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和丁憲丁憲讀着“松鈴創始人、董事長獄中暴病而死”的新聞,決定出去喫一頓慶祝一下。
那幾天我們正在裝修自己的房子,所以設計師的電話又很不合時宜地打了過來,從設計師那裏回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天空中開始飄起了雨星子。
“啊...我好像一拳打死那個設計師啊。”我憤憤地說到。
“不不不,讓我來。”他打開了車前的雨刷器。
“切,你打的過嗎?我看那設計師挺壯的。”那設計師又矮又胖,肯定上帝把本來應該上下發展的肉都錯安在了他的腰上。
“是你自己打不過他吧,沒事兒,有你老公我給你撐腰着呢。”他壞笑着,將雨刮器升了一檔。
“嗯...你說我前幾天把你踢的淤青的那一塊好了沒有?”我得意的看着他。
“那...那是我讓着你的。”他其實的確是讓着我的,他要是真跟我打起來,沒兩秒我就該說再見了。
可是咱生理上比不過,嘴皮子上可不能掉份兒:“再別在那自己瞎安慰自己了,你呀,就是連我都打不過!”
他大笑:“笑話,當初Martin那麼多人還不是被我......”
他停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了,我臉上的也是。
我想起在Kevin辦公室裏聽見門外的他語氣中未散盡殺氣,突然明白了這殺氣是從哪來的了。
“停車。”
我的聲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可怕。
“老婆你聽我解釋,他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殺了他們,他就立刻殺了你!”他拉住了我的手。
傻瓜,你幹嘛要承認,我完全可以裝作我沒聽出你話裏的意思,裝作只是爲了你的頂嘴而生氣。
我努力地壓抑着自己,閉上了眼睛,把手從他的手裏抽了出來。將手上的婚戒摘了下來,放在了車裏的水杯架中。
“我們離婚吧。”真是,明明上一章才結的婚啊。
我突然有點懷念我沒有感情的日子,這樣無論丁憲做了什麼,我還會爲了利用他而跟他在一起。
他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頭,將車停在了路邊。
“子弦....”他還想說什麼,可是我已經打開了車門衝進了雨裏。
他,丁憲,殺了Martin,殺了他們多人,他就是個惡魔,而我還特麼的還嫁給了他!
其實我也是惡魔不是麼,兩個惡魔在一塊,確實還有那麼一絲般配。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覺得雨很大,我渾身早就溼透了。
“喲,美女,怎麼下雨天一個人跑啊,來來來我這兒有傘送你回家。”一旁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走了過來。
“滾!”我吼了一聲,努力剋制住想要拿這個人當出氣筒的衝動。
我什麼都沒了!
我一個人躺在了地上,丁憲並沒有追上來。
我沒有哭,只是大喊着,我好不容易纔有的幸福,爲什麼就這麼沒了。明明十分鐘前我們還在秀恩愛虐單身狗呢!怎麼十分鐘以後特麼的我就成單身狗了?!怎麼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白熊不知道在哪,Martin他們死了,鐵頭子他們也死了,丁憲也差不多死了,怎麼就剩我一個人還在這裏晃盪?!
我怎麼....就一個人了呢?
我到了德國,找到了一家漢語的培訓機構,在裏面當起了中文教師,工資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生活質量還是蠻不錯的,就這麼過了半年,心中對於過去的事情也漸漸地可以接受了。
我喜歡德國,是因爲德國人的性格和我很像。我無法忍受任何逃票、闖紅燈、隨地吐痰、遲到等行爲,尤其是遲到,我寧願自己等一個小時,也不願別人多等半分鐘。
所以我上班從來沒有遲到過,我的學員們也基本沒有遲到的,他們都很嚴謹、認真,也都喜歡着漢語。
有一個學員學得最好,他叫Maximilian,與一位被稱爲憂鬱小王子的歌手同名。當然他一點也不憂鬱,相反他很幽默,每次和他上課總是最輕鬆的。我習慣成他爲Max,和破產姐妹的Max同名。
他喜歡聽故事,喜歡聽中國歷史上的或是小說裏的故事,最喜歡先秦的時候,因爲他對諸子百家的各種思想非常感興趣。
“其實我覺得,你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有天上課的時候他這麼對我說。
我輕笑:“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他很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道:“不知道,感覺。你一定有一段很精彩的故事。”
我搖搖頭:“算不上精彩吧...更像是悲劇。”
“你願意跟我分享嗎?”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他十分的真誠,一臉想要爲我排憂解難的樣子,可是這些事情他又怎麼能理解呢?所以我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再追問,這一點讓我很感激。
我更喜歡喫家鄉的飯菜,所以一般都是自己在租的房子中做,Max知道了以後經常會來我家喫飯。我其實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因爲一個人不用等別人也不用讓別人等。但是長期下來換換有人陪着也是一件好事情。
這樣私下裏的交往就多了,在今年情人節的時候,他問我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
我回去查了一下,丁憲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解除了我們的夫妻關係,所以我答應了Max。
Max人很好,十分體貼,詼諧風趣,十分尊重我的意見。我也漸漸地對他產生了一些好感。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折騰,我也應該好好享受一下正常的生活了。我與Kevin也偶爾有聯繫,他已經是全校最年輕的老師了,他的課非常受學生的歡迎。一切就這樣又重新走上了正軌,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是命運並不打算放過我。
那天我正在廚房裏做飯,Max在客廳裏看着電視,電視上演的是我的最愛----《大秦帝國》。
他跑過來問我:“那個商鞅到底有幾個稱呼?”
