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面對着楊辰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的樣子,貞秀的心裏有點慌亂,也不敢反對楊辰的決定。 ~
楊辰說完話後,直接找個空隙把車掉頭,開往了另一個方向,並且把油門踩到很深,車子直接以的情況奔馳。
因爲已經是入夜時分,走的路也相對偏僻,倒不至於被警察逮着。
貞秀曾經做過飛車黨,對於夜晚飛快地行駛,並不會太多害怕,只不過,楊辰默不作聲的樣子,讓貞秀心裏不敢絲毫鬆懈。
時不時的,貞秀撇過頭看楊辰一眼,張口欲言又止,她心裏意識到,即便自己問什麼,楊辰也不會回答的。
不過是十幾分鍾時間,車子穿過一條短程隧道後,直接來到了一處海邊的島嶼羣地帶。
數座小型的島嶼,在中海城的東北海域,這些島嶼大多用來建造一些休閒娛樂度假村,也有建造一些海洋監測的研究所。
島嶼之間,全部都用跨海斜拉橋連接,談不上特別長,但十數座橋樑都擠在一塊兒,也頗爲壯觀。
此刻,橋樑上的燈火輝煌閃耀,如同一條條火龍橫臥在海浪之上。
但由於並非旅遊旺季,又是晚餐時間,沒幾輛車子從這裏駛過。
楊辰開着車子,來到一座相對較長的斜拉橋中央區域,將車子靠邊停在緊急事件處理帶。
“下車”,楊辰拔下車鑰匙,道。
貞秀一愣,幽幽地問:“這裏?”
“就是這裏”,楊辰說完,自己先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貞秀猶豫了會兒,雖然不知道楊辰是來這裏幹什麼,但還是跟着下了車。
海上的寒風吹着衣物獵獵作響,貞秀穿着校服和短裙,感到有些陰冷,一頭絲飛揚着,睜開雙眼也感到有些喫力。
楊辰不知何時,已經點了根菸,那劣質的菸草在風中燃燒起來格外迅,沒抽幾口,已經去了小半截。
走到了大橋的欄杆處,楊辰叼着捲菸,望着那海浪潮湧的黑藍色,長長地呼了口氣,“丫頭,過來。”
貞秀縮了縮身子,雙手抱緊了,小步走到楊辰身邊。
從大橋上望開去,海面大約有三、四十米的落差,一望無際的大海,就像是蟄伏着的黑暗猛獸,不斷出低沉咆哮。
貞秀心裏慌慌的,聲音在風中被吹地有些打顫,“楊大哥……我們回去,這裏好陰森。”
空蕩蕩的大海上,孤零零的大橋,貞秀畢竟還是不滿二十的女孩,若不是身邊有楊辰在,必然躲在車裏都不敢下來。
楊辰突然哂然一笑,頗爲詭異地回過頭來,“回去?回哪兒去?”
貞秀呆了呆,“當然是……回家呀。”
“回家?那是你的家麼?”楊辰邪笑着又問。
貞秀俏臉白,一對眸子裏瀰漫開一層水汽,說不出話來。
“你剛剛不是說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麼,你不是說,我們對你好,給你住的,喫的,穿的,是你太幸運了……讓你承受不起麼?”
“楊大哥……你……我……”
“支支吾吾什麼呢,難道這些都不是你說的?”楊辰諷刺地繼續笑道:“既然你覺得那個家不是你的,你又覺得承受不住,總給我們帶來麻煩。那你還回去做什麼?”
貞秀感到雙腿開始虛,失魂落魄地站着,說不出話來。
楊辰冷笑,“徐貞秀,你剛纔說,如果當年沒人管你,讓你餓死,亦或是飛車黨的時候沒人管教你,讓你被人打死,對你來說可能是解脫……那麼,我覺得到現在也不晚啊,如果……你想解脫。”
貞秀猛地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着楊辰,“楊……楊大哥你要……”
楊辰把抽完了的捲菸一口吐掉,轉頭望向那波濤洶湧的海面,道:“我仔細想了想,如果人從這座大橋上掉下去,那就算不淹死,也應該會碰到激流衝擊,撞在橋墩上,或者礁石上,直接被撞死。 ~這裏距離岸邊也有段距離,等屍體被現的時候,估計早腐爛了,可能會被魚喫掉……”
貞秀的臉蛋上沒了絲毫血色,難以置信地看着楊辰,踉蹌地倒退了步。
“貞秀啊,你說得對,活着可真是負擔,你活着可真是累……你楊大哥我看着你怪心疼的,既然你這麼難受,那今晚你就去解脫好了”,楊辰突然面色一寒,道:“放心,從這裏跳下去,神不知鬼不覺,沒人知道你是怎麼去了的,最多就出現一個失蹤人口,別的……什麼也不會留下……”
貞秀拼命地搖頭,淚水奪眶而出,“不要……楊大哥,我……我不要……你,你是騙我的!你是跟我開玩笑是嗎!?”
