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大腳厚重無比,細細看去,每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腳印。
縱然有泥土鬆軟的緣故,也可以看出來人的足底力量十分大。
這人大約四十來歲的模樣,上身穿着一件皮馬甲,赤着胳膊,健碩的肌肉棱角分明,肩膀上搭着一支扁擔,扁擔下,一邊挑着一隻竹筐,竹筐上搭着一條長凳,長凳上,扣着一口鍋。
另外一邊,則是掛着一個小火爐!
這人一路走來,肩膀上的扁擔隨着他的步伐一上一下,很平穩的蕩着。
老頭子周本初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居然把他的細竹竿從後腰上摘了下來,然後在地面上劃了一下,劃出了一條分界線,對着我和小要飯的說道:“不要踏過這條線!”
然後,他邁步,迎着那人走了過去。
一瞬間,老頭子佝僂的身子突然站得筆直,眨眼間又變成了那個氣勢十足的殺神模樣!
“喂,這是賣什麼的?”
老頭子揹着手,手中的竹竿微微的晃動,笑眯眯的攔住了那漢子問道。
那漢子嘿嘿笑了一下:“大爺,俺是賣油條的,等着去江餘城賣早點呢!”
我和小要飯的站在後邊,聽到對方說是賣油條的,兩個人都忍不住吞噎了一下口水。
從昨晚到現在,我就喫了半個饅頭,小要飯的比我還慘,他只喫了小半個。
這大半天光跑路了,都餓過勁了,聽到了有喫的,這股子餓意從肚子裏翻滾上來,嘴巴裏都開始泛酸水。
老頭很無賴似的用細竹竿挑了挑那口大鐵鍋的鍋沿說道:“哦?油條?好,好,你別走了,先在這裏給老頭子我炸上幾根,我啊,最愛喫油條了。”
那漢子靦腆的笑着:“這,這樣不好吧?我還趕着去江餘城呢,要不晚上趕不到,天黑了夜路不好走啊!”
老頭子搖頭晃腦道:“急啥,這裏距離江餘城也沒多遠了,我就喫幾根,來你給我炸點。”
那大漢似乎很爲難,猶豫了一下道:“好,那我就給您老炸點!”
漢子說着,很爽利的把扁擔放下,然後將那爐子擺好,手指一彈,爐子蓋一下子就掀開了。
這傢伙身子微微下趴,對着那爐火狠狠的一吹,眼看着一層白灰摻雜着火星飛舞,那爐子裏居然火苗高漲!
接着這漢子單手一拍鐵鍋的耳朵,鐵鍋在空中打了個轉,準確無誤的落在了火爐上。然後他從竹筐中掏出了一桶油,倒入鍋中。
一張面板,一盤已經活好的面,漢子很熟悉的將面板搭在了腿上,聲音寬厚的說道:“大爺,您要的少,我就不支桌子了,簡單給您做幾根。”
老頭子不聲不響的點了點頭,那雙眼睛一直盯着漢子那雙粗大的手,始終不曾挪開!
那盤子裏原本就有切好的長條面塊,這漢子雙手捏起一條面塊,放在第二條上,然後捏住兩頭一扯,拉長了,丟入了油鍋中,油鍋裏的油立刻翻滾着發出了滋啦啦的響聲。
漢子又接着捏了兩根油條下鍋,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爲面案不平的原因還是什麼,拉出來的油條特別的長,勉勉強強能夠擠在油鍋內。
然後那漢子抬頭看着老頭問道:“大爺,夠了不?”
老頭搖搖頭:“不夠。”
大漢一愣:“你就一個人,能喫多少啊?”
老頭用竹竿指了指我和小要飯的道:“那,還有兩個呢!”
漢子看了我和小要飯的一眼,似乎已經失去了耐性:“他們兩個小,喫不了那麼多,你們一人一根剛剛好。
說着,漢子從竹筐中抽出了兩根長長的筷子,對着油鍋中的油條夾去。
老頭子卻突然將竹竿伸到了漢子的筷子下,擋住了漢子的筷子,然後搖頭道:“還沒熟,你急着夾起來幹什麼?”
那漢子卻是嘿嘿一笑:“大爺您真是會說笑,既然早就看出來破綻了,爲什麼不直話直說,在這裏折騰我幹啥呢?”
說着,那漢子手中的筷子猛的一翻,以極快的速度直刺老頭子的胸口。
那兩根筷子上,還有兩滴滾燙的油花閃爍。
老頭子眉頭微皺,腳下一錯,閃開了那兩滴油花,然後一個轉身,竹竿挑開了那兩根筷子,冷冷的對那漢子說道:“老頭子我別的愛好沒有,就是愛喫油條,所以你說你是炸油條的,我就要讓你炸兩條,而且我們這邊趕路,一直沒喫東西呢,正好你送上門來,我怎麼能不打打秋風?”
那大漢眉毛一挑:“你是快活老周本初?”
老頭子吧嗒了一下嘴巴:“既然已經認出了我,你是準備走呢,還是準備走呢?”
老頭子很古怪的問了兩句同樣的話,讓我覺得這老小孩實在是調皮的狠。
那漢子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得極爲古怪,苦澀的說道:“我又不是我們家宮主,還不敢在您老面前撒野。”
老頭子點頭:“你比那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強多了。”
漢子拱手:“鬼面手榮昊,謝過老人家不殺之恩!”
榮昊說完,轉身信步走去,可是就在他走到了那油鍋旁的時候,突然將手中的長筷子一橫,筷子直敲那口油鍋!那油鍋中,一股油水潑灑出來,堪堪落到了我們面前的那條劃下的線處。
眼看着那雙筷子即將再次碰到油鍋,榮昊整個人便向旁邊一栽,摔倒在地。
他的喉嚨處,和之前那兩個喪魂宮的人一樣,都有一個紅點。
周本初敲了敲自己的細長竹竿,嘆了口氣道:“老頭子我最討厭殺人,給你活路你不走,非要砸了我一鍋好油條,你不是找死麼?”
“爺爺!”
小要飯的跑了過去,上下看了看老頭子,緊張的問道:“你沒事吧?”
周本初笑道:“臭小子,你看我老人家像是有事的人麼?不過我覺得我們馬上就該有事了。喪魂宮,喪魂宮,望遍關山五十隴,難纏不過喪魂宮!你們兩個怎麼就得罪了喪魂宮呢?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啊?”
什麼事沒告訴他?是那把鑰匙的事情麼?
我心頭一驚,連忙顯得遲疑,又好像故意想了一下般:“沒有啊!”
“真沒有?再想想,好好想想!萬一你們兩個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呢?”
周本初有點不太相信一樣,繼續問着。
小要飯的卻笑嘻嘻的說道:“哎呀,我們兩個能活着出來就不錯了,哪裏還管什麼線索不線索的。你現在殺了喪魂宮的人,你不是也得罪了喪魂宮麼?我們兩個跟着你,就什麼都不怕了。”
周本初盯着我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我真有那麼大本事就好嘍,哪裏還用四處流浪?”
老頭子說的很謙虛,但是我看到他眼中帶着一股傲然的戰意。
接着,他在這股戰意的催促下,伸手撿起榮昊的那兩根長筷子,把油鍋裏炸的金燦燦的油條夾出來,用牙齒輕咬了一下,點頭道:“不錯,挺香,都帶上,咱們邊走邊喫。”
老頭看似灑脫,我卻心生芥蒂,這老頭,他總問我有沒有什麼線索是什麼意思?
那把鑰匙,究竟是幹什麼的?
小要飯的,和這老頭子,真的是祖孫關係麼?我怎麼看他們都不像是那種血濃於水的關係,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直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