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細語安撫 細心籌劃
“這邊請。”那婆子笑着請多兒入內,看着她神情有些侷促不安,眉眼也透着焦躁,心裏想了想,便笑着道:“我們夫人並李馨小娘子聽了是你過來,忙不迭說要請進來說話的。”
多兒聽的這話,原本因爲蕭家庭院軒闊,屋舍儼然,比之江家還要氣派的而有些兢兢戰戰的心情,也略略放鬆下,當下羞澀一笑,低聲道:“原是要過來拜謝馨孃的,只是這些日子總不得空閒,又怕打攪了她,越發的不敢登門。如今纔過來,真的是……”她並不將江家的事說出來,在她看來,到底大郎與馨娘有那麼一段糾葛在,能不說江家,還是不要說的好。這會子她上門來,也只說是過來拜謝磕頭的,並不提別的。
歐陽氏原也知道李馨待這個多兒極有心的,聽得她過來說是要磕頭拜謝的,也是尋常事兒,並不以爲意,直接就是讓婆子將她引到李馨的屋子裏去了。多兒一面打量着蕭家,一面問那婆子有關李馨的事兒。見着蕭家氣勢頗大,比之江家更爲擴展,且僕婦丫鬟的衣飾也更爲整齊,料子也好,只怕李馨在這裏被人瞧不起。卻聽那婆子一口一聲小娘子,敬重得很,又是說夫人看重,府裏小主子也是極喜歡,上上下下無不是稱讚的,她心底纔是漸漸放鬆了些,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這婆子瞧着這個多兒,打聽來打聽去,都是府裏頭待李馨小娘子如何之類的事兒,並不提旁的,心裏也是有了個數——這個丫頭,心眼也算實在,是個忠心護主的。既是如此,只怕這丫頭在哪李馨小娘子的心底,也有幾分地位的,由此,倒是說笑更寬鬆了些。有些事兒,也敢說兩句了。
多兒一路過來,探問的事兒俱是讓她心底滿意的,等着見了李馨,她面上笑容更盛,巴巴地上前拉住李馨的手,上下一打量,見着衣衫鮮亮,首飾也是不差的,神情舉動俱是舒展,不免將最後一點擔心也放下來,笑着道:“馨娘,你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那婆子見着多兒如此自然而然的你你我我,臉上略有些詫異。李馨也不理會,只笑着拉了多兒坐下來,又是幾句話打發了那個婆子,使蘭兒去端了茶點,就將旁人都打發下去,自與多兒說笑。她方纔聽到通報,還以爲是自個聽錯了呢,再沒想到是多兒的。
此時見着多兒也是衣衫一新,臉頰紅潤,李馨心底也是一陣歡喜,又覺得多日不見,眼圈兒微微發紅,握着她的手道:“可算見着你了。”
“怎麼了怎麼了?”多兒大喫一驚,她還以爲李馨這是受了什麼說不得的苦,臉色也是變了,連聲詢問道:“我問了一路,都是好好的,難不成你暗地裏受了什麼委屈?”
“我在這裏極好。”李馨揉了揉眼睛,將那些軟弱的情緒壓下來,聽得多兒這麼說,只是一笑,道:“姨母、也就是歐陽夫人待我就是親生女兒似的。只是多日不曾見着你,咋咋然見面了,心底有些發酸。”
“原是如此。”多兒也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爽快歡喜地笑容來,只再三打量李馨半晌,纔是笑道:“我瞧着,你竟是越發的俊了。臉色也比以前好看得多,必定是過得好的。這樣就好了,若是你還得回江家去,那可了不得了”
“這話是從何說來?”先前那袁錦琴就是提過江家,說得讓李馨喫驚,如今多兒一過來,也是這麼說,她不免露出些訝然之色來,道:“我也聽過些許風聲,說着有些不堪入耳的,難道真是有這樣的事?”
“旁的風聲我是沒聽見。”多兒出了江家的門,又是在莊子上住着的,自然也對江家的事兒有些不清不楚地,聽李馨這麼說,也沒在意,只是將張綺玉使人過來說的話,細細說了一通:“只聽着那綺玉小娘子的話,江家想打你的主意,已是有了謀劃,想藉着舊日的恩情威逼你呢。你到底是在江家這麼些年,真的是撕破了麪皮,也是一場難堪。再者,聽得那話裏還透着別的意思,我越是想着,越是心驚。馨娘,你說說,這該是怎麼辦?”
