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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剪不斷理還亂

【書名: 此恨綿綿 第三十章 剪不斷理還亂 作者: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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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1

林夕向公司請了假,在醫院陪了米書英幾天。

米書英不喜歡住在醫院,這幾天覺得很不習慣。後來實在覺得耐不住了,就提出要出院。林夕想起媽媽那天突然發病,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勸媽媽在醫院再多住幾天。醫生也說米書英的病情還不太穩定,需要再觀察一下,還告訴林夕,米書英心臟一直就不好,現在又有心肌炎,就她目前的情況來說,隨時還是有可能發生危險的。

可是米書英執意要走,她不喜歡醫院的味道,也不喜歡醫院的氛圍,她對林夕說:“反正我這些年一直在生病,住在醫院也是這樣,回家也是這樣,還是回去吧。回到米家鎮,我覺得心裏踏實。”

媽媽住慣了米家鎮,一生病更加對米家鎮充滿了莫名的依戀,這個林夕能夠理解,可是醫生口中的“危險”二字讓林夕心有餘悸,她又勸了媽媽幾句。可是米書英雖然性子柔和,但是認定的事情,也不容易聽從別人的勸說,最後米建松說:“我看就讓你媽媽出院吧,回去之後我多留心一些,讓她按時喫藥,如果需要打針,我們從這裏買了藥,然後從鎮醫院請醫生去家裏打。”

林夕也只能點頭。

回了米家鎮,米書英催着林夕去上班,米建松也說:“我一個人照顧你媽媽就行了,老跟單位請假總是不好的。”

這些年米建松照顧米書英一直很妥當,林夕也就聽他們的勸告,開車趕回了雲海。

林夕回到雲海先給米振揚打電話,媽媽的病一直是壓在她心裏的一塊石頭,而如今,媽媽的心臟愈發不好,還得了風溼性心肌炎,更加讓這塊石頭加重了。她希望能早點幫媽媽實現她的心願。

可是米振揚的手機沒人接。

以前他們也總是吵架,可是過後他還是會找她的,可是這次一連幾天,他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如今居然連電話也不接,難道他動了真氣,從此不再理她了?他不理她,是不是意味着放過她了?可是現在她想要的不是他放過她,而是有別的期許。

林夕想了想,又把電話打到米振揚的公司,她是第一次打電話去他的公司,應該說,她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以前都是他打電話找她。

電話是一個女聲接的,聲音頗爲悅耳,“米總今天沒來公司,如果有急事請打他的手機吧。”

林夕說:“請問你們米總是不是出差了?”

那個女聲又說:“米總沒有出差,他只是沒有到公司來。”

“他有沒有說他去哪裏?”林夕又問。

對方回答:“這個不太清楚,米總這幾天基本都不在公司,還是請您打他的私人電話吧。”

可是他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他不接電話,又沒有在公司,難道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林夕這樣想着,又暗自嘲笑自己的想法,他那樣的人,會出什麼事情呢?

她雖然暗自嘲笑自己,但是手還是放在電話鍵上,不經意之間又撥了出去。可是,還是沒人接。

林夕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電話放進包裏,開車去了公司。

請了這幾天假,林夕一回辦公室就聽到同事的問候,只有楊佳彤表情淡淡的,她的婚事取消之後,心情一直不好,人也好像瘦了一圈。

幾天沒來,手頭的事情還真攢了挺多的,林夕趕緊坐下來埋頭工作。剛剛拿出一份設計稿,看了沒有幾分鐘,辦公室裏的陳設計師就說道:“夕姐,苗總來電話,說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苗長恆的辦公室離設計部並不太遠,但是平時除非召見,林夕是不會去他的辦公室的。他再隨和也是領導,作爲公司的員工,沒有事去領導的辦公室做什麼呢?

林夕敲敲門,林夕傳來溫和的聲音,“請進。”

林夕走進辦公室。苗長恆這人性子淡泊,辦公室的擺設也簡單,偌大的一間屋子顯得格外整潔空曠。

苗長恆請林夕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那茶是極清淡溫和的味道,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他跟她說了幾句工作的事情,就問:“你母親的身體好些了嗎?”

