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窄道幾經周折陡然寬闊,四周也明亮起來。鹿鳴城與青羽走進另一條道主。
一條清涼的地下河順着曲折的主道緩緩流向地底深處,岸邊除生長着數棵粗壯的瑩火松,還有幾棵鵝黃色垂柳,其柔韌的柳條悠然倒垂在河面上。幾隻長相奇異的蟲翼鳥啼鳴在柳枝間,愜意自在。
蟲翼鳥,長着猶如蜻蜓般的透明蟲翅,兩寸長的小鳥,四足,無羽毛,身體上有易脫落的細小鱗片,色彩斑斕,經常出沒於夜間。黃柳間活躍的蟲翼鳥爲乾燥石窟特有,善鳴叫,無階良禽。
“羽叔能找到玉前輩的巢穴嗎?”鹿鳴城問道。
“不難,只是我進不去。”青羽和善地說,“我們順河而下吧,估計要幾天時間才能抵達。”
“嗯,好。”說着鹿鳴城抽出雷鳴大劍,揮劍斬斷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螢火松,然後砍去螢火松上端,再從中間將松樹幹劈開,最後用藤蔓將其並排捆綁起來,一隻簡易的木排子便造成了。
“呵呵,不錯。”青羽看着鹿鳴城麻利的動作笑道:“把你放到荒野中的生活,我一點都不擔心,反倒是在人類中生活有些麻煩。”
“我也不喜歡人類的爾虞我詐。”鹿鳴城說着將大劍繃回背上,單手將簡易的木排扔進河中,抬步躍了上去。
青羽接着跳到木排上,說:“先順流下去吧,這地下河途經幾十條主道。”
小扁也躍到木排上,俯身臥下,打起瞌睡了。鹿鳴城將頭墊到小扁身上,仰躺着對站着的青羽說:“羽叔,地獄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和這個世界差不多。”青羽平淡地看着兩岸靜默的黃柳,說道:“只是那裏廝殺更爲殘酷,那裏的生物普遍比這個世界強大,而且除了那些極爲強大的生物,別的都沒什麼感情。”
“極爲強大的生物?”鹿鳴城想到青羽前不久的話:“地獄的那些首領?”
“嗯,它們通常被世人稱爲尊者。”青羽點了點頭。
“流刃的鳳凰傳承好像就能召喚地獄惡魔,叫火祖鎖鏈,好像是頭骨鳳,是第十層骨地獄的生物嗎?”鹿鳴城問道。
“火祖?”青羽微微思忖一下,說:“不是,他祖先已經強大到超出了地獄十三層的範疇。”
“不在地獄十三層之中?”鹿鳴城好奇地問。
“對,地獄十三層之下,還有五層暗層,火祖鎖鏈應該是從其中一層暗層中召喚出來,是不是有黑色火焰?”青羽說道。
“對啊。”鹿鳴城說道。
“那就不差不多了。”青羽微笑着說:“再加柳家那個鬼才,你們三兄弟都不是尋常之人啊。”
“呵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北水?”鹿鳴城望着主道上方圓弧的隆頂。
“等你得到手臂,之後就要結伴遊蕩天下了,雖然兇險,但那肯定是你一生中最值得回憶的時光。”青羽說。
“羽叔和我爺爺去過不少地方吧?”鹿鳴城說着打了個哈欠。
“是啊,去過許多地方。”青羽點點頭。
鹿鳴城在幻想着今後遊蕩天下的情景中,漸漸合上眼睛,在靜悄悄的流水中睡着了。
鹿鳴城睡着之後,青羽悄悄散開獸威,兩邊的兇蟲野獸感應到他強大的氣息後,在第一時間內逃竄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因爲在地底,沒有陽光作爲判斷,鹿鳴城只能大概估計自己睡了四五個時辰。當他睜開眼睛時,卻發現一身皚皚大麾偉岸的裂風不知何時出現在青羽身邊,一同站立在木排的前頭。
“風叔!”鹿鳴城打了一個機靈,急忙站起來,恭敬地說。
“懶懶散散!你爺爺十二歲時就有了斬武聖的實力,你卻如此廢物!”裂風沒有轉過臉,轉過臉鹿鳴城也能猜測出他的表情,嚴肅,永遠的嚴肅!
“老爺子生前也不挺懶散的嘛。”青羽替鹿鳴城辯解道。
“你也一樣,都是廢物!”裂風連同青羽一起斥責道。
青羽在一旁訕笑,並沒有還口,幾百年的相處,天下間已經沒有幾個比他還了解裂風的脾氣。
“既然醒了,那就加快腳步!”裂風彈步躍到岸上,消失在樹叢中,“都跟上!”
