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雨,天空中的雷電翻騰舞動着。
被雨霧籠罩的龍墓一片漆黑,陰森的龍骨形態各異,偶爾有一縷巨龍殘魂盤旋在龍墓上空。
玉麒麟揹着手站在龍墓邊緣,偶爾閃電劃過,可以看見他凝重的神情。鹿鳴城奔跑停落到他的身邊,恭敬地低頭問候:“前輩。”
“來啦。”玉麒麟平靜地說道。
“嗯,讓前輩久等了。”鹿鳴城說道。
“你要抓緊時間了,前幾天雨閻王的最得力的手下,頭號融魔——黑,給它送去了十萬陰魂,它要不了多久就要出來了。現在雲氏軍團正與厲鬼帶出來的九名修羅對峙,分不了神過來幫忙,一切都要依靠我們兩人,情況危機,不能再有差池。”玉麒麟說道,現在厲鬼勢力太過龐大,除了岐角大陸最強大的勢力——雲氏可以制止他們,他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將仇恨埋藏在心底,等待青火鶴歸來。
“是。”鹿鳴城點頭道,入谷時他已經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徵兆了。
“跟我走吧。”玉麒麟跨步走進龍骨中,鹿鳴城猶豫一下跟着走進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候,他們來到龍墓中央,亂龍谷巨龍始祖的巍峨猙獰的骨架前。此時,巨龍骨周圍屹立着七枚雕刻着神祕符文的巖石,明顯是一個古陣,禁錮着巨龍骨腳下的那個漆黑猶如地獄深淵般的洞穴。
“進去吧。”玉麒麟領着鹿鳴城朝那個漆黑的洞穴走去,“那不是真正的地獄中的骨獄,但也很兇險,如果心境不夠堅定,進去片刻時間,便會瘋癲。所以,你要時刻保持警惕,千萬不要被裏面任何幻想迷惑。”
鹿鳴城認真聽着跟隨玉麒麟的腳步,順着盤旋的古老石階,走進下面的骨獄幻境。
越往下走越漆黑,幾乎一點光線都沒有,鹿鳴城的眼睛逐漸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不知過了多久,下面泛出微微森白浮光,同時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像人類女子的低聲哭泣,又像是瘋癲的人胡亂囈語,時而又傳來類似龍吟的聲音,或別的獸吼聲。
當他們靠近到地獄入口的時候,從下面傳來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什麼沒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森白的寒光從石門入口傳出來,黯淡的冷光中還摻雜着微弱的血光,一股腐爛刺鼻的氣息撲面而來。
“拿着。”玉麒麟將一個小布袋交給鹿鳴城,說:“裏面是百顆月果精核,你應該知道吧。”
鹿鳴城點了點頭,接過布袋。月果精核,是月果的果核,食之一粒可以十幾天甚至一個月不喫東西,是非常罕見的食物,生產於雪國以北的極寒之地,多被岐角大陸各大巔峯勢力壟斷。
“甚至水,裏面有遊魂池,雖然其水極其陰寒,但並無毒蟲蠱物,涼了一點,不過以你體質,可以飲用。”玉麒麟揹着手走進骨獄幻境。
走進去之後,鹿鳴城仔細地打量着裏面的一切。這是一個只有千丈方圓的地底空間,中央是一個散發着寒氣的和森白光芒的小池子,平靜的池面沒有絲毫波紋,但裏面的池水卻是血紅色的,彷彿是被血染紅的池水。竟然能散發着森白弱光?
除此之外,裏面有許多屍骨,多以化形後的獸骨居多,或盤腿坐着,或直直躺着,或蜷縮着,或趴着等,形態各不相同。也有幾個人類的屍骨,多是蜷縮在一角,或是雙手捂着頭顱,或是捂着耳朵,或是用雙指插進自己的雙眼中,他們似乎死前受到了極度可怕的場面驚嚇。
那些屍骨,除了一些年代久遠的腐爛成了森白骨架,別的都是乾屍,面目恐怖,身上衣衫腐朽不堪。
“除了第一代龍王屹立在上面,這裏是歷代龍王的墓地,距今已經不知多少萬年了。”玉麒麟說道:“那些人類都是被困死在這裏的試煉失敗者,死得很狼狽,希望你不要像他們一樣……這裏有無數歷代龍王的殘魂,他們殘魂因爲數量多,已經融合成了一個奇異的能吞噬靈魂的空間,可以製造出各種各樣幻境,迷惑入侵者,等你死後,這個空間便會吞噬你的靈魂。”
鹿鳴城認真地聽着,然後左右打量周圍的情況,骨獄中一派死寂,沒有一絲聲息,也沒有什麼幻境跡象。
“因爲我的意志堅定,你現在感覺不到,等我出去時你就知道。”玉麒麟伸出手,說:“爲了避免你召喚盟獸抵禦內心恐懼,先把訓獸紋章交給我吧。”
鹿鳴城從身上掏出他藍色的印有離火爪印的紋章,交到玉麒麟手中,然後將背後大劍解下,一同交給玉麒麟,說道:“前輩,我這劍需要雷電淬鍊,你能幫我將它插到外面汲取雷電嗎?”
