錢,還有獎學金,所以你可以放心住在這裏,沒有錢的問題,還有這裏都是變種人。”
查爾斯端着笑讓沃爾夫把他的話都搶完,這本來就是他這個校長安慰新學生的話,他無奈的說:“沃爾夫,你趕時間嗎?”
沃爾夫已經拉着小淘氣推着幾位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教授站起來走向門口,聞言回頭:“不,不趕時間。”
查爾斯嘆氣:“或許明天我們再聊,你先去見麗特吧。”
沃爾夫當沒聽見,對小淘氣說:“這些都是學校裏的教授,他們可以給你安排宿舍,你還沒喫飯吧,讓他們告訴你餐廳在哪裏。”然後就要推着小淘氣跟這幾個人出門。
小淘氣第一次見這些人,雖然大家一直很友好的微笑,可是她也不能就這樣跟着不熟悉的人離開,所以她求助的看着沃爾夫,希望他別這麼簡單的就結束了介紹。
珍妮無奈的保持着微笑,希望這個看起來已經嚇壞的小淘氣不要更加害怕,所以她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自我介紹。
斯克特鄙視的看着沃爾夫,有本事就別這麼晚回來啊,又不愛打電話聯絡,活該!
沃爾夫察覺到小淘氣的眼神,馬上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麼,他立刻指着斯克特說:“斯克特,他的眼睛會發激光。這個是珍妮,女生都歸她管。就這樣,珍妮,小淘氣交給你了。”話音未落,他已經把這幾個人都推出門去。
站在已經關上的門外,小淘氣僵硬的對着面前的珍妮笑了笑,其他學生都躲在走廊拐角稀奇的向這邊看,剛纔門打開時他們一窩蜂逃走,現在仍然好奇的等在門外。
“好快……”
“他們進去有一分鐘嗎?”有人稀奇怎麼這麼短的時間已經完成新生介紹了?
“我打賭洛格教授會在五分鐘內出來!然後會直奔三樓幽靈女王的房間!”
“我賭三分鐘!而且這回女王會消失一個月!”
“我賭兩個月!”
也有人小聲陰森的講:“……小心女王就在這裏。”反正沒人看得到她在還是不在。
咻的一下,所有人都閉緊嘴巴警覺的四處張望。
“……我真希望下一個新學生有透視眼,能看到所有人,哪怕她是隱形的!”有人哀怨的說。
“……你小心女王聽到。”馬上有人潑他冷水,洛根教授那麼厲害的人看到女王都嚇得只有低頭的份。
這個許願說要新學生有透視眼的學生立刻捂緊嘴巴,看起來很想把話再吞回去。
斯克特嚴厲的看着那些講八卦聲音太大的學生,可惜他的目光一向沒什麼威攝力,誰讓他一直戴着墨鏡,誰也不可能透過墨鏡看出他的視線在瞪哪裏,他無奈的看珍妮。
珍妮溫柔的笑着,企圖去拉小淘氣的手說:“我叫珍妮,我可以叫你小淘氣嗎?”這份善意被擋了回來,小淘氣避開珍妮友好的手。
這時斯克特和珍妮才注意到小淘氣的兩隻手都戴着薄手套,她侷促不安的絞着手指,似乎很想解釋一下又不敢。
珍妮和斯克特馬上明白過來這一定跟她的能力有關,斯克特更是馬上聯想到自己,在他被查爾斯找到前,根本不敢睜開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想要把它們挖掉!他不要這種傷人的東西!
