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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和親(下)

【書名: 阿芙 第一百章 和親(下) 作者:冰鎮糯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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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和親(下)

李思溫此刻最後那一點希冀也被燕昊軒生生掐斷,才女啊,她此刻只想慘然大笑,那個讓她沾沾自喜的才女名頭,竟是要將她推入無盡深淵的罪魁禍首李思溫的身子搖搖欲墜,幾乎快頹然跌倒在地,若不是身旁的李思柔站起來扶住她的身子,她此刻便將在殿前失儀了。

“怎麼?溫表妹哪裏不舒服嗎?”燕昊軒看李思溫這般模樣,立刻關心地出言詢問道,眼角眉梢透露出的關切之意,竟是一點也看不出作僞。

“皇上不必擔心,溫兒沒事的。”李思溫無力地前妻一抹微笑,此刻她已經緩緩鎮定下來了,“咱們吳國那麼多的才女,定是有和金國皇帝心意的,那杜家的嘉蘭姐姐,可不就是一等一的才女嗎,而且人品性情也均是一等一的。”

李思溫穩定了心緒之後,就想着把那禍水東引,吳國的才女也不是隻有她一個,而且她的名聲是最近纔起來的,可比不上那些老牌的才女,或許皇上表哥也就是這麼一說罷了,她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去和親呢......

燕昊軒點了點頭,似乎同意了李思溫的話語,不過開口的話語卻依然讓那李思溫心如死灰:“朕本來也是這般想的,可不知那金國的皇帝不知從何處知曉了表妹你寫的那首牡丹詩,十分欣賞,點名了對錶妹你有淑女之思啊......”

“皇上莫開溫兒玩笑,溫兒才情拙劣,怎麼可能會入得了金國皇帝的眼呢......”李思溫真希望燕昊軒只是在跟她開一個玩笑,但看向那雙時常在她夢中出現的眸子,此刻正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心中便一片頹喪。

“表妹不用謙虛,你的才學不僅僅是朕,這整個郾城上下都已經很清楚了,何必在妄自菲薄呢,表妹放心,朕會給你一個最尊貴的身份,即使你嫁去了金國,在金國的後宮,也沒有任何人敢看輕你。”燕昊軒的嘴角又掛上了那抹淺的笑容,雲淡風輕地說着。似乎這三言兩語只是在討論着晚上喫些什麼,而不是已經決定了一個女子註定悲慘的下半生。

李思溫的身子又是搖晃了兩下,幾欲暈厥,燕昊軒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極度不適,依舊帶着十分關心語氣地說道:“看來表妹的身子真的不太好呢,還是快些回府上休息吧,在府上好好將養上一些時日,才能夠健健康康地嫁到金國,得到金國皇帝的喜愛啊。”

燕昊軒這最後的一席話,無疑便是在李思溫的傷口上撒鹽,阿芙微微抬頭,看到李思溫的嘴脣已經被咬破,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面上自然也裝着露出了些焦灼擔憂的神情,然後看向那燕昊軒,只見他對着身邊的太監輕輕一揮手,那太監立馬拿出一封早已擬好的詔書大聲誦讀起來,內容不外乎就是李家五小姐恭儉純良,才德兼備,親封爲榮和公主,不日和親金國。

李思溫終於受不住刺激,吐出一口鮮血之後便昏了過去,宮殿裏頭頓時一陣兵荒馬亂,阿芙此時並沒有湊上前去,這時候也沒人會注意到她這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她就這般冷眼看着衆人,燕昊軒似乎與身邊的太監吩咐了幾句什麼,嘴角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施施然地離開了。

阿芙心中自然清楚,詔書一下,李思溫和親一事幾乎就等於是板上釘釘的了,阿芙又看向一直坐在那裏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李墨言,若今日,李沛凝在宮裏的話,燕昊軒絕對不可能這般輕易地便辦成這件事情,下詔讓那李思溫和親,只是不知道,那李墨言到底從中出了幾分力氣,若是讓竇氏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就是幫着燕昊軒算計李家的幫兇,是否也會氣得吐一口血呢?