“不必理會。”李馨卻是冷笑一聲,對於張綺玉的這番運作有些鄙夷:“這是他們窩裏鬥呢江家再是橫,也就是一個進士,沒個根系底蘊的,我們怕什麼?如今,你我都是自由身,自家過自家的好日子,他們想如何,那是隨他們想的,想要事事順心,那可沒那麼容易那張綺玉,不過是想藉着我們報復江家,故意將事兒往大的地方說去。這事兒,你不必擔心,就是那所謂的養恩,等着我真正認了親,沒得說一句騙拐就是好的了”
多兒聽得這話,臉上頓時露出詫異來,有些結巴着道:“真是能這樣拖着?萬一有什麼事兒……”
“能有什麼事?”李馨淡淡一笑,看着多兒仍舊有些擔憂的目光,想了想後,忽而一笑,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放心,哪怕爲了那個幼蘭小娘子,他們也是不敢如此的。你可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正是那李幼蘭的父親,李元茂李大人。”
“什麼”多兒登時大驚,她先前一直以爲李馨是歐陽氏的親戚,所以被接了去在蕭家住着的,並不知道李家之事。如今咋咋然聽了這話,一時間也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怎麼、怎麼可能?”
“如何不能?”李馨灑然一笑,看着多兒神色變化不定,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笑道:“如今可是放心了吧。”
“嗯。”多兒昏頭昏腦地想了半晌,卻是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道:“他們千方百計尋出法子來將你推了出去,沒想着如今又是要求你了。你若是說出了他們的齷齪事,那什麼幼蘭小娘子如何肯嫁過來?這樣,我也放心了。”
李馨笑了笑,隨手拈起一塊糕點抵到多兒的嘴邊,道:“這事兒你只看着吧,若是那張綺玉再使人來,不必說別的,只說我說知道了,自有法子,請她放心這一類的話就是了。我這事兒,旁人都不要說。”
多兒笑着應了,她心情一放鬆,不免對李馨的屋子有些好奇。李馨笑着引她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又是逛了逛院子。因想着自己爹還在外頭等着自己,多兒戀戀不捨地告辭。李馨也不多留,只笑着讓她日後得空多過來走動,便送她到了外頭,眼瞅着她離去了,自己纔是回到屋子去。
“小娘子,那位是?”蘭兒看着李馨這般看重多兒,可瞧着多兒的衣衫並不精貴,原是尋常的小戶人家的女兒,不免有些疑惑。李馨見她詢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這是我舊日的心腹,如同姐妹似的。後頭姨母做主,與了她身契,又是給了些田畝,如今過來與我說話,也是儘儘心的。倒也沒什麼旁的事。”
蘭兒聽得這話,心裏不免有些豔羨,又看着李馨神色淡淡的,不敢再多問什麼,只暗暗下定了心日後要越發的盡心纔是。
這一番心思,李馨並不知道,她只坐在那裏想了半日的江家的事,只覺得腦殼都有些疼了,纔是揉了揉額頭,暫時壓下來:算了,不管怎麼樣,江家的事兒她是不必多擔心的。以前都是能安生度日的,現在更是置身事外,只瞧着便是。倒是那李家,可是要好生想一想了。
而後,李馨閒着的時候,便做些針線活兒,下下廚,又與歐陽氏並蕭家的小輩說話,日子過得悠閒。不知不覺,這兩日也就這麼過去了。李馨早就記着這一日是李元茂休沐的日子,自己也必定要去盧家,與其父女相認的。因此,這一大早,她就是起身來,洗漱一番後,將早就是準備妥當的衣衫首飾穿戴好了,細細打量着再無不妥之處,纔是去了歐陽氏的屋子裏。
歐陽氏也是早有準備,此時打量着李馨,見着她妝容一新,烏鴉鴉的青絲綰成髮髻,略散着些小辮子,首飾並不多,俱是選了玉器。三四根雲頭如意紋的白玉簪,一支喜上眉梢青玉簪,又有一朵紅絨花,顯得雅緻素淨裏頭透着些喜氣。衣衫也是擇了淡黃淺繡梅蘭竹紋的羅衫,淺青蓮色十二幅細褶裙,越發顯得身量窈窕,形容秀麗,透着些楚楚之姿。
她點了點頭,伸出手拍了拍李馨的手背,笑着道:“這衣衫首飾着實擇取的不錯。我前兒說的話,你也是聽進去了。”
李馨心裏有些許無奈,這歐陽氏的確是在細節上面十分講究的。前兒特地提點自己,衣衫首飾要精心,不能太過寒素,也不能太過喜氣盈天——畢竟,見着她,少不得想到李幼蘭,要是大紅大紫的,未免少了些恭謹。對此,李馨也只能遵從,此時更是面上漾起一片淺淺的笑容,道:“您說的話,我自然是記在心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