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心酸的話,從一名女妖的口中說出,也會讓我們產生警惕。
不能怪我們心狠,此時在這種環境之中,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在蟲妖女人的角度來說,我們是錯的。
可是在我們的角度看來,我們進入朱一翁的大墓是爲了尋找永仙果,是爲了人類未來做出一部分貢獻。
你可以說這是特麼扯淡的貢獻,但是我們就是這樣在默默的做着自己該做的事情,哪怕最後失敗了,也是貢獻了,如果能有幸完成這整個計劃中的一絲步驟,那也是貢獻巨大,讓我們能夠爲之自豪和驕傲的。
所謂千裏之堤毀於蟻穴,可見細節是多麼的重要,我們這一絲,未必就不是那關鍵的一絲呢?
很明顯,蟲妖女人之前是想把我們弄死,但是在我們衆人齊心合力的拼命下,她差點被弄死。
然後,現在是利用她知道黃色藤蔓的祕密爲依仗,在向我們示好,而目的,就是爲了見一見她的孩子——那兩顆蟲卵。
錢永真還在猶豫,李冠一抱着阿圖格格獨自激動,劉志輝緩慢的在地上爬起來,雲韻和大雄嚴重露出不忍。
我走到了錢永真面前,對着他伸出了手掌。
錢永真蹙眉看着我:“你要幹什麼?”
我只說了兩個字:“蟲卵!”
“不行!”
錢永真捂住了自己的挎包,語氣堅決:“這是我的重大發現。”
我閉上了眼睛,數秒後睜開,平息了自己胸口憋悶的氣息:“永真,她已經不行了,此時的她只是一位尋常的母親,我想,任何人都不能拒絕這樣的請求,就連榮先生都不能。”
錢永真依然很堅決:“不行,你知道這蟲卵對於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麼麼?
這蟲卵意味着,妖怪可以通過人類的靈魂化形爲人,你以爲這女妖天生張這個樣子麼?
她肯定是吞噬某個人類的身體,然後才成爲這個樣子,不然你以爲在四百年前真的有照片出現了?”
我有些煩躁的問他:“那又怎麼樣?”
錢永真咬牙喊道:“能怎麼樣?這就意味着,人類同樣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化爲妖怪,成爲妖怪的形狀!”
成爲妖怪的形狀?那不是成了孫猴子或者二郎神了?我真的有點佩服錢永真的腦洞了,他居然能從妖怪化人逆向推出人類可以妖怪化的想法,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錢永真認真的看着我:“你知道,榮先生說過,人纔是萬物之靈,妖怪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們人類也能做到不是麼?
所以我才如此重視這件事,我們尋找到了道家術法中最高最神祕的一種根源,妖化!”
“好了!”
我煩躁的打斷了他的話,同樣認真又鄭重的說道:“既然人是萬物之靈,妖怪修道的最終目的也是向人類靠攏,那我們再想着去變成妖怪,這不是思想倒退了麼?
好好的人不做,想着做妖怪?”
錢永真氣急敗壞的說道:“不是做妖怪,是一種科學研究,我們要學會全方位的研究!”
我惱怒的抓住了他挎包上揹着的帶子,手指一掐,將那揹帶掐斷,他的挎包落入了我的手中。
“你幹什麼,你,住手!住手!”
錢永真有些瘋狂的撲到了我的面前,我一抬手,從他的挎包裏摸出了之前裝蟲卵的那根試管:“扯淡的研究!我不管你什麼研究不研究的,我只知道你的思想已經歪了,繼續這樣下去,你會重新走上盛楠的老路。”
我提到了盛楠,錢永真不由的愣了一下。
我把那試管拿到了蟲妖女人的面前,很乾脆的遞給了她。
蟲妖女人的眼中帶着悸動,滿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接着她的疑惑變成了滿眼的柔情,她伸手輕輕的觸碰着那試管的表面,像是一位慈愛的母親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這一刻,讓我想起了我自己的母親小時候撫摸我的樣子,一時間,我居然有種放掉這蟲卵和那女妖的衝動。
我強制的剋制住了這種衝動,輕輕的蹭了蹭鼻子道:“看到了麼?它們很好,至少……它們是幸運的。”
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種幸運,我此時只能如此的安慰她。
“它們,能活着麼?”
蟲妖女人有些悲傷的說道。
我轉頭看着錢永真,很顯然,這個問題只有他能回答。
錢永真很古板的說道:“我不敢保證!”
這是他的真心話,因爲他確實比較實在,也基本不說謊,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雖然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在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沉到了底谷。
我們原本不該如此冷漠,碰到這樣的事情,我有種躍躍欲試的叛逆感。
我看到錢永真如此堅決的眼神,我的手掌在微微顫抖,然後我的手似乎被蜜蜂蜇了一下般,手指鬆開了那試管。
“歐寧,你!”
錢永真焦急的一步邁出,拼命的想去接那根試管,我卻輕輕的擋在了他的面前。
我雖然受傷,但是身體羸弱的錢永真哪裏是我的對手,這麼輕輕一擋,他便是全身都用力也推不動我分毫。
試管離開我手指的剎那,我察覺到無論是大雄,還是雲韻都長出了一口氣。
而那個女妖則是呆了一呆。
不過終究是母愛至上,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拋下,第一時間反應的,就是伸手去接。
同樣的道理,此時的女妖雖然重傷,接一根試管還是很輕鬆的。
所以那試管毫無阻滯的便落入了她的手中。
試管上的橡膠蓋子被彈開,蟲妖女人一手將那兩顆蟲卵倒出,一手狠狠的抓碎了地面的青石板,將那兩顆蟲卵塞入了地底。
我眼皮子一陣亂跳,這樣的方式,那兩顆蟲卵還能活麼?
“謝謝你!”
蟲妖女人突然對我道了聲謝,然後向後倒退着爬了一段距離,轉身看着我們,頗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
真的放跑了?我心中有些慶幸,還有些不敢相信。
我發愣的這一秒,錢永真從我的胳膊下鑽了過去,在蟲妖女人剛剛死死按住的地面摳弄了半天,然後跺腳指着我:“你……”
我聳了聳肩:“我們不能失去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