那李墨言似乎也注意到了阿芙的視線,淺淺回了一個笑容,彼此目光碰撞的那一剎那,似乎也只有她們看得懂彼此眼中的深意。

雖然李思溫暈倒,但她們三人依然沒有在宮中多做停留,李墨言這時候才發揮了一些長兄愛,尋了太醫給李思溫仔細瞧了,確定只是急怒攻心,並沒有什麼大礙之後,便幫她安排了一輛極平穩的馬車,送她回李府,李思柔早已經是哭得雙眼通紅,自然也是要片刻不離地陪在姐姐身邊的,那馬車並不大,躺下李思溫一個,再加上李思柔和她們二人的丫鬟,幾乎已經再坐不下其他人的,阿芙自然是樂得坐來時的馬車回去了,順便也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果然不出阿芙所料,李墨言與她坐了同一輛馬車回府,阿芙自然遣退了身邊的所有丫鬟,車廂足夠大,只坐了她與李墨言兩人,阿芙斜睨着那又是坐得毫無姿態的某人,想不明白爲何這般多人都看不出他美好外表下的劣根性呢。

“怎樣?今日這場戲你還滿意嗎?”李墨言似是漫不經心地敲打着車板,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芙問道。

“還行吧。”阿芙也是頗爲心不在焉地回道,似是在想別的事情,而後又饒有興趣的問道:“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是怎麼把太後給支走的?”

李墨言衝着阿芙淡淡微笑了一下:“女人嘛,總歸是心思重些,且多疑,而如太後孃娘這般身居高位的女人,便比一般人更加多疑一些,能爬到她現在這個位子,難免做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心中有鬼了,便也就更信神佛了,我只是使了些手段,讓她去大相國寺待上幾天,想來等到她回來的時候,那和親之事,已近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阿芙微微眯了眼看她,果然狐狸這種物種就是詭計多端啊,她是不知道那李沛凝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私隱,不過能讓那狐狸利用了,便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想來等那李沛凝從寺廟回來,定也是要悔恨一段日子吧,這可是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給算計了呢,哪個當孃的心裏都不會好受的。

“想什麼呢,這般出神。”猝不及防地,阿芙被那雙有力的手拽入懷抱中,他的手摟地她很緊,他的脣覆在她的耳邊,用好似****之間呢喃般的語氣說道:“現在這樣不是很好,你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而且你離那個位子又進了一步呢。”

阿芙的臉上依舊帶着那純真的笑容,迴轉頭去,反手摟住李墨言,也是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這還要多謝哥哥您的成全了,妹妹定是不會讓你失望的,怎麼說,若是我當上了皇後,哥哥想做的事,也能更順利些吧。”

李墨言看着阿芙,那淡色的眸子似乎深邃了許多,嘴脣微微上揚,緊貼着她的胸腔微微震動,愉悅的低笑聲在車廂裏傳開,低低開口道:“阿芙說得有道理呢......”

馬車很快便回到了李府,阿芙沒有拒絕李墨言扶她下車,李思溫她們的馬車也應該已經到了,二人進了府內之後,便徑直往竇氏那裏去了,想來此刻她也正着急上火呢。果然,二人到了竇氏的住所,那裏也正是一派繁忙,丫鬟下人們均是亂作一團,連阿芙她們過來了,都沒有人注意到。

阿芙趕緊攔住一個面熟的小丫鬟,出聲問道:“這是怎麼了,老夫人呢?”

那小丫鬟一見是阿芙和李墨言,便立馬躬身行了個禮,方纔急急回道:“回芙小姐的話,方纔五小姐被送回來,老夫人一聽宮裏頭髮生的事情,就也氣得暈過去了,現在那隨行的太醫正在幫她診治着呢”

好嗎,這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小的倒下去還不夠,現在又添了一個老的,不過想想也正常,那竇氏畢竟年紀大了,這幾年身子也一直不好,忽然受了刺激暈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不知道嚴不嚴重了,不過......這時候竇氏倒下了,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對於她來說,反而算是一個契機呢。

阿芙偏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李墨言,見他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樣,便用手肘碰了碰他,淺笑着問道:“想什麼呢?”李墨言看向阿芙,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下面便要看你的了,把握好這次機會,把我們需要的,全部拿到手。”李墨言淡淡地說了一句,面上又掛起了那種閒適的笑容。

阿芙沒有回話,只是拉了拉她的手,邊走邊說道:“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祖母吧,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病得重不重,我可是擔心死了呢。”

二人很快便到了竇氏的房間,此時裏頭已經來了不少人,袁氏、秦氏、方氏都站在牀前,面上的神色均是十分焦急,那從宮裏頭來到府上的太醫,正凝神給竇氏診着脈,從他面上的表情來看,似乎情況也並不是非常樂觀。

