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母子母女都平安

小小的痛呼聲一陣陣的傳來。每一聲都好似那剜心的刀子一般，讓江志軒不斷的哆嗦。此時，小小在產房內受着身體的煎熬，而江志軒則在產房外面，受着心理和靈魂的煎熬……

第一個寶寶生下來之後，孫思邈顧不得查看是男是女，馬上指揮着一衆穩婆準備接生第二個寶寶。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老成持重如孫思邈這樣的神醫藥王也有些緊張了。

第一個孩兒生下來之後，張開的盆腔沒有閉合。可是第二個寶寶卻遲遲不肯出來，這一下急壞了所有人。雖說服用了止血散，可是藥物的功效畢竟有限。第一個寶寶生出來的時候撐開的創口，一直不停的有鮮血流淌出來。若是第二個寶寶遲遲不出來，一方面，會讓小小因爲不斷失血而休克過去；另一方面，若是盆腔之中積血過多，會讓寶寶在腹中無法呼吸而引起窒息。這時候又沒有什麼剖腹產那麼先進的技藝，因此無論那一種情況出現，母子二人都性命難保！！！

孫思邈急了，這種情況，他行醫數十載。卻還是第一次遇到。根據他的分析，這主要是因爲江夫人的身子纖弱而導致的……

經歷了五六個時辰宮縮的陣痛，又經歷了一兩個時辰的分娩，小小早就已經精疲力盡，宮頸和盆腔早就已經沒有了收縮的動力。而她又一直不知道自己懷的是雙胞胎，因此，在第一個孩兒生出來之後，她便下意識的鬆懈了下去。這樣一來，就導致了腹中的第二個寶寶被卡在那裏進退不得……

孫思邈雖然號稱藥王，可他畢竟也是人，是人就難免有所失誤。在這件事情上，他是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的。但是此時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如何想辦法把江夫人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思慮再三，孫思邈終於做出了決定。憑他的醫術，絕對有信心保證大人小孩當中的一個平安無虞，另外一個，就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看着不停的汩汩滴落在地上的鮮血，孫思邈知道，已經再也不能猶豫了。當下一咬牙，衝到門口拉開門閂，用罕見的聲調急促的叫道：

“狀元公，速速過來，老夫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請你定奪！”

此時，小小的痛呼聲已經越來越微弱，江志軒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聽聞藥王的招呼，趕緊衝到門口：

“孫大夫。何事？內子的情形如何了？”

孫思邈稍稍斟酌了一番措辭，這才簡單的開口道：

“狀元公，情況不容樂觀，但是時間緊迫，請恕老夫放肆了。尊夫人產下第一個……”說道這裏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該說‘麟兒’還是‘千金’。但是沒有時間讓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尊夫人產下第一個孩兒之後，第二個孩兒被卡在腹中出不來。目前，尊夫人正不停的失血，而狀元公您的孩兒，若是在尊夫人腹中停留的時辰過長，亦有窒息而亡的危險。老夫有把握保住其中一人的性命，但是另外一人，便要看他們的造化了！兩害相權，請狀元公造作定奪，保孩兒……還是保夫人？”

如同一個炸雷在江志軒頭頂炸響，瞬間把他轟了個外焦裏嫩。

“保孩兒？還是保夫人？”。這個問題，就如同是一個強人拿着一把鋒利的陌刀，站在面前告訴他：“我要斬掉你的一隻手，你可以選擇左手還是右手！”一般，這讓他如何取捨？

轉念一想，其實取捨也並不難。江志軒幾乎在瞬間就已經做出了決定！雖說兒子難以割捨，但是今日這個雙胞胎本就已經是在意料之外的驚喜了。就只當是上天把這個驚喜收了回去罷了，畢竟兒子沒有了可以再生，可若是愛妻沒有了，去哪裏找一個跟現在的小小一模一樣的愛人去？

當下，江志軒面泛悽然之色，卻又斬釘截鐵的答道：

“孫大夫，請您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我家夫人。若是事不可爲，夫人腹中的孩兒，不要也罷……”。說完這些，江志軒卻又頓時覺得，彷彿身體裏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天地良心，那是他的親生兒子，是他的骨血啊……

孫思邈此時卻沒有時間來關心狀元公的情緒如何，反應如何。得了江志軒的選擇之後，孫思邈飛快的快上門，回到產房當中施爲去了。時間緊迫，不能再有片刻的耽誤。回到房中之後，很快便聽見他發出一連串的指令……

