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嫣這樣噼裏啪啦的一番話,說得舞惜簡直是雲裏霧裏的。合着當年她的好心好意,人家非但沒有領情,還這樣曲解!舞惜向來不是受了氣只曉得忍的人,她冷笑着看着流嫣,說:“當年的事你自己心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何必在我面前顛倒黑白?父皇幾乎下旨要將你嫁去烏桓,是你自己又哭又鬧又絕食,吵着非要嫁給溫然的!我爲了成全你,方纔遠嫁烏桓的!”
流嫣緊緊咬着下脣,沒有說話,只是怒視着舞惜。
舞惜上前一步,不屑地說:“何況,日子是自己過得,你自己蠻橫跋扈,怪得了誰?所謂笑話,也是你自己假想出來的。我回來看你笑話?那你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今日若非你自主動找上門來,我想我壓根不會同你見面!”
流嫣剛想要說話,樹後走出另一個人,卻是溫然。宴會散了之後,他本該和流嫣一同回府。然而轉了個身卻沒有瞧見流嫣,放心不下,便出來尋,不想聽見了她們的談話。
“你說什麼?父皇原本是想將六公主嫁與我?”溫然直到今日才知道,當日原本皇帝屬意的是將六公主下嫁給自己,陰差陽錯間,變成了五公主!
流嫣不意他竟會聽到這些,看一眼舞惜,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司徒流嫣還配不上你嗎?”
溫然眼底有着濃濃的失望:“哪裏是高貴的五公主配不上臣,分明是臣太過窮酸,配不上您!”這麼多年來,他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樣,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責任的。其實當得知自己即將成爲五公主的駙馬,他是欣喜異常的。並非是他一味地貪圖富貴,而是有一次合宮夜宴上,他看見翩然起舞的五公主,便深深地被她所吸引。
如流嫣所說,他的確是寒門學子,因此自小苦讀的他,心中從未生出旁的心思,一心一意只想考取功名,光耀門楣。所以他並沒有注意過別的女子,可以說流嫣是第一個引起他注意的女子。因此他幾乎是一見傾心的,但他深知兩人是雲泥之別,並不敢抱有任何的幻想。
直到皇帝賜婚的消息傳來,他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那時起,他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待公主。他們家雖然不富裕,但是父母間卻是舉案齊眉的一輩子。溫然以爲夫妻之間,理當如此。抱着這樣想法的他歡天喜地地將流嫣娶進府,卻發現理想和現實相差甚遠。
流嫣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他的父母親人,也總是端着她公主的架子。溫然看見年邁的雙親每每見了流嫣都要三跪九叩,而流嫣絲毫沒有覺得不妥,他的心便難受異常。相處得越久,他發現流嫣身上的毛病越多。漸漸地在府裏,他便不愛說話了,直到後來遇到了卉兒,他本已沉寂的心再度活泛起來。之後卉兒被他納入府,只有和卉兒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家的溫暖。相比於流嫣,卉兒實在是一個溫婉善良的女子!
但是,他對流嫣,絕非沒有感情。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同她相處罷了。可是,今日,他聽見她親口說出這樣的話。原來,一直以來,自己在她心中都是個窮酸的小子!
流嫣聽着他充滿濃濃諷刺意味的話,忍不住後退一步,她焦急地想要解釋,其實她只是爲了氣舞惜,這絕不是她的心裏話。但是,一直端着公主架子的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在這種情況下,流嫣若是能軟下來,說幾句好聽的,其實這事興許也就過了。然而跋扈霸道慣了的流嫣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軟弱些,看着溫然眼中的失望與埋怨,她再度用伶牙俐齒將自己武裝起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你方纔那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也喜歡她?”她憤憤地用手指着舞惜。
溫然看着面前兩個同樣美麗的女子,雖說單就容貌來說,六公主的確是在流嫣之上的,但他從不是過分看重容貌的膚淺之人。只是這兩個人,一個溫婉,一個跋扈;一個淡然,一個霸道;一個似月色般柔和,一個似利劍般尖銳……
兩廂對比之下,任誰也不會喜歡流嫣這樣的女子。溫然大方地點頭:“沒錯!你隨便找個人來看,必定都是會選擇六公主,而非你的!”