“徐太醫,老夫人到底怎樣了,病得嚴不嚴重?”看着那太醫診了許久都沒個聲響,那袁氏終究是按捺不住地出聲問道。

那徐太醫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老夫人原本就有偏頭痛的痼疾,加之年事已高,此次受了刺激,纔會突發疾病,我方纔已經仔細診了老夫人的脈象,想來應是風邪入中,經絡痹阻,兼惡寒發熱,苔薄脈浮,我這兒先開幾幅大秦艽湯,慢慢給老夫人調理着,切記萬不可讓老夫人再受什麼刺激,若是再發病,那可真是連神仙都難救了。”

阿芙站在外圍,聽着那太醫說了這一串話,卻也是一點沒聽明白,她本就對中醫一竅不通,只是能從那太醫的口吻中聽出似乎竇氏病得不輕,但具體到底是什麼病,她一時還未弄明白。

袁氏聽後,那面上憂慮的神色更甚了,讓丫鬟領着那徐太醫下去抓藥,自己則是坐在牀沿上,替竇氏掖了掖被角,無聲地嘆息。

“大姐,您也別太擔心了,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是會沒事兒的,現在最緊要的還是溫兒的事情啊,我看這事情咱們得趕快告訴太後孃娘知曉,不然那小五可真要被送去金國和親了。”秦氏站在竇氏身邊,面上很是擔憂地勸說着袁氏,不過在阿芙看來,卻怎麼都有些貓哭耗子假慈悲。

“已經派人給太後孃娘送去信了,皇上倒是好思量,趁着這時候打咱們李府一個措手不及。”袁氏幽幽地說着,面上閃過一抹厲色。

“本還以爲這次小五篤定就能當上皇後了呢,誰知曉皇上就還藏了這麼一手,真是害苦了小五,也害苦了咱們李家啊。”秦氏又是哀哀悽悽地接話道,這般說着,還拿起帕子裝作是拭淚的樣子,可她那面上神情雖然悲傷,卻哪裏看得到一滴眼淚啊。

袁氏被秦氏的話說得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說道:“行了,老夫人這邊我會看着的,你們就先都回去吧,老夫人需要靜養,太多人在這兒會吵着她的。”

秦氏正用帕子擦眼淚的手一滯,眼神中有那麼些不豫,但也不敢說什麼,一甩帕子就帶着丫鬟們離開了,而那方氏則是又溫言安慰了袁氏幾句,也離開了。

房間中頓時空蕩了下來,阿芙與李墨言這才走上前去,袁氏看到她二人,神色稍稍緩和了些,便與曼青和穀雨交代了幾句,起身隨着二人離開了房間,走到了外間說話。

待三人坐定之後,袁氏方纔皺着眉頭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纔進了一趟宮,這皇上就變臉了,原本太後孃娘不是已經與咱們承諾了嗎,不日就會下聖旨冊封溫兒爲皇後,怎麼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阿芙微微低了頭,並不說話,現在這時候她不管說些什麼,都會讓袁氏將火撒到她身上,還是沉默的好,解釋的事情就交給那死狐狸去做好了。

李墨言此時的表情也甚爲凝重,緩緩開口回道:“今日這事確實是突然,皇上那邊也是一點都沒有與我透露,今日在宮裏頭,我也是着實駭了一跳,沒想到皇上居然會突然扯進金國和親之事,雖說之前金國也是一直在於我們詳談求和之事,但卻也並未提及和親一事,更別說着和親的人選了,皇上那邊也是今日才收到金國的來信,若金國真的指明要五妹妹和親,那皇上那邊也確實是不好推辭的,畢竟金國這次送來了一個皇子,這個誠意已經是相當足了,而問咱們討要的只不過是一個貴女罷了,皇上不可能不......”

袁氏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她當然知曉這件事情不可能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簡單,若是說那燕昊軒一點都沒有插手,打死她都不相信,但此刻聖旨已下,李沛凝又不在宮裏頭,想要逆轉這件事情,自然是難上加難,但袁氏又怎麼可能甘心,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嫁去金國那等虎狼之地呢。

阿芙倒是挺佩服李墨言那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的,明明這一切事情最起碼有七八成都是他策劃的,他竟是撇的一乾二淨,裝得一無所知,不過也確實,沒有人會想到他這個李家的未來家主會做對李家不利的事情。

“言兒,你看皇上那邊,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這郾城貴女何其多,何必非要咱們家的溫兒呢,再說你也知曉金國那等虎狼之地,溫兒從小嬌生慣養,那裏那裏可是要如何生存下去啊”袁氏也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對着李墨言訴苦道。

