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漠辰也不敢詢問這其中的緣由，他怕，他一開口，便會讓這夢散了。

“皇上爲什麼不問，我爲何突然如此？”太醫已經離開，此刻尹芸菡是親手給靳漠辰換着藥，動作不輕不重，像是精心拿捏着力道。

尹芸菡的視線並未從靳漠辰的傷口離開，只這般平靜的同他問道。

“那我問你，你是出於什麼原因？”靳漠辰本不想問，但是，尹芸菡並不想放過她。靳漠辰只能順着尹芸菡的意思，並且，他也是想知道，尹芸菡如此轉變的原因。

是不是，她真的想通了，已經願意開始試着接受他？

“因爲我想不到繼續對你惡意的理由。”尹芸菡的聲音很淡，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芸菡，你...”靳漠辰不禁有些期許，看着尹芸菡，目光緊鎖，想開口說出自己所想。卻看到，尹芸菡稍微櫻脣再次張合。

“你是皇上，這天下都是你的。與你作對，明明對我沒有任何的好處。我到底是爲什麼，會一直跟你針鋒相對？”已經上好了藥物，尹芸菡便接着給靳漠辰的傷口纏上紗布。與此同時，終於是揚起了頭，望向靳漠辰。

看到他眼裏的專注，尹芸菡嘴角的笑意愈變愈深。“只要皇上一句話，我就能被處死。我惹皇上生氣，只會對我自己不利。”

“如果不是篤定了皇上不會殺我，我又怎麼敢亂說、亂來，與當今皇上頂撞。”尹芸菡又繼續道。“既然一切都是依附在皇上對我的寵愛之上，我才能到現在還活在宮中，還能有人伺候，安穩度日。如此，我做這些事，有什麼意思。”

“皇上，你說是不是？”尹芸菡如帶着疑惑的語氣問着靳漠辰，“我的籌碼都是皇上給的，所以，還不如順着皇上的意思。因爲，一旦皇上收回，我就一無所有。”

尹芸菡的一段話，如一盆涼水潑在靳漠辰的頭上。尹芸菡的確是想通了，但是，她所想的根本是另外一個方向。

尹芸菡的這些話，在靳漠辰聽着不知有多麼諷刺。方纔那一個夢，便像是詛咒一般纏在靳漠辰身上。

靳漠辰沒有任何的立場，去對尹芸菡回以任何的話。

“皇上還是先好好養傷罷，若是皇上這傷一直不好。我這個弒君的罪名，如何才能脫得掉！”纏好紗布，尹芸菡退開兩步，爲靳漠辰取來衣袍，有意再繼續靳漠辰穿上衣衫。

靳漠辰不語，只緩緩的站起身，張開雙臂。看着尹芸菡將衣衫順着他的手臂套在他的身上，最後，給他繫上腰帶。

這種他翹首以盼的場景，終於是真正發生在了他與尹芸菡之間。但這氣氛，卻是如此的怪異。沒有任何的溫馨，只有帶着極大距離的冷漠。

他所以爲的‘相敬如賓’，在尹芸菡說出那一番話後，瞬間破滅。尹芸菡的一字一句，算不上是真正的回答。但她說的，卻比真正的答案還要傷人。

“我能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完了。我沒有忘記我也是個病人，所以，我該回皇上賜我住的承恩殿，好好休息。皇上的恩，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尹芸菡後退，手漸漸鬆開靳漠辰的衣腳，便欲離去。

“尹芸菡，我情願你跟我鬧！”靳漠辰募得站起，對尹芸菡吼道，“我情願你跟我針鋒相對，對我咄咄逼人。”

“皇上，您真是喜歡強人所難。我給皇上的臉色不好，皇上不樂意。我好生好氣跟皇上說話，皇上還是不樂意。”尹芸菡嘆氣一聲，不知是打心底裏，還是一種無意。

“可謂是應了一句話，‘伴君如伴虎’。”尹芸菡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靳漠辰故意欠了欠身。

“照我想，不管我與皇上之間該有何種相處方式。但是，這種最平靜的，或許是最好的一種。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硝煙，只有平靜。”‘只有壓抑的平靜’，尹芸菡抿着脣，雙眼看着靳漠辰。

尹芸菡一步步走了出去，靳漠辰本想追出去，跟她理論清楚。可靳漠辰也想，他追上去了，還能說什麼。

隨着尹芸菡的漸漸消失的背影，靳漠辰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靳漠辰與尹芸菡之間，就彷如是掉入了一個痛苦的深淵之中，不斷的輪轉。每一段痛苦，在重複之時，便會加重。

出了正乾殿，尹芸菡雙腿微軟，將背靠在了殿外的牆上，脣角漸漸上揚。

她的演技，是不是又變好了？尹芸菡不禁這般反問着自己。方纔說的每一句話，所做的每一個動作，就像是排好的劇一般，她只需要直接往上搬。

“參見太後孃娘。”

“嗯，”太後坐在榻椅上，品着熱茶，看到雲湘步入，便是應了一聲。

“來啦，你這病好得還是挺快的，興許是老天給了你福氣。”太後看着雲湘的臉色，見她的氣色漸好，不禁故意說出這一句。

“拖太後洪福，雲湘身體所中的毒，突然尋得瞭解藥。這命，算是又撿回了一條。”雲湘傾了傾身，對太後如此回話。

“嗯，上來坐。”太後指了指長榻不遠的檀木椅，示意雲湘坐下。

“你們都下去罷，哀家喚你們的時候，再過來。”太後對殿中的婢子吩咐，放下手中的瓷杯，看了雲湘一眼，便又移開了視線。

“猜猜哀家現在在想什麼？”太後直接對雲湘問道，眼神之中平平靜靜，卻單單隻不願意看雲湘。

“臣妾不敢。”雲湘立刻從椅上站起，伏着頭。

“有什麼不敢的，哀家讓你說，你就說！”太後沒有因雲湘的這個舉止而生出惱怒之意，只淡然回道。“不管你是如何猜想，只要說出來就成。若是不說，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雲湘不知道太後這是何意，但是，看着太後的神情，雲湘盡力去推測，卻亦是推測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雲湘卻是突然之間有了主意，她的確是猜不出太後現在的心裏是在想些什麼。但，她不禁去推想，在這件事情背後，又是暗含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