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脫下厚重的衣裳,她並沒有輕鬆,平時做起事來反而更笨重了。每天也不幹事。喫過早飯先在院子裏轉轉,若有衣裳要洗,便洗衣裳。要是有人,就在門口和人說說話。
要是遇上晴朗的好日子,喫過晌午她便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直到整個人開始昏昏欲睡,然後再進屋小睡一會兒。
每次午覺她最少要睡一個時辰,大多時候是兩個時辰。可睡得久了,夜裏躺牀上就老睡不着,後來百首替她瞧着,到一個時辰準時叫她。夜裏的情況纔好了些。
春耕的時候大家開始忙着地裏,所以有時候她在門口老久遇不上一個說話的人,便朝着田地走,大家看見她,就一邊幹活一邊跟她打招呼。
“二妹啊,你這是要去哪呀,這邊都是田地了,路不好走?”
要不然就是“百首家的,一個人啊?沒讓百首陪你呢?來生那臭小子又獨個兒玩去了?”
雖然都只是簡單的幾句,卻讓她感覺到溫馨,讓她在這個世界越來越有歸屬感。
後來慢慢的,只要百首回來沒瞧見彎彎,出來不用多問,大夥就直接告訴他彎彎可能去哪了。因爲村裏好走的路也就那一兩條道。
家裏她幫不上啥忙,來生又是貪玩的,等村裏人都把地的活幹完,他們家地裏才忙完。百首把山上的地都種上了玉米,後來擇了一日空閒,百首帶着來生去集市買了兩頭小豬回來。
都說這緣分是奇怪的東西。想找啥的時候偏找不着,不想的時候他自個兒又出現了。
那日在集市百首終於見到了那位給來生東西的老頭。用老頭形容很不貼切,更準確的說是位老先生。
五十來歲,一身青色長衫,舉止端莊,說話有禮,不卑不吭,隱隱中還帶着些高傲,一看就是個有見識,不同與他們的人。與莊稼人相差十萬罷千裏。而且還面生。
最重要的是。他對來生說話,買東西,眼裏都透着真誠,憐惜。百首還細細觀察過。那老者對來生說話不是那哄騙的口吻。而是帶着一些長者的教育。
當然。老者也和百首見了面,說自己無意中認識來生,來生雖智力不足。卻是個心地純善的孩子,不知怎的他就和來生投了緣,很喜歡來生,還誇來生是個好孩子。
又得知百首並不來生真正的親人,卻將他照顧的如此好,甚是佩服百首兩夫妻的爲人。而這談話中,百首隻知道這老者並不是小鎮上的人,家住縣城,其它的一無得知。每當百首有意問起時,老者有意無意的迴避了。
而老者對百首言語中的客氣也讓百首有些奇怪,這種客氣並不是因爲他所說的對兩人收留來生的佩服,帶着另一種讓人無法言語的怪異。
與此同時,村裏又有件不大不小的事。
李大智還有王媒婆的兒子李開明,還有楊俊奇開始到鎮上的私塾讀書,三人都準備參加今年秋季的鄉試。
李大智原來參加過鄉試,在院試那關沒過,所以沒有中秀才,這一次他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考中秀才,不然無顏面對鄉親父老,面對家中的父母。
這時候的人只要能識字的,都能讓人高看一眼,若是中了秀才,舉人,那出頭之日是指日可待了。
李開明和楊俊奇都是第一次,兩人的家裏自然是又高興又覺得有臉。
王媒婆每天都是笑盈盈的,跟人說話三句離不了讀書識字。而俊奇娘雖表現的沒那麼明顯,但每日見她在村裏走動越來越多,便知心情不錯。
自從跟彎彎家鬧分房後,俊奇爹還是一如既往該幹啥幹啥,平時不多說話。而俊奇娘知道自己理虧,那件事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好長日子,她也甚少出去串門子了。這會兒家裏有了好事,還是人人羨慕的,俊奇娘頓時覺得自己家比別人高出一些,臉上也有光,若俊奇到時候真中了秀才,全村的人肯定得來巴結他們一家子。
大夥都明白這理,於是她出去和大夥閒話時,也再無人有意無意的嘲諷,人人都想着要先和她套好關係。
相對來說,大智娘可就淡定許多,有人問起,她也淡笑說:“孩子的事他自個兒知道,若真中了,我們替他高興,若中不了,反正他也識字,到集市尋個啥活便是。”
背地裏,她卻暗暗祈求老天爺能讓李大智考中。
三月春暖花開,樹木花草都長了新芽,王寶山山上的那些果樹今年長得也好,花苞比去年多,到時候結的果也比去年多。
王寶山很高興,拉着百首去山上看了一回。
他現在是兒子有了,果樹也有了起色,等將來果子熟了拉出去賣又是一筆收入,總得來說過得比以前好。
