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以後,我和阿墨也終於要啓程了。
臨行前一晚,老媽不停的往我的行李包裏塞東西,“墨丫頭跟你一起我還是很放心的,但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對了,真不要我送你去麼?”說着直起身子鄭重的問,我笑道:“媽,我都在外三年了,什麼都懂,何況還有阿墨呢。我丟不了。”老媽嘆口氣,繼續收拾着,“這還沒嫁人呢就開始嫌棄我了,怎麼養了你這麼條白眼狼。”我笑着說:“誒,這話不能這麼說,我再怎麼樣的德行也是遺傳來的,從遺傳學的角度來看,我要是狼崽子,您不也得是母狼嗎?”老媽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繼續唸叨:“少在這裏貧了,趕緊看看還有什麼落下的沒有。對了,銀行卡在身上沒,密碼不要忘了。呃,我看最好還是放書包內層,拿來拿來,還是我幫你放比較放心。學校食堂裏的東西可不比家裏,要注意點衛生,別老什麼都往嘴裏塞!逢年過節什麼的跟阿墨一起去你小叔家喫飯,聽到沒有?”我不覺打了個哈欠:“媽,這車軲轆話來來回回你都唸叨八百回了,也不嫌累得慌!”“這孩子!我說這些都是爲你好!你看我怎麼不去說別人啊?你是我閨女,我才說你兩句!你以爲我是沒事找事做啊!你跟阿俟兩個人,哪個能讓我省省心?”“是了是了,媽,您最費心!我要睡覺了,明天六點半的車對吧!”我一邊說一邊推着老媽出房門。
第二天纔剛喫完早飯,阿墨的電話便來了:“你怎麼還沒到車站啊!”早晨好不容易掙扎着起牀,本來沒怎麼醒的神經被這麼一吼全部一根根精神抖擻起來,我揉着耳朵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出門了麼!”
夏季裏白晝一日一日的長起來,雖然還是六點左右,天卻已經大亮了,沿街的商店也有不少已經開門營業了。我故意拖着行李箱走,很有點招搖過市的意思,輪子滾動的聲音讓我不免心情澎湃起來,我終於成爲大學生啦!阿俟幫我揹着雙肩包,阿俟的學校開學遲,比我要晚十幾天出發。阿俟個子長得很快,什麼時候起,他竟高我一頭了,臉型也越發成熟剛毅了,如今也是個帥小夥了。他打着哈欠,顯然還沒完全清醒,他半眯着眼睛說:“姐,到了給我來電話唄。”“嗯!”我接過書包,走上車找好位子,隔着玻璃往外看,阿俟見我上了車,轉頭就走,我看了看正舉起來要跟他揮手的右手,氣得牙癢癢,順手將耳邊的頭髮撩到耳後以免尷尬。阿墨看着阿俟的背影,頗有感觸的跟我說:“薰兒啊,我可羨慕你!能有阿俟這麼個帥氣又體貼的弟弟和有我這麼個漂亮又善良的朋友。”我做嘔吐狀,心裏卻被幸福填的滿滿的。
跟阿墨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最後竟靠着她睡着了。到a市車站時,阿墨推醒我,捏着肩膀說:“阿不,趕緊給我起來,痛死我了。”我擦擦嘴角,揉揉眼睛。看到人們紛紛站起來拿行李,趕緊站起身隨着人潮下了車,與阿墨站在人羣中找學校接新生的學長學姐。雖然來過一次,開學擁擠的公交要擠上去實在有夠喫力,還是老老實實坐校車來得實際。
阿墨叫來學長幫忙扛行李時我正毫無形象可言的坐在行李箱上擦汗,車站裏人頭攢動,溼熱的空氣幾乎就要悶得人透不過去來。這裏的夏天可真夠熱的!看到他們走近我忙站起來,“學長,這林薰,叫她阿不就行。”阿墨笑嘻嘻的拍着我的肩膀向他介紹,我微笑着向男生點點頭,喊:“學長好!”男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的笑着說:“你好,我叫劉博凱,聽說你也是土木學院的?那以後有什麼事就儘管來找我!我先幫你們把行李拿到車上。”