“好,我會將它插到龍祖屍骨的腳下,等你出來收取。”玉麒麟接過鹿鳴城的兩件東西,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千萬記得,時時刻刻保持清醒,如果死在這裏,你就不配是獸王的弟子了。”
“嗯。”鹿鳴城堅定地點頭。
“好了,我該走了,這個幻境的入口不會關閉。在這期間,我會讓禪嵐守在上面,不讓任何人侵入,等你打敗心魔,意志足夠堅定,便能走出來。”說着玉麒麟朝骨獄的出口走去。
“那我什麼時候算通過試煉?”鹿鳴城說道。
“等你能走出這裏就算通過了。”玉麒麟頭也不回地說。
“就是走出那個出口麼?”鹿鳴城指着玉麒麟走向的那個出口,感覺很簡單的樣子。
“等我出去你就知道了。”說着玉麒麟走出了骨獄幻境。
“咕。”鹿鳴城身後傳來一聲氣泡暴裂的聲音,他猛然轉過臉,位於骨獄幻境中央的遊魂池冒出一個大氣泡,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甦醒了一樣。
“嗖!”一道猶如鳥雀的掠空聲又他在背後響起,他倏地轉臉,瞳孔不禁收縮。玉麒麟剛纔帶他來的入口明明就在他眼前,可是現在,哪還有什麼出入口?周圍除了屍骨遍是巖石壁,完全是一個密封的空間!
“怎麼可能?”鹿鳴城走向剛纔入口處,伸手撫摸着眼前的巖石,冰冷,堅硬,真實的石壁!
突然,他身後再次想起聲音。輕微的腳步聲。
“哧!”他猛然抽出匕首,謹慎地轉身。
一個模樣美麗的少婦,穿着血族祖傳的蠶絲霓裳,一頭血紅色的頭髮,腰着還藏有一柄斜掛短劍,面帶慈愛的笑容看着他。
“你……”鹿鳴城緊張神情逐漸鬆弛,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然後是一股無比強烈的委屈和悲傷。這是他四歲時,他的養母留給他的最後印象,而那少婦便是他的養母。
“孃親?”鹿鳴城丟下手中的匕首,強烈壓抑着激動的內心,一步步向少婦走去。
“來,讓孃親抱抱。”少婦展開手臂,笑着說。
鹿鳴城露出羞澀的笑容,說:“娘,我都這麼大了,你還當我是小孩子。”
“你有多大啊,不就四歲嗎?”少婦哧地笑了。
“四歲?”鹿鳴城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兩隻幼小稚嫩小手,他的身體不就是四歲兒童的身體嗎?身上還穿着母親爲他縫製的藍格錦衣,有一雙新買的鹿皮小靴子。
“幻境!”他狠狠甩頭,不斷提醒自己。
待他睜開眼前,他孃親已經走到他面前,正低身好奇地看着他,說道:“什麼幻境?”
“怎麼會這樣?”鹿鳴城仰視着他的養母,詫異地說。
“小寶貝又在亂想呢?”少婦溫柔地將他抱起來,坐到身邊的藤椅上,輕輕地哼着輕盈如微風撫柳般的曲兒,用玉白的手指輕輕地撫模着他的臉頰。
他慢慢閉上眼睛,迷戀地嗅着這令他依戀的母親身體上的香氣,還有她微涼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那種感覺,是多麼美妙。一時間,他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
“就算是幻境又如何?”他像是在母親懷中撒嬌一樣,輕輕依偎在母親懷中,很想睡一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