青羽搖了搖頭,無奈地說:“其實他還是比較喜歡你的,幾個時辰前就來了,卻一直等你睡醒。”
“嗯,我知道,風叔就是這副性格。”鹿鳴城說道。
“那好,快點走吧!”說着青羽身形也消失在小木排上。
鹿鳴城緊隨其後,奮力跟上。
幾個時辰之後,鹿鳴城氣喘吁吁地站在裂風與青羽身後,小扁已經不知何時跟丟了,但他也不擔心,它遲早能找到他。
一條主道盡頭是五道寒氣繚繞的石門,玉麒麟悵然失若地站在一道石門前,看着其餘四道石門。
“幾百年來,這五道石門都沒有動過嗎?”裂風走到他身邊問道。
玉麒麟搖了搖頭,“或許天下間的麒麟只剩下我一個了,不然它們怎麼會一直不回祖巢看看呢?”
“前輩!”鹿鳴城快步走向前問候道。
“呵呵,小扁前輩呢?”玉麒麟對鹿鳴城微微一笑。
“跟丟了。”鹿鳴城說道。
“好了,我們準備進去吧。”玉麒麟也沒有多問,伸手化成麒麟爪,按到他面前的石門爪印上。
“你真不打算做這石窟領主?”裂風問道。
“如果雲天曾在你面前被殺死,你會怎麼樣?”玉麒麟沒有轉臉,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話剛一結束,背後就湧起一股可怕的殺氣,那是裂風不由自主從身體裏湧出來的。
“我會瘋狂。”裂風說道。同時知道,厲鬼一天不被手刃,玉麒麟心中是不會有第二件事的。
“讓韋藏當領主吧,它實力也不錯,你們多擔待一下。我現在幫這小子,其實與你們也有莫大的關係,你們不會駁我這老傢伙的面子吧?”玉麒麟白色蒼白,不久前的戰鬥令他身體損傷嚴重,不得不再修養一段時間。
“我答應你。”裂風點頭說,“只要你能將這小子訓練得有點出息,以後石窟的事就是我白嶺的事。”
“那好。”玉麒麟用力按動石門,然後收回手,那道由遠古麒麟打造的奇異石門轟然打開。
鹿鳴城跟着玉麒麟走了進去,他剛走幾步便停了下來,轉過頭問:“兩位叔叔不進來?”
“呵呵,那是麒麟的祖巢,裏面記載着無數傳承之術,我們不能進去。”青羽笑着說。
“那我……”鹿鳴城也是外人,他猶豫着說。
“你沒事,以你現在的修爲,什麼都不會學到。”玉麒麟說着轉過臉,抬手關起石門,然後對裂風兩位領主說:“石窟的事就拜託兩位領主協助打理了,這幾年我領他閉關,不接待任何來者。”
裂風和青羽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石門嘩啦啦地合閉,此門由玉麒麟遠祖煉成,除了擁有玉系麒麟血脈,不然誰都不可能打開。
石道裏並不黑暗,空氣中飄蕩着一層似輕霧,極其濃郁的褐黃色土靈,致使整條通道中都泛着淡淡的褐色光芒。
鹿鳴城新奇地打量着通道石壁上的無數雕刻,有的是栩栩如生麒麟本體,有的只有一隻只爪印,看似無意留下,但他知道這些都蘊含着一層層晦澀的諦意。就像人類的祕籍,它們便是麒麟最寶貴的傳承。
“咦,這怎麼會有腳印?”鹿鳴城指着石壁上幾串印着人類腳丫子的印痕,好奇地問。
“這叫陽步。”玉麒麟看着那串串印在石壁上的步法,說道:“這是幾萬年前我的一位天賦異秉的祖先在化形成人時,隨意創造出來的步伐,無需靈力,只要身質夠強,學會它,你便能踏空如飛。”
“不需要靈力?”鹿鳴城驚奇地說。他若想飛行,至少要成爲武聖凝聚出元素翅膀纔行。他現在離武聖很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嗯,等你從羽化池中出來,如果體質達到了,我就教給你。”玉麒麟說道。他已經八階,這陽步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了,但對鹿鳴城來說還有很大吸引力,“而且,在對敵的時候,這步法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羽化池,不同於神遺族的化神池。羽化池其實是麒麟族的沉屍池,每個麒麟將死的時候必須進入那個池中,然後化成一灘靈液,融進池水中。這樣幼體麒麟進入池中,便能吸收池中靈力淬體,快速提升體質。
“我?這樣祕術不是不外傳的嗎?”鹿鳴城貪心地看着石壁上的步法,卻什麼頭緒都沒有看出來,就像雪地上人留下的簡簡單單的腳印。
“祖訓確實如此,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們麒麟一族的所有傳承不都要隨之消失?”玉麒麟說道:“沒有傳承者纔是最可悲的事!”
“噢。”鹿鳴城點了點頭。雲天留下的成名絕技,獨步天下的“雲天九式”他也有,只是現在實力太弱無法學,其第一式要到武聖級別才能開始學。
“別看了,先去羽化池試試你身質吧,不如果不被祖先殘魂接受,就麻煩了。”玉麒麟揹着手朝隧道深處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