劉博凱是本市人,一路上都在跟我們介紹這個城市的風土人情。劉博凱是個很陽光的男生,偏瘦,笑的時候嘴邊牽帶出兩粒微小的酒窩,偏他又是黝黑的膚色,竟讓人覺得憨厚又實在,我一直對有酒窩的男生有好感,且他說話又風趣,往往把一件極平常的事說得詼諧,氣氛很快活絡起來。打個比方,他會一臉認真的說:“a市火車站附近有一家出了名的滷味店,每天排隊的人不比買票的少,但是這家店最出名的不是雞爪,而是他一天只賣五十個雞爪,而且從來沒有人進過後廚。我高中有一同學興起就偷偷跑了進去,但是兩天了人還沒有出來,他一朋友擔心他於是半夜跑進去偵查,只看到那同學已經被五花大綁了捆在案板上,滿地都是血,估計沒救了,那人嚇得直哆嗦,忽然背後傳來陰深深的獰笑聲:“看來明天又可以多賣十個雞爪了。”阿墨一聽也滿是正經的問:“爲什麼你同學失蹤兩天了纔有人去找?既然已經兩天了,爲什麼廚房沒有屍臭?爲什麼地上還有鮮血?雞爪跟人手差那麼多,難道喫的人沒感覺?他們就不覺得一隻雞爪長那麼大一指甲蓋很不科學?”劉博凱反被逗得哈哈笑:“咳,同學,細節咱就不深究了,故事的重點是:這家滷味很好喫。”之後我們去了那家滷味店,果然是排了一條長龍,突然想起這個笑話仍是覺得一陣好笑。
剛下校車就看到漫天飄揚着的彩旗和橫幅,清一色寫着迎新生的字樣,校門口一片空地上滿滿當當的擺着幾排帳篷,所有的人幾乎都是忙碌的樣子。我們對着標識很快就找到了經濟學院的的迎新點,有學姐迎了出來,接過阿墨的行李客氣的問了幾句就要帶阿墨去報到處,劉博凱像想起了什麼,忙掏出手機喚住阿墨:“學妹,方便留個電話嗎?”我清咳了一聲,笑着衝阿墨挑挑眉,一臉壞笑。阿墨狠狠的斜了我一眼,不再理我,與劉博凱互留了電話之後小跑着跟上已在一米之外的學姐。
臨時的報到處很簡單,架空層的空地中間位置擺了一排桌子,辦理手續的都是大兩屆的學姐學長們,分工合作速度倒也快。弓着背在桌子上在報告冊上認真的寫上名字,領了學生證和宿舍鑰匙,我輕呼了一口氣,覺得似乎一切都已經結束,又好像一切纔剛剛開始。
劉博凱把行李提到宿舍叮囑了幾句便走了,開門時纔想起來忘了問他要電話了。我還沒進門就看到宿舍裏面已經站了好些人,猜想應該是先到的舍友,女生面容清秀,身材高挑,一頭誇張的酒紅色大捲髮披肩而下,倚在陽臺的門邊,她的父親在跟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聊天,母親正幫着她整理牀鋪。他們看到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我忙揚起微笑,“叔叔阿姨好!”中年的男子衝我笑着點點頭。旁邊的男生問:“你是林薰吧?”我點點頭,他便自我介紹說:“我是你們班導吳斌,門上有我手機號碼,有什麼事可以打我電話。這位是應雪。”應雪離了門邊,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好,我是應雪,不過大家都叫我加應子,是閩南的一種蜜餞,不過太甜我不喜歡喫。”我被她的介紹逗得喫喫的笑了,頓時對她有了好感,“我叫林薰,也可以叫我阿不。”應雪的父母頗爲滿意的看了我們一眼,面露老懷安慰的神情,氣氛又恢復了先前的活絡。看得出來應雪的父母應該是很忙的人,安頓完應雪就要走了,臨走還不忘囑咐吳斌:“小雪就麻煩班導了,她是第一次出家門。”應雪靠在走廊上,閒適的說:“媽,老爸在發動車了,再不下去人可就走啦。”應媽媽微皺了皺眉頭,又轉過身對我說:“應雪脾氣不好,你們別太跟她較勁,舍友間要好好相處啊。阿姨先走了。”“嗯,阿姨再見!”我好笑的看了看旁邊埋頭玩手機的應雪,直覺得那不耐煩的樣子熟悉得很。