這樣直白的話深深地刺激到流嫣,她上前兩步,抬手便一記耳光甩在溫然的臉上。那響亮的聲音在深夜中聽來格外刺耳,那響亮的聲音也令舞惜和溫然錯愕不已。
溫然再怎麼說也是堂堂男子漢,被自己的女人當着外人的面這樣打,實在是讓他沒有面子。他迅速反應過來,反手捏住流嫣的手,低聲喝道:“司徒流嫣,你欺人太甚!你以爲你是公主就可以隨意踐踏其他人的尊嚴嗎?你別忘了,你現在不僅僅是公主,還是我溫家的兒媳婦!”
流嫣想要甩開他的手,無奈她的力度不夠,掙脫不開的她抬起另一隻手想要故技重施。這一次,迅速被溫然將手隔開,再次捏在手裏,流嫣吼道:“溫然,你才別忘了,你是我司徒流嫣的駙馬!你是我的人!你放開我!你再這樣,我就告訴父皇,讓他責罰於你!”
“你的人?”溫然冷哼一聲,“你大可將今夜之事告訴父皇,若是父皇當真護着你,我便舍了這條命去!總之,你這樣的人讓人難以忍受!我受夠了!”
流嫣沒有想到他竟連生死也可以這樣看淡,頓時沒有了主意。她張了張嘴,不知該再說什麼,或者說,不知該如何去震懾他。流嫣一回頭看見一旁默默的舞惜,就像是看見了出氣筒一樣,說:“舞惜,都是你的錯!父皇已經將你送得那麼遠,你居然還回來!你爲什麼還要回來?你爲什麼要跟我搶?難道那個烏桓大汗一個人還不夠嗎?”
舞惜錯愕地看着抓狂的流嫣,她們夫妻之間的事何故要拉扯她這一個外人?她用同情的目光掃一眼溫然,流嫣已然是被靜妃寵壞了的,根本不知道如何正常地與人交往溝通。真是難爲了溫然,這麼多年到底是如何忍過來的?
舞惜在這邊暗自腹議着,流嫣更不得了了,她朝着舞惜叫囂着:“你還敢說自己是無辜的嗎?在我眼皮底下,你就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看我的男人!我必定要將此事告訴父皇和烏桓大汗,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嗎?”
流嫣已然失去了理智,脫口而出的話有些難以入耳,舞惜原本並不打算同她一般計較的,但是眼見她越來越不像話,舞惜斥責道:“流嫣,你好歹顧忌一下自己的身份,你聽聽你方纔說的什麼話?那是一個有教養的女子該說的嗎?你自己不要臉面,也要顧忌父皇的!你丟的是整個司徒家的人!”
溫然略帶了一絲讚賞地看着舞惜,六公主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那周身的氣勢卻令人無法小覷。這纔是真正的公主!
流嫣面對着指責,反脣相譏道:“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貴,我沒有教養?你有教養嗎?有教養你會一回來就勾引我的駙馬嗎?你們那個蠻子大汗尚且健在,你就開始想要去勾搭別的男人嗎?”
“流嫣,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你聽你自己說的都是些什麼話!”溫然猛地鬆開流嫣的手,看着她趔趄幾步,失望透頂。
舞惜也受不了她一個女孩子張口閉口都是這些勾引之類的話,略微抬高聲音呵斥道:“流嫣,你別把所有人想的同你一樣!我看得出來這些年來你過得不如意,但是你總是找別的原因,卻不去反思自己身上的毛病。就你這幅樣子,誰受得了你?你以爲我同你一樣?我告訴你,我和舒默非常幸福!從來不會也不屑於去覬覦你!我警告你,你若是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蠻子兩個字,我必會讓你受到教訓!”
流嫣剛要說話,便被另一道嚴厲的聲音打斷:“司徒舞惜!你真以爲自己如今不得了了,是嗎?竟然敢這樣對流嫣說話?流嫣好歹是你的姐姐!”不用回頭,就知道說話的人是靜妃。
在夜宴上靜妃就看出流嫣和溫然起了小齟齬,這個女兒也着實是令她不放心,爲了她這脾氣,她也說過多次。但是女兒是她的,她說可以,卻容不下別人說一句!
“還有你,忘恩負義的東西!本宮還在呢,你就敢這樣合着外人來欺負流嫣!你別以爲你是個狀元就有多了不起,若不是流嫣看重你,你什麼都不是!”靜妃轉身怒斥溫然。
如今朝中太子並不十分討雍熙帝喜歡,連帶着皇後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硬氣,爲了兒子,她處處陪着小心。倒是子瑾、子灝很得雍熙帝看重。雲妃向來是性子柔弱之人,靜妃則再度得勢。溫然對於靜妃,實在是有些畏懼的。其實論性格,流嫣十有**是像靜妃的,只是她沒有那樣的底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