林夕請假的時候曾經說明原因,所以苗長恆知道她母親病了。

林夕說:“已經出院了。”

苗長恆點點頭,“林夕,你的臉色不太好,大約這陣子也沒有休息好吧。今天如果覺得累了,就先回家休息一下吧。”聲音裏透着體貼。

林夕說:“我還好。”

苗長恆又說:“無論實在工作方面還是在生活方面,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也許這是一句客套,但是在林夕聽起來也格外的溫暖,苗長恆是個讓人覺得很舒服的人,林夕偶爾也會想,如果找一個人做終身伴侶的話,苗長恆這樣的人應該是最合適、最妥帖的。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

林夕回到辦公室之後一直埋頭工作,她是公司的新人,來到這個公司之後,尹建勳和苗長恆對尊重她器重她,可是她一直沒有做出什麼業績,沒有給公司創造很好的價值,她覺得自己應該加油了。

還沒到下班時間,林夕就接到楚浩哲的電話,“林夕,你現在在哪裏呀?”

米書英住院這幾天,楚浩哲不顧林夕的阻攔,每天都要到醫院去,他一進醫院,就屢屢引得那些小護士、年輕病人圍觀過來。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總是一陣喧鬧。

林夕多次跟楚浩哲說別再到醫院去了,可是楚浩哲還是會去。他也是那種不聽別人勸阻的人。米書英曾經私下對女兒說,楚浩哲這個男孩子人倒是不錯,陽光明朗讓人喜歡,只是他從事的職業太過光鮮和繁忙,如果跟這樣的男孩子結婚,日後的生活中也許會遇到很多平常人遇不到的麻煩。林夕知道,米書英是關注自己的戀愛問題才這樣說的。她就告訴媽媽,自己和楚浩哲不是戀人,他們就是朋友。

米書英是個放手慣了的媽媽,她之所以放心,是因爲女兒有主見。但是這段時間,她能夠看出女兒心思煩亂,她握着女兒的手,“小夕,你找什麼樣的人媽媽不反對,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只要是你喜歡的人,媽媽就喜歡。只是,我總覺得你跟媽媽一樣,更適合過平靜恬淡的日子。”

林夕點頭,知女莫若母,媽媽不愛嘮叨她,但是卻是最瞭解她的。她的心裏何嘗不渴望日子平靜,何嘗不渴望有一份恬淡的感情,可是這樣的生活於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她自己的感情生活,她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左右。

米書英出院那會兒,楚浩哲剛好有事情沒有在醫院,林夕回雲海來,也忘記了給他打個電話。

這會兒楚浩哲打電話來詢問,林夕告訴他自己在公司。楚浩哲說:“這麼快就上班了,你身體喫得消嗎?”

“我沒事。”林夕說。其實沒有什麼喫不消的,米書英身體一直不好,照顧病人林夕已經習慣了,並沒有覺得格外累。

楚浩哲又道:“我過會兒就去雲海,你下班後,我去你家找你吧。”

那幾張照片又赫然閃現在林夕的眼前,林夕忙說:“我今晚上有事情。”她今晚上也確實是有事情,她要去米振揚那裏。

“有事情?”楚浩哲那邊好像有些失落,聲音悶悶地說,“那好吧。”又問,“明天呢,明天你有沒有時間?”

他本是最忙碌的,這會兒偷得幾天閒,就緊緊地盯住林夕不放了。林夕說:“浩哲,你好不容易到雲海來,本是要好好遊玩一下的,可是這幾天你總是去醫院幫我照顧我媽,都沒有四處走走。你還是不要過來找我了。你大哥不是在雲漫嗎,你讓他陪你到處轉轉。”

楚浩哲說:“我大哥忙得很,他纔沒有時間陪我,即便他願意陪我,他也是一個南方人,對這裏也不熟悉。林夕,你說好了當東道主的,現在又反悔,太不仗義了,反正我就是要你抽空陪我。”又說,“你現在在公司,我先不打擾你,明天我再給你打電話。”

林夕沒有在他面前提那則消息的事情,楚浩哲也沒提,但是林夕還是擔心再有人來拍照之類的,擾亂本來平靜的生活。她希望楚浩哲不要再來找她了,但是強行拒絕他的話,她又說不出。

下班之後,林夕開車來到米振揚的住處。她取出鑰匙打開門,發現整個房子裏空空蕩蕩,他不在家。

以前他在家的時候,也沒覺得怎麼樣,這會兒他不在,林夕忽然發現,這房子太空了,空得讓人心裏也跟着發空。

林夕又打米振揚的手機,依然沒有人接。他去了哪裏?她公司的人說他沒有出差,而且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裏,難道真的出什麼事兒了?

