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侍衛有一種極爲荒謬的感覺。
薄禮?
的確是薄禮啊。
五個桃子拎着就敢串玉唐帝國兵馬大元帥的門子,而且滿臉一副不卑不亢禮尚往來的樣子
牛逼啊雲公子!
侍衛嘴歪眼斜的進去稟報。
“有請。”
侍衛趕緊出來接人。心想,不知道元帥一會兒看到那幾只桃子會是什麼表情。這麼一想,居然有些八卦起來
雲揚道了一聲謝,拎着幾個桃子昂然而入。
大廳門前。
王先生笑容溫煦:“雲公子來了,元帥正在廳中等候。”
以秋老元帥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出來親迎,實際上,以雲揚現在的這個二代身份,王先生感覺自己出來迎接,都是太給他面子了。
但這是老元帥主動請客,所以王先生也只好降尊紆貴。
“有勞。”
雲揚笑嘻嘻的神采飛揚的一步跨進大廳,迎面就看到秋老元帥淵渟嶽峙一般坐在首位。一股逼人的氣勢,迎面而來。
但雲揚的目光並沒有在老元帥身上,而是落在了房中另一個人臉上。
此人約莫四旬中年,面如冠玉,國字臉龐,雖然便袍打扮,卻是不怒自威,只是坐在這裏,隱隱然已將整個天下,似乎都踩在了腳下。
他雖然竭力的在隱藏自己的這種氣勢,但在雲揚眼中,卻是無法遁形。更何況,這個人雲揚曾經見過,而且不止一次。
玉唐帝國的皇帝陛下!
玉沛澤。
雲揚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頭,臉色眼神毫無變化。就如同見到了一個陌生人,有些好奇,但又有些拘謹。
“雲公子果然是雲侯的兒子,一樣的英姿煥發。”秋劍寒作爲主人,先開口。
“參見秋老大人。”雲揚有些拘謹的行禮:“蒙老大人召見,小子榮寵至極。這個慚愧,小子家裏一貧如洗,也沒啥那啥曾聽家父說,老元帥喜歡喫桃所以”
雲揚將手裏拎的桃子往上提了提。
“呃”
饒是秋老元帥這等老狐狸,也被雲揚這一手整的差點當機;一時間只感覺腦袋不打彎,楞楞的點點頭,強行在臉上扭出一個笑容來,乾笑道:“咳咳,不錯不錯,老朽最愛喫桃來人,將桃子收起來。”
心道,你那混賬父親老子就沒怎麼見過面,他居然知道老夫喜歡喫桃?這可奇了,老夫自己怎麼不知道
老夫這麼多年就沒喫過桃!
小兔崽子!
秋老元帥心中怒罵,臉上和顏悅色:“既然來了,就不是外人,來來來,我爲你介紹,這是你玉叔叔,嗯,與你父親,也是多年的交情了。”
“拜見玉叔叔。”雲揚乖巧的行禮:“玉叔叔看起來可比我爹年輕多了,一看玉叔叔就是當大官的,保養得好呃,這個,生活幸福,心情舒暢,兒女孝順,家庭和睦咳咳”
皇帝陛下不由啼笑皆非,道:“罷了,你這小傢伙莫要緊張,今天叫你過來,就是秋老元帥舉辦一場家宴,別無他意,別拘束,來坐下坐下。”
雲揚縮着手:“小侄這個小侄文不成武不就一個混喫等死的紈絝在兩位長輩面前,哪裏有小侄的座位”
“讓你坐下你就坐下!”秋老元帥一喝。
“是是,是。”雲揚嚇得打了個哆嗦,畏畏縮縮的選了個凳子,坐上了半邊屁股,忐忑說道:“這個小侄惶恐。”
看到他終於坐了下來,秋老元帥與皇帝陛下對望一眼,均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鬱悶。
這小子怎麼這麼慫!
一道道精美菜餚,流水一般送上來,香味撲鼻,瞬間就是二十幾道菜擺滿了桌子。
“喝酒不?”秋老元帥心中失望,說話聲音就重。
“不小侄不不喝酒。”雲揚趕緊欠身陪笑。
“喝不喝?!”老元帥一聲暴喝。
“喝!”雲揚舉起衣袖擦擦額頭。
“倒滿!”老元帥再喝。
“是,是。”雲揚急忙端起酒罈子,先給老元帥滿上,再給皇帝陛下倒上。畢竟在這裏,皇帝陛下並沒有暴露身份,若是雲揚先給皇帝陛下倒酒,那一切僞裝立即全部完蛋。
“哼!”老元帥臉色越來越黑,一舉杯:“幹了!”
“這個小侄先喫口菜”雲揚面有難色。
“男子漢大丈夫,哪有這麼婆婆媽媽!讓你幹了就幹了!”老元帥氣不打一處來。
“是,是”雲揚兩隻手哆哆嗦嗦的捧起酒杯,一飲而盡,頓時嗆了一下:“咳咳咳咳咳咳”
老元帥與皇帝陛下一頭黑線。
老子兩個人何等人物,百忙中抽出一點時間想要摸摸這傢伙的底,結果一摸摸了一腚屎!