李墨言也是一臉愁苦模樣,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皇上這次連聖旨都下了,還封了五妹妹爲榮和公主,想來這事情再想改變,着實困難,不過母親也不必太過擔心,既然皇上那邊不能改變,那便從咱們這邊想辦法。”

袁氏也是極精明的****,聽李墨言這般說,連忙止了眼淚,看向那李墨言吶吶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到這裏,又是止了話頭,看了看一直安靜坐在那裏的阿芙,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與她說道:“阿芙今日進宮想來也累了,先回房去休息吧,我與你二哥哥還有些事情要商談。”

阿芙自然知曉袁氏想支開她,不過她想也想得到二人要談些什麼了,便也識趣地站起身來,對着袁氏與李墨言各行了一禮,方纔離開了。

那阿芙離開之後,袁氏說話便沒有什麼顧忌了,立馬開口問道那李墨言:“你方纔所說的從咱們這邊想辦法,難道是想讓溫兒......”

李墨言點了點頭,道:“母親應該也想到了吧,其實今日五妹妹昏倒,卻也給了您一個很好的契機呢,李家小姐若是重病在牀,想來金國也不會要一個病得快要死了的和親公主了吧。”

袁氏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微微皺了眉頭,帶着些憂慮地說道:“可是方纔那徐太醫也給溫兒診治過了,說只是急火攻心纔會暈倒的,只要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轉了,並沒有什麼大礙,若是現在又說突發急病,想來皇上並不會那麼容易相信吧,只要找個太醫再過來一診脈,這裝病一事不就被揭穿了嗎,搞不好,可還要得一個欺君之罪呢。”

李墨言卻依舊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這一點母親不必太擔心了,這世上是有許多奇藥的,有一種便是讓人喫下去,如同患了重病一般,毫無生機,只剩下一口氣吊着,終日只能躺在牀榻,不知何時會一命嗚呼。”

“真有這般神奇的藥?”袁氏睜大了眼睛看着李墨言,顯然還有些不相信的模樣,袁氏雖然精明,但終歸還只是一個深閨****,像這等稀奇古怪的事情,她卻是知之甚少。

“此藥本是巫族的一味祕藥,我也是無意中從一位巫醫手上得到的,當時只是覺得新奇,後來便一直放到一邊了。”李墨言緩緩說着,語氣中自有一股子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此藥對身體會否有什麼害處,你也知曉你妹妹還小,這身子骨可是受不起太大的折騰。”袁氏還是覺得李墨言所說的那祕藥甚玄,依舊有些不太放心地說道。

“這點我倒是不能保證,但與和親金國相比,總的來說,稍稍傷一點身體,應該也算是小事情了吧。”李墨言的語氣依舊平淡,他當然知曉袁氏是最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的,自然也是無從選擇。

“若是你祖母沒有突然生病,或許還能跟她商量一下的,可現在這般狀況,也實在是別無它法了,便按言兒你說的做吧。”袁氏面上神色一凜,似是下定決心一般地與那李墨言說道。

李墨言點了點頭,琉璃色的眼眸中有光芒一閃而逝,那邊廂阿芙離開之後,便帶着兩個丫鬟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出於姐妹情誼,自然是要去探望一下昏倒的李思溫的,她們二人的房間本就住得近,阿芙纔剛走到那李思溫的臥房門口,便聽到裏頭傳來一陣陣的瓷器破碎聲了,驚天動地的,甚是熱鬧。

春梅和夏荷拉了拉阿芙的手臂,頗有些擔憂地看着她說道:“小姐,咱們還是改天再來看望五小姐吧,她現在正在氣頭上呢,奴婢怕......”

“是啊,這要是再傷着小姐您,那奴婢們可是罪該萬死了。”夏荷也瞭解李思溫的彪悍,幫着在一旁勸說道阿芙。

阿芙卻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說道:“五姐姐此刻不過就是個臥牀休息的病人,能有什麼可怕的,再說了,這府上也不是沒有長輩們看着,五姐姐心中再有什麼不舒服,也不會做得太過火了,但若是我這個做妹妹的,連姐姐得了病都不馬上去看望,那就是我的不對了。”

兩個丫鬟聽着阿芙的話也是有理,便點了點頭,一左一右地護着她進了李思溫的房間,還均是用身子擋在了阿芙面前,就怕出了什麼意外。

許是丫鬟與李思溫通報阿芙過來了,裏頭砸東西的聲音總算是停止了,可臥房裏頭的氣氛仍然有那麼些壓抑,阿芙進了房內,此時那李思柔還在李思溫牀邊照看着她,一臉愁苦的模樣,緊皺的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