我無奈地解釋:“商鞅名叫公孫鞅,戰國時期衛國人,後來在秦國擔任大良造,封地在商,所以又叫商鞅,有的時候後人也會稱他爲衛鞅.....”
我還沒有說完,放在一旁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我正在揉麪,沒辦法騰出手來,就叫Max幫我拿着。
他把電話拿了過來,放到我耳朵旁邊:“是一個叫Kevin的人。”
Kevin?他突然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剛“喂”了一聲,Kevin就在電話中急匆匆地說到:“聶昕,千萬不要在德國待了,不要等,馬上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趕緊走,回中國去,快去找丁憲,這事兒還沒完呢!”
我聽得一陣糊塗:“什麼沒完?你在說什麼?”
“別管那麼多了,沒時間了!總之,聽我的,馬上收拾東西回國!”
“那我也得訂機票啊聯繫...”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越快越好,我要趕緊走了,掛了拜拜!”他還沒有說清楚事情就掛斷了電話。
奇怪....什麼這事兒沒完?我不都已經恢復了嗎?橫肉不是已經都死了嗎?
Max看見我奇怪的表情,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呃...沒什麼,那個,我得回國一趟,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回來。”
“回中國?爲什麼?怎麼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呃,也沒什麼,家事。”
他放下手中的手機,吻了吻我的額頭:“要去就去吧,我知道這關係到你以前的故事。不過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這裏,所以,你知道在哪裏可以找到我的。”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他摸摸我的腦袋:“想。但你要是不想說,我不強求。”
我將手從麪糰裏拔了出來,邊洗邊說:“我要是說了,你可能就不喜歡我了,不後悔?”
他笑道:“當然不後悔,你還是你,又沒有變。”
我嘆了口氣:“你都不知道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寇子弦。我在小的時候不幸成爲我瘋狂科學家父母的試驗品,後來被人救出來,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試驗品?試驗什麼?”他有些驚奇。
“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有的人能看到,有些人卻不行。我就是那能看到的人,並且具有很大的經濟利用價值。”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一直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直到有一天我被捲入了兩家公司的博弈中,他們把我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什麼...沒有感情的人?這是什麼意思...沒有...感情?”
“對,”我點點頭,“就是狹義的沒有感情,我不會快樂不會悲傷不會痛苦,我那時候所有的表情都是裝的。”
他很喫驚:“沒有感情?天啊...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說不上來。”我苦笑了一下,“後來我在另一個人的幫助下,摧毀了兩家公司,我也逃出來了。”
“嗯...那我們應該好好謝謝那個人。”
我再次輕嘆:“那個人...是我前男友。”
“你前男友?既然他幫你這麼多,你爲什麼還....”
這段記憶我真的不想提起:“他爲了救我,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包括我的朋友...”
“天啊....等等,一年前報紙上登得松鈴公司的事,不會就是....?”
我點點頭。這件事情當時的轟動很大,因爲奪走一個人的感情實在是太殘忍了。
他走過來,輕輕環住我的腰:“我不知道,原來你身上的故事,這麼....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其實我有點驚訝,我以爲他會認爲我是一個怪物推開我的。
“讓我...陪你去面對好嗎,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希望我可以幫助你,可能我沒你的前男友那麼強,但是....我不想讓你再一個人面對這些。”他很認真地說。
“你要陪我去?”
他堅定地點點頭。
我直搖頭:“不,你不能去,這些人的力量太強大了,這次不會是什麼好事情的,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他將下巴埋進我的頭髮中:“我只想...爲你分擔一些。讓我去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好些。”
這時,電話又響了,一看還是Kevin的,然而我正準備接的時候,鈴聲戛然而止。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情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急得多。
“來不及了,你幫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去買機票準備證件,你現在沒簽證,你可以等你的簽證下來了再去找我,你有我的電話的。”
他看我這麼着急,只好點點頭,道:“好,我送你去機場。”
我們很快就將東西準備好,到了機場,Max說他去幫我換機票,讓我等一會他。
我就在一邊等着,等了好久都沒有見Max回來。我走到換機票處,也沒有找到他的身影。我突然意識到不對,正準備轉身趕緊離開的時候,就感到背後被一件尖銳的物品頂住了。
“想要Max和Kevin活命,就跟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