“開玩笑?”楊辰撓撓頭,冷笑道:“你當今天是愚人節?我沒事跟你開什麼玩笑?”
貞秀勉強擠出一死笑容,“不會的……楊大哥你又逗我……你怎麼可能會……會要……”
楊辰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徐貞秀,如果你自己爬不上欄杆,那我可以幫你一把,把你丟下去,還是很輕鬆的”。
貞秀聽不出楊辰的話裏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反而是無比認真地跟自己說,那神情,就像是立刻要拿刀子捅死自己一般!
貞秀搖着頭,開始倒退,喃喃嘀咕着什麼,但雙腿卻沒半絲逃跑的力氣。
楊辰不再多說,直接一個跨步上前,雙手往貞秀的腰間一掐,直接把貞秀輕盈的身子拔地舉過了頭頂!
貞秀一時不注意,就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凌空被楊辰舉起,不管她怎麼掙扎,怎麼大喊大叫,楊辰都沒放開她的意思。
“不用鬧了,你這點力氣,掙脫不了的”,楊辰默然地說着,一步步走到了欄杆邊。
貞秀眼睜睜地看到楊辰把自己的身體探出了欄杆範圍,自己的身下,就是海浪翻滾的大海!!
漆黑如墨的海水,就像是要把自己吞噬的惡魔,在不住嘶吼!
“楊大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歇斯底裏的,貞秀哭喊。
楊辰輕哼了聲,絲毫沒挽回的意思,雙手直接鬆開……
貞秀只感到身子一輕,再接着,一股子下墜的力量,無可抗拒地拖着自己的身體,開始愈來愈快地墜落……
貞秀睜大了雙眸,彷彿忘記了呼吸。
腦海裏,浮現出幼時父母模糊的面貌,又浮現過孤兒院裏,跟一羣孩子嬉鬧的泛黃畫面……
差院長奶奶抱着自己,逗自己開心的時候,跟着一羣孩子學習最簡單的拼音字母,林若溪和老總裁來看自己的時候……
一個個春夏秋冬,一段段幾乎快要忘卻的記憶碎片。
自己離開孤兒院在街道上狂奔淚流的畫面,與一羣飛車黨不良少年廝混的時候,當扒手當小偷被抓的時候……
遇見楊辰,再遇見林若溪,融入了一個新的家庭……
眼前閃現過王媽、郭雪華等人的音容笑貌,耳畔甚至迴響王媽喊自己下樓喫飯的聲音……
最後,又是楊辰那冷漠的面孔,那個把自己帶回天堂,又此刻送自己下地獄的男人……
貞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已經快要被大海吞噬,卻生不起任何恐懼,反而,只是不捨……不捨……
晶瑩的淚水如同珍珠,在空中飄散,悄然無蹤。
貞秀閉上了眼……
墜落的時間,彷彿是一瞬間,又好似是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貞秀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越來越輕,越來越放鬆,海風吹過,就好像能把自己吹地飛上雲霄一般。
大海,不是應該冰冷的麼?可自己爲什麼,會感覺到溫暖?
貞秀逐漸意識到情況跟想象的不大一樣,經過了好長的時間,哪怕是數百米的墜落,也該已經到頭了,可自己並沒掉進海裏!
口鼻間,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她緩緩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依然是楊辰,只不過,楊辰的臉上,卻是露出了往日的溫和笑容。
適才生的一切,雖然是電光火石,但對於楊辰來說,把貞秀扔下橋後,自己再跳下去,站在海面上把貞秀接住,也不是什麼難事,至於隔空踩在海面上,再跳上橋的過程,對於楊辰而言,如今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的伎倆。
只可惜,這一切貞秀都沒機會見到。
“丫頭,想明白了麼”,楊辰雙手橫抱着貞秀軟軟的身子,突然笑着問道。
貞秀鼻子一酸,突然感覺到無比委屈,二話不說,直接張口咬向了楊辰的肩膀!
隔着一層衣物,貞秀狠狠地咬着,一邊咬,淚水還不住往下掉,把楊辰半個肩膀都浸溼了。
楊辰也不攔着她,等貞秀咬夠了,沒力氣了,才道:“我以爲你會咬楊大哥的臉,還在考慮會不會毀容呢,算你有良心。”
“我恨你!”貞秀一粉拳擂在楊辰胸口,她此刻也終於明白剛纔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楊辰是怎麼把她救回來的,但很顯然,楊辰是在嚇唬她。
楊辰灑然笑道:“恨我就恨我,總比對不起我要強。”
貞秀眼眶紅紅的,一把又猛地摟住了楊辰的脖子,抱得緊緊的。
楊辰無奈地伸手輕輕拍拍女孩的脊背,道:“徐貞秀,永遠不要覺得,你是愛你的人的累贅,你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徐貞秀,你的生命,不論是對於你,還是對於我們大家來說,都是最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