室外，江志軒失魂落魄的坐到涼颼颼的地板上面，雙目空洞無神。患得患失是每一個人都會存在的負面情緒，因爲貪念是人類的原始本性。得到了一樣，便想要得到更多的另外一樣或者幾樣。

選擇保住小小，是江志軒憑着本心做出的選擇。即便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作此選擇。但是，在知道愛妻能夠保住之後，他的心思便不自覺的轉移到自己那可憐的孩兒身上。若是最後事情真的發展到那麼糟糕的境地，那可憐的孩兒連這個世界的一縷陽光都看不到。那麼在他看來。自己就是謀殺那孩兒的元兇……

江家二位伯父，還有江雲江楓兩兄弟，此時都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慰他。這樣的意外，是每一個人都始料不及的。原本是一件萬分高興的喜事，可是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一件懸吊吊的喪事。不要說江志軒，就是他們自己，此時心情都頗爲沉重呢，還如何來安慰於他？

……

產房內，小小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晰了。大量的失血加上長時間的劇烈疼痛，即使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兒也會受不了，何況是小小這樣纖弱的女子。但是，就在她將要完全昏厥過去的那一剎那，耳朵卻異常清晰的聽到藥王孫思邈對幾個穩婆吩咐道：

“按照狀元公的意思，全力保住江夫人，腹中的胎兒聽天由命，下面，所有人都必須嚴格按照老夫的要求行事……”

那一剎那，已經開始渙散的思維，一下子重新集結起來。小小的腦子萬分不解，孩兒不是已經生下來了麼？爲何藥王還如此說話？難道方纔的那個是錯覺？這樣想着，小小把注意力集中到腹部，竟然發現真的是錯覺。腹中的胎兒似乎還在呢，只不過沒有方纔脹痛得那麼厲害了……

心中哀嘆一聲，小小竭盡全力的鼓足勁，再次用力的收縮起盆腔來：“生產尚未成功，小小仍需努力……！”

……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王翠巧帶着她這個組的丫鬟僕役，將醉蕭別墅一號樓的裏裏外外，都插上了富麗堂皇的亮麗宮燈，把醉蕭別墅裏裏外外照得恍若白晝。廚房做出來的精美食物已經熱了兩三遍，早就失去了原本色香味俱全的賣相，便是翠巧這樣出身普通農家的女子。看着那些糊糊的食物，也皺着眉頭難以下嚥了。

見江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所有主子，都呆在房中一整天，因爲憂心而沒有喫過任何東西。翠巧便重新讓廚房下了一些清湯掛麪，加上了一些翠綠的時令蔬菜。總算讓在外等候的江府幾位老爺少爺有了一點胃口，各自端起碗用了一些。

就在衆人剛剛放下碗筷的時候，寂靜了一段時間的產房內，終於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緊接着，又一陣嘹亮的嬰兒哭喊聲傳了出來……

江志軒手中的碗筷一下子掉落到地上：孫神醫說只能保住一個，雖說自己跟他說過保大人。但是此時這種情況，會不會是因爲愛妻已經支撐不住，所以孫神醫選擇了保住小孩兒呢？

這樣想着，江志軒頓時眥目欲裂，那種保住兒子的喜悅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再也不管不顧，一下子衝到門邊，絲毫不顧忌斯文形象的一腳踹在產房大門上……

房門應聲而開，可是在房門打開的同時，卻又傳來一聲沉悶的痛呼聲，而且……這聲音竟然是男聲。江志軒呆了一呆，便見藥王孫思邈用手捂着鼻子，滿臉痛苦的躺倒在地上，一張老臉上，竟然隱隱有淚痕浮現……那是被江志軒一腳踹開的大門給碰的……

進入產房大門，繞過屏風，江志軒便驚慌的叫喚起來：“夫人，夫人，你還好麼？”

他的呼喚帶來一陣驚呼，緊接着，他便一眼看見了牀榻之上躺着的，滿臉疲憊卻又一副萬分幸福的愛妻，正對着自己輕輕的微笑。愛妻身旁的襁褓裏，兩個滿臉粉紅色的小傢伙，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其中一個睡着了，另一個的眼睛緊緊閉着，一隻小鼻子一皺一皺的，似乎有些不習慣這房間裏的血腥味……

孫思邈捂着鼻子從身後走了過來。用手輕輕在江志軒肩膀上一拍：

“狀元公，老夫幸不辱命，尊夫人和令公子，千金，三人皆盡平安……嗚嗚……老夫人，勞煩爲老夫遞那條毛巾過來，老夫的鼻子似乎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