李思溫倒像是已經緩過來了,臉色雖微微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還算是不錯,從她方纔摔東西的動靜來看,就一點看不出虛弱脫力啥的,此刻她正靠坐在牀上,面上帶着些憤懣看着緩緩走進屋來的阿芙。

阿芙早知曉李思溫定會遷怒與她,面上依舊掛着淡定從容的微笑,走到牀邊上,用極關心地語氣慰問道李思溫:“五姐姐沒什麼大礙吧,早晨在宮裏看到你暈倒的時候,可是讓妹妹我嚇了一跳呢。”

李思溫斜眼看着阿芙,對着她冷冷笑了笑,頗有些咬牙切齒地開口說道:“妹妹若是真有這般好心,姐姐現如今也不會是這般模樣了,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不全都是拜你所賜嗎”

“姐姐此話從何說起,妹妹可真是聽糊塗了。”阿芙微微低了頭,那模樣頗是委屈,輕聲細語的詢問道。

“你別給我再裝出這副可憐模樣,你是什麼樣的人你我心裏頭都最清楚,也不必在這裏跟我假惺惺的了,若沒有一開始賞花會的那首詩,我又怎會落得要和親金國,你是不是早就設了這個陷阱,就等着我往下跳呢,虧我還傻瓜一樣的以爲上次你真是因爲姐妹情誼,纔出手幫我的呢,我早該知曉你這蛇蠍心腸的人,哪會那麼好心”李思溫惡狠狠地瞪着阿芙,說出來的話語毫不留情,想來也是因爲和親的事情受了刺激,一腔怒火無處發泄,便只好撒在阿芙身上了。

阿芙依舊不惱,她從不會跟失敗者做無謂的口舌之爭,只是那般站着淡笑道:“五姐姐怎麼想,妹妹沒有權利幹涉,只是你此刻也不用太過於擔心了,和親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沒有絲毫的轉圜餘地了,想來母親那般疼愛姐姐,定也是不捨得讓姐姐去那麼遠的地方和親的。”

李思溫聽着阿芙的話,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卻仍舊是不善地瞪着阿芙道:“反正這次的事情你就是罪魁禍首,即使我當不上皇後,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就你那卑賤的身份,就憑你那當ji女的娘,想當皇後,還不配”

李思溫說的這些話已經是極盡侮辱了,春梅和夏荷在一旁聽着,也俱是氣得臉色鐵青,可阿芙卻依舊是那副微笑的淡定模樣,定定地看了李思溫一會兒,方纔開口說道:“五姐姐這般夢寐以求的位子,不過想來此刻也是沒什麼緣分了,倒不如讓與了自家姐妹,難道你不覺得,這纔是最好的結局嗎?皇後終是要從咱們李家的小姐中出啊,等太後孃娘回來,大局依舊不會有什麼改變,許是姐姐想岔了,皇上從來沒有與你承諾過什麼吧,這皇後,可不是那麼容易便能當上的。”

阿芙帶着淺笑,用極溫柔的語氣說出這些話語,卻是猶如一把利刃刺入了李思溫的心臟,從七八歲開始,她就已經被袁氏教導着,灌輸着,她往後將會是一國之母,是這吳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這幾乎已經成了她的信念,但此刻阿芙卻是將她的一切希望和信念狠狠撕碎,李思溫赤紅着眼,拽起身邊隨手可砸的一個瓷枕,就往阿芙站着的方向砸去。

阿芙此刻雖是養在深閨的小姐,但架不住她以前是做乞丐這個行當的,再加之這幾年她一直沒有發放下面育鍛鍊,所以身子很是靈活,那李思溫砸出瓷枕的一瞬間,她已經拉着兩個還傻愣愣的丫鬟閃到一邊去了,那瓷枕堪堪擦過幾人的頭髮絲兒飛了過去,終因爲李思溫的力道不足,掉在不遠處摔成了碎片。

阿芙輕輕虛了一口氣,而春梅和夏荷二人卻着實是嚇得不輕,連忙護在阿芙身前,氣憤地說道:“五小姐,您怎麼能動手呢,咱們小姐好心來看您,您卻這般對待她,若是您再這般無理取鬧,奴婢們可要去告訴大夫人和老太太了。”

李思溫仍了個枕頭,那氣也好似平順了一些,聽到春梅的話語,卻是仍舊冷笑了一聲說道:“祖母她老人家現在可還躺在牀上靜養呢,量你們也不敢去打擾她,至於我母親那邊,你覺得她會幫誰?”

