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晚,我起了個大早,趁丁憲還沒有起牀就匆匆走了,其實丁憲應該也是知道的吧。我要去找Kevin。
Kevin的房子離丁憲家並不近,所以當我走到的時候,Kevin正在喫早飯。
他懶懶地靠在牆上,手裏還拿着一杯咖啡喝着,看樣子還沒有睡醒,問我這麼早來找他有什麼事。
他的個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穿着穿着黑皮鞋,西服褲子,白襯衫上繫着一條藍黑色的領帶。他一天又沒有什麼事幹,卻天天都是這樣很正式的裝束。
他的臉很瘦,還帶着一副銀色的眼鏡,最爲奇特的是無論什麼時候看他,他的臉上都帶着羞澀的表情,好像這表情就是長在他身上的一樣。
“呃...我最近突然感覺到頭很疼,我想知道這是不是那種藥的原因?”我隨口說到。
他皺皺眉頭,道:“我不記得那藥裏面有這些成分啊,你讓我想想。”他沉吟了一會,“你的藥成分太複雜,有一些東西我也記不清了,我的報告都被老闆收走了,我目前也看不了。你頭疼得很厲害嗎?”
原來報告也在橫肉那裏,這老傢伙真是把什麼祕密都不給底下人留。
“也不是很厲害。”我回覆。
他想了想,又道:“那應該沒什麼事吧,最近是不是空調吹多了?”
我輕笑:“可能吧。”
“那你...還有什麼事嘛?丁憲要是知道你一大早就一個人跑過來,又要來說我風涼話了。”
我又笑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中國的俗語呀?”
他又羞澀地撓撓頭,道:“在中國待得久了唄。”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這麼有能力,爲什麼要在松鈴工作?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放下了手中喝完的咖啡杯,又羞澀地笑笑,說:“不是我找的松鈴,是松鈴找到了我。”
接着,他給我說起了他自己的歷史。
他是美國人,自然在美國長大。自己從小就愛好着科學,天天自己拿着書看,也很安靜,很靦腆。他小時候十分的瘦小,再加上性格孤僻,身邊的同學都不喜歡他,捉弄他,侮辱他,有一次甚至把他扔進了垃圾桶,他個子不夠,爬不出來,最後是一個扔垃圾的老太太發現了他才把他救了出來。
剛開始他也很憤怒,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自己甚至還給自己的家長留了紙條,說自己要是不見了,在哪些哪些地方可以找到他。
他的成績很好,長大後到了斯坦福大學,因爲這裏有美國最好的生物專業。
仍然是由於孤僻的性格,他還是沒有什麼朋友,但是一位東方教授非常賞識他,總是給予他一些特殊的關懷。他的這位教授年齡不小,卻一直沒有孩子,教授說他曾有一個女兒,還在嬰兒時期就被人拐走了,一直都沒找到,後來也就一直都沒想着生。
轉眼間他就要畢業了,有一天他拿着論文去找教授,想去問幾個問題。在教授書房對稱山的各種書籍信件資料裏,他發現了一份研究報告,上面介紹的是一種藥,可以讓人看見一種叫做“石頭”的生物。
教授看見了,就對他說這個實驗已經失敗了,這種藥會致盲,還給他說因爲這種藥,他們把女兒也搭了進去。
在他問完問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教授叫住了他:“Kevin,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Kevin愣了一下,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教授笑道:“你這個小夥子啊,啥都好,就是一點,性格不太好。”
Kevin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我從小就這樣。”
教授搖搖頭:“你這樣並不好,你看看你這樣,以後找工作都難。”
Kevin靜靜地沒說話,他已經猜到教授要說什麼了。
教授接着說:“有個公司叫松鈴,你聽說過沒有?”
Kevin搖了搖頭。
教授笑了兩聲,道:“沒聽說過不要緊。這是一家製造特殊藥物的公司,他們出品過很多成功的藥物,聽說在抗癌藥品這一方面做出過巨大貢獻。我與這家公司的老闆曾經是舍友,私交很不錯。我向他提起過你,他也看過你這幾年來寫的幾篇論文,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到他們那兒工作?”
Kevin害羞地撓撓頭,說:“這個....我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找家裏人商量。這家公司財力雄厚,甚至有一座專門的私人小島,專門作爲研究基地。我去那島上看過,安靜,風景秀美。他們還承諾,你要是加入,你可以有自己的私人實驗室和助理,還會給你一座獨立的小樓房,保證不會強制你參加任何社交活動,他們給你的工資的數目也相當可觀。我要是你呀,我早就去了,只是啊,我這輩子住慣了這地方,習慣了教書了。”
Kevin一想,以自己的性格找工作也難,就答應和橫肉見一面。
橫肉將他帶到了這座島上,他立刻就愛上了這裏,在這裏他可以潛心做自己的研究,沒有惡作劇也沒有什麼人情世故,就如世外桃源一般。就這樣,他甚至都沒有回去,就直接在這個島上住了下來,這期間也回過幾次家,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在這裏度過的。
他講完後,對我說:“我只是想要專心研究我的東西而已,我不想害人。我知道松鈴在將活人變成機器,剛開始我也是拒絕的,可是一想到松鈴待我不錯,這個麼多年來我也沒有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效益,也就裝作不知道了。”可是我心裏過不去,真的過不去,每次我看待他們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我真覺得自己就應該下地獄......”
我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那個教授,你有沒有他的照片?”
他疑惑地看着我,問:“有,是我畢業那天和他的合照。你問這個幹什麼?”
“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他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之後緩緩起身,在他的抽屜裏一頓好找,終於拿着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照片走了回來。
那照片上,背景是熱鬧的畢業典禮,Kevin戴着博士帽,不知道在鏡頭前該怎麼站,生硬的笑着,還偷着一股羞澀的氣息。而他身旁站着的那東方教授,一手豎着大拇指,一手輕輕搭在Kevin的肩上。他的個子並不高,所以顯得有些喫力。
我打量來打量去,總覺得這照片乖乖的,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最後,我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教授的臉上。
想起來了,這是我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