而村裏另一個得了百首幫助的人王青山生意也是越來越好,百首教的多種編簍法,不僅好看還新奇。他自己又是個愛琢磨的,後來想法子上了顏色,雖說成本高了很多,但那些大戶人家喜歡有色精巧些點,現在已經有了幾個固定的老主顧。又娶了媳婦,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都是念恩的人,王青山只要自個兒琢磨出新花樣,準會送兩個到彎彎家,有幾次遇見彎彎娘去買簍子,他也是沒要錢的。
現在村裏就這兩家日子一下有了大改變,大夥兒都羨慕着,對百首和彎彎也是更加的熱心,討好。
家裏養了小豬,百首每天要去山上割豬草,有空的時候還到山上打打獵,村裏人人見了他都遠遠的就跟他打招呼。
夜裏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他還有些噓籲不已。
春筍也該挖了。百首去山了挖了一次筍,揹回來時彎彎瞧了瞧,又鮮又嫩的,就這麼看着胃口也大開,說了句:“這筍該好喫。”
晚上百首立刻就做了個筍宴:筍炒肉,春筍肉片湯,筍燒肉只要是跟筍有關的,他全做了,一連喫了三頓春筍,彎彎再也喫不下了。
懷孕的人口味都很怪。男人哪清楚。
百首還是每天很積極的準備飯菜。彎彎又不忍心打擊他,便說了句:“家裏存的辣椒花椒不多了”尋了理由讓他上山,待他一走,彎彎立刻將剩下的筍送了人。
第一日他只摘了些青花椒回來。一看家裏筍都沒了。這會兒便有些會過味兒來。第二日。主動又去了山上,不僅摘了花椒,還有辣椒。揹簍裝得滿滿的,手裏還提了兩隻獵物。
剛下山就遇上了李大石。李大石看見百首很高興,熱情要幫着他提東西。
彎彎站在路邊和人說話,遠遠就瞧見百首從山上下來了,和人道了別便朝着百首走了過去。
百首一臉笑意的看着彎彎,朝她揚了揚手上的獵物,意思便是今晚可以喫野味了!接着把揹簍放下來給她看:“不好找,我尋了好些山頭才找到這些,不過這幾日山上的筍倒是又多又新鮮。”
一旁的李大石就驚訝的問他:“百首兄弟,有很多多筍嗎?你雜不挖些回來喫呢?”
百首看眼彎彎,笑着道:“前些日子我們已經喫過了,要不你去挖吧!”
李大石立刻搖頭:“算算了,我們家都喫不來那苦苦味的”然後結結巴巴說起自家做菜不如彎彎家有一套。
後來百首就問他,要不要拿點辣椒和花椒回去,李大石又搖頭,表示家裏做菜都習慣了平常那樣,讓百首和彎彎留着自個兒喫。
彎彎突然就覺得,爲啥有缺陷的人總比旁人好相處,會做人。若換了其它人,就算家裏不用,定也會向彎彎要些花椒和辣椒的。
三人邊走邊說,半路上瞧見王青山倆夫妻站在路邊說話,李大石二話不說帶着兩人走了另一條道。
並道:“這兩口子肯定在吵吵架,咱走這邊。”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吵架?”彎彎奇道。
葛金蓮背對幾人,看不到臉,不過王青山臉上並無其它啥表情,只是皺着眉頭。看不出真在吵架。
李大石呵呵一笑:“我就是知道。他們家那些雞雞毛蒜皮的小事,在村裏一問便知道了,前些日子,青山他媳婦還還跟他娘大吵了一架呢。”
彎彎不太信,這王青山成親也就一年不到,誰家吵架不是藏着掖着,這小兩口還主動跑外邊來吵?
三人在轉過一道彎時,正好瞧見青山他娘跟王媒婆坐在不遠處路邊,青山娘正拿着帕子擦眼角,臉上滿是怒氣,也不知道說的啥。
到拐彎口時,李大石回了自己家,彎彎和百首開門進了院子,兩人前腳進屋,王媒婆後腳就走了進來。
“呀,二妹呀,你們纔回來啊?我這幹活渴了,到你家來討口水喝。”
彎彎看着笑眯眯進了院子的王媒婆,端了根小凳放院子裏請她坐,然後去廚房打了一碗水。王媒婆一口氣將一碗水喝光,然後拿袖子抹了把嘴,笑着道:“謝謝了。幹活累了,實在渴得厲害,等不了回家再喝。”
“沒事,還要嗎?”彎彎笑着道。
王媒婆把碗還給她,道:“夠了。”然後瞧着百首在整理背蔞裏的東西,走過去看了兩眼,拿起花椒聞了聞,眉頭一皺:“你們咱老喜歡整這東西呢?我可聞不慣這味兒。”又將東西放回去。
“呵呵,習慣就好。”彎彎笑了笑,說起另一頭:“剛纔我跟百首回來的時候瞧見你跟大嬸孃在那邊說話,怎麼轉眼你就在我們後面呢!”
王媒婆朝她擠擠眼:“其實我早想走了。”馬上又把凳子朝她旁邊挪了挪,壓低聲音道:“我活早幹完了,青山他娘一直拉着我訴苦。”然後又很慶幸:“幸好我兒子還沒娶媳婦兒,我可得給我家開泰好好尋門親事。至於我們家開明,還小,他今年又得參加鄉試,若到時候能中個秀才,那一排排的姑娘還不得等着我選”
看來李大石果然沒說錯,青山娘和他媳婦鬧得是有些厲害。
“是啊,你們家開明以後肯定有出息”彎彎跟着誇了兩句。
王媒婆一聽眉眼都笑開了,順勢說起李開明讀書有多用功,在家幹活也很能幹。誰家也沒自己兒子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