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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曾——,老曾——”,李文章在門外高聲音叫了起來,“咋?!——”正聽得精精有味地泥鰍怏怏不樂地邊應邊從小凳上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奶奶地——”他暗罵了聲,剛坐着聽了半天,緊張得忘了跺跺腳,站起來時才發現腳都麻了。
李文章對泥鰍不怎麼喊這個綽號,除非是很開心或者是一時口誤順嘴喊出來,此刻泥鰍聽到李文章在門外高呼,聲音有異,不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大爺——,餓去去就來,你可要記得接着講給餓聽啊——”臨走前,泥鰍匆忙說着並順手從懷裏掏出一包好煙遞給老頭,老頭點着頭樂呵呵接了。
“快點——”李文章在大門外急叫着,泥鰍一拐一拐地扶着牆走出去,沒法子,坐太久了,血液不通。
門外,李文章的嘴脣有些發白,他看到泥鰍拐出來,知道自己性太急了,忙走上前扶了一把,關切地問道:“咋整的?!”
“沒事,坐太久了——,一會就好——”泥鰍笑了笑,看到李文章烏雲密佈的神色,小心地問道:“出啥事咧——?!”
“噢——”李文章放下心來,被一件件傷痛折騰得有些神經質的他,再也不想承受那種切膚之痛。
“一會兒咱倆去個地方,你到房間裏把裝備整一下,全部帶上,切記不要給別人看到!”
“知道了——”腿腳緩過勁來的邁着有力的短腿,略帶興奮地往屋裏走去,心想着:“終於開張咧,不知這回能碰到啥!”一會兒又發愁起來:“萬一再碰上鬼咋整?!呸呸呸……,他娘地,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餓泥鰍自有菩薩保佑,就是碰上,也能逢兇化吉大吉大利!阿彌陀佛上帝保佑,千萬叫餓這趟沒白走,發回大財,整塊值錢地肥水給餓——”
看到泥鰍走進屋內,李文章靠着土牆有些發呆,剛纔他接到於小鳳的電話,聲音冷漠得如冰窖中的白菜,一棵是一棵,她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回來一趟,如果沒異議的話,把離婚協議簽了,然後各走各的路。
他也想離婚,可是真的當於小鳳提出離婚時,他的心仍然被深深地刺痛了,他捨不得兒子,那個聰明懂事的兒子,如果離婚,長久在久奔波的他肯定不能照顧年幼的兒子,但將兒子給於小鳳,他一萬個不願意,除非他死了,他漠然地說容他再想想,於小鳳還想爭辯,他迅速掛斷電話並直接關機,心裏卻沒有象關掉手機一下關得乾脆利落,他的心頭,象墳頭上長久無人打理瘋長的小草,亂作一團。唉~,真應了那句,關已則亂,看別人的喜憂都明白,獨輪到自己時,卻怎麼也不能幹乾淨淨地跳離其中。
不一會兒,泥鰍鬼鬼祟祟抱着揹包象做賊似地走出來,李文章看到泥鰍出來,才暫時停止了雜七雜八的思緒,略一定神,拿起丟在地上的揹包,轉身向前走去。
泥鰍默默跟在後面,出來時,他看到師傅那張從不輕易表露情感的雙眼亮晶晶的,眼眶微紅,他懷疑師傅剛纔掉金豆了,看着走在前面那寫滿沉重的背影,泥鰍暗暗唉了口氣,‘這個男人,從來都是把事情藏在心裏,苦與痛自己一個人扛着,唉——,看你還能扛多久——’,他心裏想着,加快腳步。
不知走了多少,身後的泥鰍開始受不了,張天大嘴呼哧呼哧,白白氣體從嘴中散發出來,他將羽絨衣的拉鍊拉開一點,奶奶地,走得後背直冒汗,剛拉開,呼呼的北風直灌進脖子,他趕緊又拉上,這種天,又在外面,感冒了劃不算,熱就熱點吧,總比凍死強,他心裏有些抱怨,“早知道這樣遠,乾脆跟相當借個自行車……”。
前方出現一片長滿荊棘和雜草的坡地,無路可覓,有些疲憊的泥鰍暗自慶幸之餘又很疑惑,不知道李文章大冷天帶着他跑到這個荒郊野外幹什麼。
李文章將包放在地上,從揹包內掏出幾根鋼管,熟練地組裝起來,不一會兒,一根細長的鋼棍就裝好了,他沒有說話,默默將鋼棍遞給泥鰍,然後從包中掏出羅盤,時而看天,時而看地,表情嚴肅眉頭微皺,泥鰍目不轉睛地看着李文章的動作,不由得興奮起來,生怕漏下任何一個可以學習的機會,腦子裏卻糊思亂想起來:‘他娘地,看他這個樣子,肯定胸有成竹,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今天好好幹他一票’轉念又想:‘唉——,餓啥時餓也象他這樣,手執羅盤身穿長馬褂,給那賤人看看,餓他娘地肚子裏裝得不全是油,也有料!……’。
不一會,李文章找準方向,抬腿邁進草叢中。
李文章手執羅盤,指引着泥鰍前方開路,太陽掛在半空中,正蒼白無力地照着,溫度雖在零下,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寒冷,他竭力剋制住自己被於小鳳擾亂的心緒,眼神專注地盯着手中的羅盤,他想過離婚,但爲了孩子一直忍隱着,哪怕是碰到子琪,這個讓他爲之深愛着的好女人,他也沒有輕易地提出離婚,爲了孩子,他一切都能夠容忍,哪怕是當初於小鳳趁他出差時,被他發現的第一次背叛,他也默默地忍受下來,這一切,都是爲了孩子,離異,傷害最深地不是大人,而是可憐的孩子,孩子怎麼辦,他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現現在這麼狼狽過,他多麼想喝酒,如果此刻有一罈子酒的話,他會毫不遲疑地一口氣全部灌下去,此刻,他多想把自己溺死在酒缸裏,唉——,他心裏長嘆,人到中年多坎坷,酒到愁時方恨少——,等會回去,定一醉方休!
前方,一個峽谷出現在眼前,李文章站在峽谷邊緣向下張望,谷底霧濛濛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他看看手中的羅盤,喫驚地發現,羅盤的指針滴溜溜猛地轉個不停,突然指向谷底不動了,李文章神色凝重地看着正站在一旁向下張望的泥鰍說道:“兄弟,一會兒我下去,你在上面,看我信號,若是我扯三下繩子,你就下來,若是沒有,你就回去吧,千萬別再回來——,這封信,請你幫我轉呈給我於小鳳,別的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