阿芙自是也不會和李思溫一般見識,依舊優雅地笑着,與身前護主的兩個丫鬟說道:“行了,既然五姐姐不歡迎咱們,那咱們便離開吧,妹妹只希望姐姐你能好好將養身子,和親不和親的,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對了,姐姐現在是榮和公主了,妹妹還沒來得及與您行禮呢。”

這般說着,阿芙真還中規中矩地與李思溫行了個大禮,似乎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看着李思溫氣得鐵青的面容,施施然地離開了她的臥房,只聽到身後又是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隱隱還夾雜着一些咒罵聲和勸慰聲,阿芙的嘴角又是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自然不會跟李思溫一般計較,她知曉那種感覺,從高處的雲端落下,狠狠摔在泥濘裏,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絕望,嘗試過一次的人,便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她知曉李思溫此刻的歇斯底裏,是因爲心中的那無法抹平的怨憤,她又何必去在意失敗者的話呢,皇後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呢......

臥房裏頭,李思溫在摔了好幾個青花花瓶之後,才終於稍稍解了點氣,靠在牀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氣,李思柔坐在她身邊,滿臉愁色地輕拍着她的背,嘆息着說道:“姐姐,你又何苦再遷怒與阿芙呢,說起來,她確實也並沒有做什麼啊,她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曉金國會找吳國的貴女和親啊,你這樣,還不是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李思溫再接過丫鬟遞上來的茶水,喝了幾口之後,才總算是順過氣來,面容仍是有些怨恨地說道:“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樣,就算我當不成皇後了,也輪不到她,不是還有你嗎,妹妹,我會跟母親說的,就算我進不了宮了,也一定要讓你進宮當皇後,那個賤種她休想”

李思柔看着李思溫閃爍着仇恨的目光,又是嘆了一口氣,輕聲安慰道:“現在先別說這個了,還是要讓母親想想辦法,怎樣才能讓姐姐你不用去金國和親吧,金國那種虎狼之地,怎麼能讓姐姐過去呢.....”

“放心,母親定會有辦法的......”李思溫此刻雖然心中也慌得很,但她性子一向好強,在宮裏面暈倒也只是一時受不了打擊,現在已經慢慢緩了過來,她自是相信李家還有袁氏定不會讓她去金國和親的。

李沛凝在接到袁氏發出的消息之後,便立即從寺廟中急急往宮裏趕,她卻是也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離開皇宮才兩三天,怎麼就會出了這般大的事情呢,李沛凝將所有的來龍去脈又想了一遍,只知曉了燕昊軒是有預謀地將她支開,目的就是要把李思溫送到金國去和親。

李沛凝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都信任着的兒子,竟是這般在背後算計她,她的心中不禁一陣陣地發寒,現在皇上還並沒有親政呢,就已經開始動手了,若等到以後他真正掌權了,那李家哪裏還有生存的餘地,李家是她的根本,沒有了李家的支持,她這個太後孃娘不就形同虛設了嗎。

李沛凝並不是軟弱的女子,能在這詭譎的宮廷之中生存瞭如此之久,還成爲了最後的勝利者,她的心計與膽識自然是不簡單的,身居高位的人,同樣都有着一顆冷硬的心,李沛凝在回宮的路上,已經決定好了一些事情。

夏日的晚風,總是能吹得人昏昏欲睡,阿芙披了件單薄的梅花紋紗袍,露出長長的,曲線優美的頸項,白皙的皮膚,似乎能掐出水來,她有些懶散地靠在竹編的清涼躺椅上,望着天空裏那銀盤一般的月亮發呆,隨侍的丫鬟都已經被阿芙遣退,這大晚上的,曬曬月光確實是一件挺浪漫的事情,只不過,阿芙自然不是在單純地曬月光,她是在等着某人呢......

那涼涼的風吹在阿芙的臉上,讓她真的幾欲睡着,舒服地翻了個身子,不知不覺竟真的便這般昏昏睡過去了,不知睡了多久,感覺眼前迷迷糊糊地有一個人影,阿芙揉了揉眼睛,用手肘微微撐起身子,眯縫着雙眼,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你來了啊......”

來人輕輕地將阿芙的身子扶正,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阿芙聞着那熟悉的薰香味道,忽然覺得睡意更濃了,卻是不得不逼迫自己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緩緩地開口問道:“太後孃娘該要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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