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開出再美的花朵,也只是孤芳自賞而已。況且花期盡了,花也凋落了。
沒有結果。
化作了春泥,恍如沒有存在過一樣。
女人都是善變的動物,想等,就一直偏執的等着,說放,馬上就想辦法讓自己放的更快。
黎玉梅在樓下喊她,聲音震天的響。
“小瑾,你幹什麼呢,換個衣服這麼久?還不快下來。”
這屋子很少有這樣熱鬧的感覺,她只覺得,這樣很好,這樣的決定也一定是對的。
“來了。”
她應了一聲,扯出一個笑臉。踢踏踢踏的跑出房間,下樓的時候故意把腳步聲踩得很響。
“幹什麼呢,跑樓梯還這麼快,小心點,慢點。”
黎玉梅的聲音又響起來。
亦瑾咯咯的笑起來,剛纔是誰在催她快點的?
女人果然是善變的動物。
好久沒有這樣手挽着媽媽逛街了。
亦瑾記得小時候,自己裙子很少,媽媽在她的打扮上,並沒有很細緻,幾乎從小就是和嘉帆放養在一起,像個假小子一樣。
但是每個小女孩心裏其實都有一個小公主的夢想,幻想有天能穿着美麗的裙子,穿着漂亮的公主鞋,昂首挺胸的走在陽光下,髮夾會閃閃發亮。
一次媽媽帶她去商貿城買衣服,一家裝潢的很特別的小店裏,掛着一條白色雪紡連衣裙,裙襬綴着**,胸口彆着水晶。
小小的亦瑾一眼就看中了它。那時候,媽媽手上已經有很多戰利品,而且大多是亦瑾的,荷包裏的錢已經不夠支付這條價格昂貴的裙子了。
小孩子往往最天真,以爲喜歡的就一定會得到。而且是那種奇怪的勇敢,不會因爲在意別人的眼光而放棄心裏的悸動。
這種孩子的天性,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也慢慢被消磨殆盡,每個人都一樣。
亦瑾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也顧不得地上髒不髒,身上穿的其實也是新褲子,就哭喊着要那條裙子。
小孩子也是喜新厭舊的。那隻能說明喜新厭舊是一種天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媽媽和店主都成了衆矢之的。有人說這個母親連孩子這麼點願望都不滿足,有人說店主就不能爲了孩子少賺一點嗎。
被偏愛的愈加有恃無恐。
故事的結局自然是亦瑾勝出,店主做了較大的妥協。
關於裙子,亦瑾後來並沒有怎麼穿。買回來一試,發現其實也沒那麼的好看,畢竟那時候的亦瑾男孩子氣重一點。也就不去穿它了,一開始還會覺得惋惜,可是小孩子長身體快,漸漸穿不下了,也就沒什麼價值了,連惋惜的感覺也消失了。
喜歡和適合往往不是一回事。人和衣服都是如此。
只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僅此而已。而人,往往都是徵服欲強烈的貪婪的動物。
“小瑾,你平時都和誰一起來逛街的啊?”黎玉梅忽然開口,亦瑾收回了思緒,看了看媽媽手裏扯着的裙子。
“小米,尹夢,有時候和微微。”她指了指裙子,朝媽媽搖搖頭。
“好久沒見微微了。”
“她要帶孩子,其實也挺忙的。”
兩個人繼續逛着,邊走邊聊天。
“爸爸好嗎?”好像很久沒有見爸爸了。本來打算這個週末過去看看他們的,結果媽媽自己過來了。
“人老了,記性差了,和我說好今天一起來看你的。結果都要過來了,才記起還有工作。”
亦瑾心裏咯噔一下,爸爸的記性一向是最好的。有時候,她無意說起一句話,自己都忘了,爸爸卻能記得。
歲月真是不饒人。
“去這家看看。”媽媽拉住她的胳膊。
這家店裝潢的很是精緻,在所有店鋪中有點脫穎而出的感覺。亦瑾抬頭看了一眼店名“XC”。
腦海飛快閃過了什麼,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XC
辛辰。
店裏的衣服都很漂亮。選擇太多,反而眼花繚亂。
她和黎玉梅同時伸手去摸一件黑紅拼色的呢絨連衣裙,胸口綴着一個花狀的配飾,彰顯出一種特殊的氣質。
店員很快走過來,標誌性的笑容掛在嘴角。“下午好,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這件,可以試試嗎?”
年輕的店員面露難色“這件……我們老闆已經自己要了,不賣了。不好意思。”
“不賣了還掛着。”黎玉梅微微慍怒。
“這不剛想拿下了,您就看上了嘛,實在是不好意思。”店員的態度很誠懇。
“算了,我們再看看其他的。”亦瑾拉了拉媽媽的手,雖然很喜歡,但是畢竟已經有主了。
“能不能和你們老闆打個商量。”黎玉梅也看出亦瑾的喜歡,還在僵持着。
“這……”她猶豫起來,顯然這個提議是難爲她了。
“怎麼啦?”身後有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來。
“褚姐,客人看上了你預定的衣服。”年輕的店員轉身走到那人的身後。
亦瑾回過頭,看着來人,那個人也看着她,她們都眨眨眼。
幾秒的停頓,空氣裏的香水味越來越濃烈。
“凌亦瑾?”一聲驚呼劃破沉默,帶着隱隱的驚喜,如果沒有聽錯,應該算是驚喜,久別重逢的驚喜。
眼前的女子妝容濃豔,五官精緻,身着豹紋的大衣,美豔無比。
亦瑾在認出眼前這個女子的過程中,所有激動的情緒已經被壓下去了,她顯得比較淡定,揚起微笑“褚楚,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褚楚也笑起來,假睫毛太長,像是一把小小的扇子,擋住了她忽閃忽閃的眸子。“最近好嗎?”