到晚上,另外兩個舍友也到校了。胖胖的女生江素,特愛笑,笑起來時兩顆虎牙可愛嬌俏,拉直過的頭髮很隨意的用皮筋束起一個馬尾,很討人喜歡。四川姑娘安倩荷,短髮女生,愛說愛笑,穿着很休閒,讓我們都喚她小a。四個女生一邊整理宿舍,一邊說說笑笑,竟沒有初見的尷尬感覺。
阿墨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素芳苑和雲姐聊天。阿墨一開口就急急的說:“快點陪我去買日用品。昨天都累得半死,我睡到現在纔起來的,東西還沒買齊。”“我在素芳苑,你先過來。”“啊?哪裏?”我纔想起來阿墨對店名從來不上心,她天生有良好的方向感,而我只對數字和名字敏感,只能靠着周圍的景物標位,“唉,那你在圖書館門口等我一下。”
跟雲姐道別後就去圖書館找阿墨。大老遠就看到阿墨很不雅的跳着向我招手,高考一結束,阿墨便去挑染了頭髮,過肩的黃色直髮被風弄得凌亂,我趕緊朝她跑過去,拉她去洗手間整理頭髮。
在去超市的路上阿墨就跟我絮絮叨叨的抱怨a市的天氣有多熱,報到有多繁瑣,整理衛生有多累,末了很是不滿我敷衍的搭話,說:“待會你得請我喫飯,再加一杯奶茶。”“誒?爲什麼呀?”“因爲我餓了。”“好吧好吧。”我輕嘆一氣,想着下次可再不能隨便答了,阿墨很滿意的拍拍我,在超市門口拿了手推車走進去。其實我很喜歡跟阿墨來逛超市,她推着車子,什麼都兩人份,根本不用我記着哪個牌子商品減價了,哪個牌子性價比更高。等阿墨推着滿滿一車的商品去付賬的時候,我有點腳軟了,這一車東西是要空運到宿舍麼?
與阿墨扛着四大袋東西慢吞吞的挪着步子。我不禁抱怨阿墨太懶,何苦半年的日用品一次性買齊了,這下自作孽了!過了紅綠燈後我算是徹底沒力氣了,扔下東西用手使勁扇風,顯然這有點杯水車薪了。“阿墨,阿不?”突然的聲音讓我興奮不已,我以爲有認識的人這時經過也肯定裝作不認識的。
劉博凱笑着走過來。“果然是你們!這麼巧。現在是要回學校嗎?”“嘿嘿,學長順路吧?”阿墨賊笑着說。“好吧,我自認倒黴。耗子,過來搭把手。”我才注意到劉博凱身邊高個子的男生,一身合體的休閒裝,健康的小麥色皮膚,有明顯的臉部輪廓,薄脣輕抿,雖然沒有戴眼鏡,還是很文質彬彬。說着話男生已經彎腰拾起我丟在路邊的袋子了,我突然覺得有些發窘,忙過去要幫忙,那人抬頭衝我淡淡的笑起來,說:“沒事,我幫你拿。”聲音溫潤,笑容乾淨。剎那淺色的薄暮像是突地撞進了我的心裏,我的臉上不由一陣發燒,忙低了頭退到一邊。
劉博凱轉過頭說:“我忘介紹了,他是我同學文浩,外號是耗子。”又對文浩說:“夏芷墨,林薰,都是這一屆的新生。”“學長好!”我只微低着頭禮貌的說,“不用這麼客氣啦,可以叫我阿墨,叫她阿不。”阿墨接着話爽利的說。文浩略微點了點頭,笑說:“你們好!”
把東西分別送到我們宿舍後早過了飯點,於是一起去校門口的大排檔喫飯。阿墨酒量很好,跟劉博凱、文浩喝了很多。我埋頭喫水煮魚片,雖然不怎麼習慣喫辣口味的,但是喜歡舌頭髮麻的感覺,實在辣的受不了就一邊喝冰飲一邊喫辣椒。其實我的胃一直不好,每次喫完辣椒和啤酒第二天必會難受一天,阿墨爲這事時常罵我,但我屢教不改,嘿嘿的笑着說:“我這是痛並快樂着!反正怎麼活不是活?不如痛快點!”
大約是真的喝高了,文浩遞給我一聽冰啤,剛伸到一半,便反應過來:“阿不好像不喝酒的哈。”
“誰說我不能喝?”我接過他手中的冰啤,麻利的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下去,挑眉看文浩。文浩緩過神來,大笑:“深藏不露啊你,來。”阿墨事後說當時真是被我嚇了一跳,果然獅子的脾氣,怎麼用激將法都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