這應該是很痛苦的回憶,可是他回想起來時卻完全不覺得痛苦,好像那些回憶被抽乾了似的,變成陌生的別人的事般無法影響他。他知道這是查爾斯博士治療的結果,博士能將痛苦消去,讓大家遺忘那些可怕的回憶。
珍妮沒有再試圖去碰她,而是引她向前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所學校,問她的愛好,有什麼喜歡喫的東西沒有,或者喜歡的電視節目之類的。斯克特提着她的行李跟在旁邊,時不時的配合着珍妮的話說兩句笑話,小淘氣很快放鬆下來,這時其他學生也圍了過來,珍妮害怕這會讓小淘氣緊張,就讓他們離開。
巴比從第一眼看到小淘氣的時候就覺得她是一個非常可愛又可憐的姑娘,他好像能理解她的心情和不安,就像他當時從家裏逃走時一樣,他隱藏自己的能力,就算面對親密的家人也不能說一個字。發覺身旁的同學大多數都只是圍在旁邊看,大家在面對陌生人時都有點害羞,於是他主動走過去對小淘氣說:“嗨,我叫巴比。”他的手一翻,一朵冰雕的玫瑰花出現在掌心。
“送給你。”他說。
周圍口哨聲一片,大家熱鬧的鬨笑起來。
小淘氣臉一下子紅了,可是卻露出笑,羞澀但感激的看着巴比,她驚訝的看着那朵精緻的冰雕玫瑰,放在手心中玫瑰還冒着寒氣。
珍妮看到小淘氣笑了鬆了口氣,她沒有再阻止巴比和其他人跟着小淘氣,分了房間後,幾個熱情的學生立刻拉着小淘氣去餐廳,大家拿了零食和冰淇淋後又跑到休息室去,小淘氣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雖然她戴着手套的雙手顯得有些怪異,可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怪人,每人的力量都不一樣,所以沒有人會排斥別人。
斯克特看到這一幕說:“你在這裏,我回博士那裏看看,不知道沃爾夫想跟博士說什麼。”他們這些第一批被查爾斯博士帶回的學生在平時總是很尊敬的稱他爲博士,因爲當時他們的功課都是他教的,他淵博的學識讓他們印象深刻。
珍妮也有點擔心,不過她相信沃爾夫不會傷害博士,她說:“沒關係,博士有分寸,我們還是在這裏看着吧。”
小淘氣的能力還不清楚,看她一刻不停的戴着手套,在同學靠近時也很緊張,珍妮懷疑她的力量是不能自控會隨時傷人的那種,但不清楚傷害的程度怎麼樣,她們在這裏看着以便隨時救助可能會有的傷害事件。
如果是斯克特那種激光束眼睛,恐怕遲個一秒就會出人命了。
在校長室中,沃爾夫儘量簡單把他的意思表達出來,他的話讓查爾斯臉上的微笑第一次僵硬了。
他努力微笑着,緩慢搖頭:“……這,不太可能,我認識艾利克已經有快五十年了,他不會……”
沃爾夫肯定的說:“查爾斯,我能確定那個企圖拐走小淘氣的大塊頭是上回你告訴我的馬戲團的獅子獸,當時你說他可能是變種人,打算去救他,不過後來你不是沒有找到他嗎?當時……”
當時,艾利克說那個像獅子的變種人已經在從馬戲團逃跑的時候在公路上被警察擊斃了,屍體已經被火化了。
查爾斯陷入回憶,這件事的確有疑點,但艾利克說的他從不懷疑。
艾利克不會騙他的……
沃爾夫想了想,還是又提醒了一句:“查爾斯,你有多久沒見到艾利克了?”
查爾斯迷茫的看着窗外,多久了……?他不知道沃爾夫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或者三年,或者五年,他上一回見艾利克時,艾利克說了很多以前的事,他告訴他:“查爾斯,你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當時他回答道:“艾利克,我們這一輩子都會是朋友的。”
在溫暖的午後的陽光下,他們坐在庭園中喝茶,艾利克更喜歡酒,可那天他突然有興趣品嚐他喜歡的紅茶。他們聊了很多以前的事,他們互相扶持,互相幫助,在這個對變種人冰冷殘酷的世界中,他們努力爲變種人尋找一條生存下去的道路。
艾利克離開時說他有一個大計劃,所以暫時不能來找他了。
“再見,老朋友。”他戴上帽子,一拐一拐的走遠,他的腳受過傷,似乎那發生在他小時候經歷的一場戰爭中。
他目送他遠走,微笑着想不久後就可以再見,到時他們可以再一起品嚐他珍藏的美酒或紅茶。
艾利克,老朋友,別離開我太遠。
讓我們一直在一起,直到時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