這也太噁心了。
“喫點東西吧。”老元帥失望的說道。
“是,是您老人家也喫,玉叔叔也喫呵呵,小侄,小侄就不客氣了。”雲揚裝出一副‘我放開膽子,假裝從容’的架勢,一伸手,就抓起來了一大塊肉,足有半斤多,湊到嘴邊,啊嗚一口,半斤肉就去了一半。
咀嚼了兩下,一伸脖子,長頸鹿一般,嚥了下去,諂媚笑道:“真好喫”
老元帥額頭上青筋蹦蹦的跳。
皇帝陛下低下頭,一臉黑線。
“哎!”老元帥嘆了口氣,舉杯一飲而盡,卻是借酒消愁。
“幹了。”雲揚傻乎乎的也跟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孩子,倒是挺老實”皇帝陛下喟嘆一聲。
老元帥嘆口氣:“是啊,雲侯常年不在家,孩子”
說到這裏,突然間想起來:老實?昨天這傢伙可是囂張跋扈的直接將人家兵部侍郎家裏打了一個稀巴爛,連人家父子二人都打殘廢了!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這麼老實?
“雲揚。”
“小侄在。”
“我問你一件事。”
“老元帥儘管請問,小侄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這個,昨天你爲何毆打人家兵部侍郎謝武元一家?”老元帥壓着火氣。
“這個”雲揚面有難色,期期艾艾。
皇帝陛下使了個眼色。放不開?灌醉了再問。
“喝酒!”老元帥心領神會,主動舉杯。
“是,是。”雲揚乾杯。
“再來三杯。”
“是這個啊,好吧”
咣咣咣。
“老朽再陪你喝三杯!”
咣咣咣!
“來,玉叔叔也陪你幹三杯。”
咣咣咣。
雲揚放開肚子,一邊喫一邊喝,隨着酒越喝越多,動作也是越來越放得開,居然已經開始仰頭大笑,逸興橫飛。
左手一塊玄獸後腿,右手一大塊玄獸蹄膀,左一口右一口,喫的是酣暢淋漓,眯着眼睛,顯然骨頭已經輕了七八十斤,飄飄然的說道:“不瞞老元帥,這肉,真好喫!哈哈,今天可喫個過癮,喝個過癮,這酒呃,夠勁!”
咣,不用人勸,一揚脖子就喝了一杯。俊秀的臉上,已經通紅,身子也搖晃起來,眼神也迷離了。
差不多了。
倆老貨同時暗暗點點頭。
“我問你,雲揚,昨天你爲何打人啊?”老元帥舊話重提。
雲揚喝大了,大着舌頭,仰着頭:“打他?打他呃,怎地了?我是沒下死手!哼這樣的人渣,早點打死,早乾淨!”
“爲什麼?”老元帥皺眉問。
“爲什麼?”雲揚目光迷離,強行讓自己清醒的坐好,大聲道:“老元帥,你也知道,小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小侄,就是一個紈絝,小侄”
老元帥一頭黑線。
噗!
皇帝陛下險些噴了出來。
“但小侄,心中有數!”雲揚搖搖晃晃:“昨日,老子也不願意管那閒事”
前一句話還小侄,接着居然就老子了。
一句話出來,皇帝陛下與老元帥同時面面相覷。
這他麼的真是大白天見了鬼了。在這玉唐帝國,居然有人當着我倆的面自稱老子
秋劍寒一臉黑線,有些抱怨的看了皇帝陛下一眼:我說不摸,您非要讓我來摸一摸,現在可倒好,你看看我這是摸了一個什麼東西
“但,老元帥您知道不?他們欺負的那個人,居然是個老兵!是個殘兵!”雲揚正氣凜然,義氣填膺:“這老兵爲國征戰,身體已經殘疾,生活困難,那狗日的謝武元的兒子,居然要搶人家老婆!還誣陷人家偷了他家東西”
“小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雲揚大聲說着,揮舞着手臂,手中的巨大蹄膀汁水淋淋,四處噴濺,皇帝陛下和老元帥連連躲避,一臉苦笑;雲揚渾然未覺:“但小侄還有良知!也知道軍人爲國征戰,身體殘疾,乃是英雄!”
“他們平常欺男霸女,欺負尋常百姓,也就罷了,老子沒空跟他們生閒氣!”雲揚狼嚎一聲:“嗷!但他們欺負殘軍不行!說不得,小爺就得插插手,老子就要管一管!”
“於是乎老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直接衝進謝家大門,拳打腳踢,威風凜凜!”雲揚兩眼迷離:“此是,爲了正義!呃,呃”
連打幾個酒嗝,振臂再吼:“爲了公道!爲了英雄!可惜我手上沒有刀”
說到這裏,似乎突然有些醒酒,縮了縮脖子坐了下來,大着舌頭,諂媚的笑一下:“有刀我也不敢殺嘿嘿嘿”
皇帝陛下與老元帥面如重棗,一頭黑線,袍子上汁水淋漓,一片狼狽。他們雖然竭力的在躲閃,但一共就一張桌子這麼大的地方,能躲到哪裏去?
老元帥連頭髮上,鬍子上都是菜湯。皇帝陛下也好不了那裏去,脖子裏面居然還模糊的一團
“這菜是喫不得了”老元帥嘆口氣,低頭一看,兩人同時瞠目結舌!
菜呢?
肉呢?
桌子上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