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全都是從加油站趕過來的人，收到陳牧醒過來的消息以後，就一起來了。

維族老人夫婦倆、維族姑娘、李少爺、白人胖子、白眼小姑娘、陸離、庫爾班江……該來的全都來了。

“你們都來了，家裏誰看着？”

陳牧心裏感動，可是臉上卻強繃着不能露，非常倔強。

維族姑娘說：“你都這樣了，還管那些，都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你……”

話兒沒說完，大概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麼親密的話兒不太好，所以她中途停頓了一下，才又說：“你知道這些天，古麗大嬸有多擔心你嗎，飯都喫不下，每天就在加油站裏等消息，聽見你醒了，立即和大家一起趕過來了。”

陳牧連忙轉頭朝着古麗大嬸看過去，埋怨道：“怎麼能不好好喫飯，年紀大了，可不能這麼熬着了，對身體很不好。”

微微一頓，他又故意生氣道：“你看看你，都瘦了，以後不能這樣了。”

古麗大嬸的身材屬於典型的維族婦女的身材，胖乎乎的全身都是肉，哪裏有什麼瘦了的說法，現在被陳牧這麼一打趣，衆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呀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哩……”

胖大嬸過來拉着陳牧的手，囑咐道：“下次再也不能往外亂跑了，有事就讓其他人幫你的忙，我們不管其他的事情怎麼樣，安全最重要，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哩。”

說時，她俯下身子，在陳牧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又誦了一句陳牧聽不懂的經文，無比虔誠。

陳牧有點兒說不出話兒，只是緊緊的握住老人胖乎乎的手，感受那手裏的溫暖。

其他人也沉默的看着，心裏非常平靜，沒有什麼事兒比陳牧醒過來更讓他們感覺安心的了。

“你們也別站着了，都坐吧，喫點水果。”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陳牧轉頭對着其他人招呼，還從牀頭拿起一個大蘋果，扔給了李少爺。

這一次知道他住院的人很多，雖然他知道女醫生用她在自家醫院的權限，不讓無關人等探望打攪，可是和陳牧有生意來往的那些人，大都送來水果和禮品之類的東西，表示關心和慰問。

因此，病房裏堆放着的禮品盒子和果籃很多，全都堵在角落裏，不喫就浪費了。

大家都放鬆下來，開始分喫水果。

陳牧是享受最高待遇的人，因爲一隻吊着水，一隻手被胖大嬸握着，所以他只需要張嘴，美味的葡萄就會由維族姑娘送入口中，而女醫生則在一旁爲他削大雪梨。

其他人圍坐在旁邊，七嘴八舌的說着話兒，大多是在說一說這七天來發生的事情。

“馬一文之前來看過你，你沒醒，他在醫院裏陪了你兩個晚上……這兩天他到南疆去了，說是去處理一個城市代理的事情……恩恩現在正在京城，知道了你的事情，她很擔心，不過要陪着孩子們，還不能回來……她說她不敢跟孩子們講，孩子們都有些想家了，要是知道了你的事情，怕是就真的呆不住了……”

陸離文靜的說着話兒，大家都很認真的聽，就連維族老人也是如此。

因爲學校校長的這個身份，她是除了陳牧和女醫生之外，最受本地百姓尊敬的人，她說話的時候就跟在課堂講課一樣，大家都會認真聆聽。

陸離說完話兒，看見陳牧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的臉直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你直勾勾的看着我做什麼？”

陳牧保持着笑容：“學姐，你和胖子是不是成了？”

陸離臉一紅，皺眉頭道：“你說什麼呢，什麼成不成的？”

陳牧“嘁”的撇了撇嘴：“學姐，你對胖子的行程比我這個老闆還清楚，你們倆肯定有一腿了。”

這話兒一說，頓時病房裏所有人都看向陸離，一個個的眼角都含着笑意，滿是看好戲的樣子。

陸離有點“惱羞成怒”，啐道：“你可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什麼叫做有一腿？我們談個戀愛怎麼了，被你說得好像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行，你認就行。”

陳牧哈哈一笑，點頭道：“那我就恭喜你了，祝你們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呸！”

陸離臉紅紅的又啐一口，實在不想說話了。

因爲她知道，兩個她加起來也說不過這個大流氓。

陳牧也不開玩笑了，想了想後問道：“學姐，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私事，我只會祝福你，支持你，不過有一件事情我一定得問清楚，畢竟是我把你從應城找來的。”

“什麼事兒，你問吧。”

“你以後準備怎麼樣，還回應城嗎？”

“……”

陸離沒吭聲。

這件事情一直困擾着她，讓她猶豫不定。

一個生長在貧困山區的孩子，一路憑着自己的努力從山裏走出來並不容易，能把戶口弄到應城，並且在應城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那就更難能可貴。

可是現在……如果讓她拋棄這一切，徹底轉到這裏來，從此在這裏紮根，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下決定的事情。

那意味着，將要放棄以往一切努力後得到的東西，從頭開始。

這個事情，陳牧之前就提醒過胖子，這時候他再把事情拿出來詢問陸離，是希望陸離能正視它。

陸離沒說話，顯然做這個選擇並不容易。

陳牧想了想，柔聲道：“學姐，我不是你，沒辦法替你做選擇，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很難，不過你越早做選擇，對你越有利，你必須好好考慮一下了。”

微微一頓，他又說：“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會支持你的，我把話兒放在這裏了，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想辦法爲你弄到一個X市的戶籍，甚至讓你家裏人都過來也不是不可能。也許這裏的環境沒有應城好，不過我保證，將來如果你不想當老師了，我也會盡量給你安排一個適合的工作……嗯，至少在我們牧雅，永遠都會有你的位置，絕不比你在應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