“還好,你呢?”
老同學相見,這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對白,這老土卻經典的對白。
“我也就這樣,不好不壞,混着日子。”她倒是坦率,雙手一甩,聳了聳肩膀。
“都不知道你在這裏開了店。”亦瑾說着,環顧了一下整個店內,比店面更精緻的裝潢,很獨特的品味,至少比起她的煙燻妝,這算是不錯的品味了。
“剛開不久。”褚楚總是在笑。這些年,似乎讓她更開朗了。或者在社會上混久了,這樣帶着保護色的微笑纔是最安全的。
“都認識啊?”黎玉梅也朝褚楚笑了笑,詢問着看着亦瑾。
“媽媽,這是我高中的同學。”
“阿姨你好,我叫褚楚。”褚楚很禮貌的跟媽媽打招呼,亦瑾覺得,如果她卸去了那厚厚的粉底,她的笑容一定還要美很多,她不適合這樣濃妝豔抹的。
褚楚說完,轉頭就看着亦瑾“看上這件衣服了嗎?去試試吧!”
“這不是你……”亦瑾話還沒說完。
褚楚已經把衣服取下來,塞在亦瑾的懷裏,把她往更衣間裏推。
是以前對她瞭解不夠,還是曾經的自己太狹隘。從來不知道,褚楚還會這般熱情。要說是同學之情,她們也該是最生分的那一種。這樣的熱絡,實在是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媽媽在外面和褚楚聊天,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是聽得出很愉快。時不時傳來褚楚放肆的笑聲。
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她低頭很認真的整了整裙襬,才走出更衣間。
她們聊得很起勁,一下子都沒有注意到亦瑾已經出來了。她聽到媽媽輕輕的問褚楚“有男朋友了吧?”
不知道有沒有看錯,褚楚的表情僵了僵,隨即又笑起來,帶着嬌嗔“等天氣再暖一點,我要結婚了。”
這下輪到亦瑾愣住了,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走過去,很真誠的說“恭喜你!”
“謝謝。”褚楚點了點頭,沒有再延續這個話題。而是開始打量亦瑾,衣服在她身上很合身,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胸前的胸花顯得她的身材更是玲瓏。
“這件衣服,你穿着比我好看。”褚楚很真誠的豎起了大拇指。
“是嗎?可是我覺得不適合我。”亦瑾搖了搖頭,她習慣了寬大的衣服,這樣裹糉子一樣的包着,曲線畢現,讓她有點不自在。
真的,喜歡的不一定是適合的。尤其它已經屬於了別人。
最後挑了半天,也挑不出自己喜歡的衣服。當對一樣東西一見鍾情之後,第一秒的驚豔,很難再抹去,很難被取代。雖然也許自己並不適合。
她跟黎玉梅說“算了,明天還是隨意一點吧。”
黎玉梅看着她眉宇裏的疲倦,也沒有僵持。
褚楚很熱絡的一直陪着,到最後還說“下次有機會一起喫飯。”
亦瑾笑着說好。很多人都愛說有機會怎麼怎麼樣,但其實機會並不等人。她們還會不會碰見,誰都不知道。
出門的時候,亦瑾又回頭看了一眼店名“XC”。
XC,XC.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相親的地點是亦瑾訂的,她把地址用短信的形式發到媽媽留給她的號碼。還沒放下手機,那頭的回覆就過來,快的就好像是在等着她一樣。簡短而不囉嗦,只有一個“好”字。
亦瑾訂的那家西餐廳,和浩澤去過一次,他們都覺得味道不錯,說好下次再一起過來的,可是後來一直沒有機會。一個忙着工作,一個忙着約會。
週日人多,包廂早已預訂滿了,亦瑾只訂到了大廳的位置。畢竟兩個人不熟,也許大廳比包廂氣氛來的好。
通往那家餐廳的路路況很差,上次和浩澤去的時候,堵車堵得他直爆粗口,偏偏堵在他們前面的那輛是新手上路,被堵急了,頻頻的熄火。鑑於上次的經驗,亦瑾特地提早打的過去。但還是遲了幾分鐘。
大廳人很多,亦瑾打對方的電話,也許是信號不好怎麼都打不通。撥了好幾次,都沒有反應。亦瑾有些急了,早知道這樣,他們就該通個氣,說好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或者弄個暗號,又或者,他們各拿一朵玫瑰……亦瑾不自覺的笑起來,這好像不是相親,倒像是網友見面了。
大門處有輛車停了下來,下來一對男女,亦瑾下意識的背過身去。他們往側門進去直達預定好的包廂內,好像沒有看見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