林夕心裏不禁有些忐忑,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忐忑,即使他真有什麼事,她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林夕在屋子裏靜靜地坐了一陣子,又打電話給米修平,米修平說今天沒看見米振揚。不過他說:“你可以去蓮意酒吧看看,他這幾天常去那裏。”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

每到晚間,總是蓮意酒吧最熱鬧的時候,或忙碌或清閒或壓抑或煩悶或緊張了一天的人們,都到這裏來放鬆心情。

林夕走進酒吧,看到老闆娘沈蓮意站在吧檯旁邊,正跟一個調酒師說話。她今天穿着黑色的長裙,在閃爍的燈光中卻顯出一份獨有的豔麗。

沈蓮意轉頭時正看到林夕,立即莞爾一笑,生意人對人的記憶力總是特別好的,她不過跟林夕有過一面之交,如今的微笑已經像熟人了。

林夕也衝她微笑,走近吧檯,沈蓮意笑道:“冒昧地問一句,你也是南方人吧?”她的聲音裏帶着吳儂軟語的味道,溫軟甜暱。

林夕說:“你怎麼會這樣覺得?”

沈蓮意說:“我一看到你就覺得親切,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她忽然說了一句文鄒鄒的話,與這裏熱辣的氣氛很不相稱似的,不過眼裏的神採倒是真誠的。

林夕說:“我父親是南方人,我小時候是在南方生活的。”

沈蓮意又是一笑,“看來我真的沒有看錯,難得遇到這麼美的同鄉。”林夕長得美,有種江南水鄉薰染出來的溫柔甜美,眉宇間又有北方女孩的幾分端雅倔強,一看氣質不俗。沈蓮意不禁問道,“上次忘了問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方便說嗎?”

“林夕。”林夕回答。

沈蓮意伸出手來,輕輕握一握林夕的手,“你好林夕,結識你很高興,今天喝什麼酒,或者想喫點什麼,我請客。”

林夕搖頭,“謝謝,我今天來不是喝酒的,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

“對。”林夕問,“振林集團的米總你可認識嗎?不知道有沒有在這裏?”

沈蓮意說:“青年才俊,自然是認識的,跟我來吧。”

沈蓮意帶着林夕來到一個包間外面,“就在這裏,你自己進去吧。”

林夕站在包間門口,聽到裏面傳來震耳的音樂聲和喧譁聲,他平時還是偏於喜歡安靜的,怎麼這會兒會在這樣的環境裏待這麼久,這麼嘈雜的環境,聽不到電話鈴聲也是正常的。

林夕在包間門口略一遲疑,正好有個人從裏面走出來,那人四十歲左右的樣子,一張胖乎乎的臉,不知是因爲飲酒了還是因爲興奮,正泛着紅光,林夕打眼看去覺得面熟,卻忘記了曾經在哪裏見過。

那個男人看到林夕站在包間門口,微微一愣,緊接着就一臉笑意地問道:“你好,請問,你在這裏……”

林夕答道:“我是來找人的,請問米總在不在裏面?”

那男人笑得更加熱情,“在,在,米總就在裏面,你找他有事?走吧,我領你進去。”

他也不出去了,直接帶着林夕走進包間,還大聲說道:“米總,有位大美女來找你。”

幽暗陸離的燈光打在暗紫色的長沙發上,給人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包間裏有六七個人的樣子,有男有女,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也有人在唱歌,音樂聲格外的響,似要震穿耳膜似的,林夕乍一進來,覺得眼睛和耳朵都有些不適應。

不過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米振揚,他坐在靠牆的一個位置上,正在吸菸,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不真實似的。他身邊正坐着一個穿着銀色露肩裝的女子,燈光太晃眼,林夕一時看不清那個女子的長相,只覺得她塗了厚重的眼影,顯得眼部很是突出,眼波流轉,媚態十足。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4

那個胖男人領着林夕走到米振揚近前,米振揚只是瞟了林夕一眼,目光像是遇到了陌生人一般,很是生疏,他並沒有開口,還在兀自吸菸。

那個胖男人說:“米總,這位女士說是來找你的。”

米振揚指指對面的沙發,聲音冷淡,“那就坐吧。”

林夕想跟他說話,可是這裏的聲音太過嘈雜,她想說的話又不方便大聲喊出來,所以無奈之下,只能在米振揚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

林夕坐下之後,米振揚依然神態漠然,根本就不看她,似乎林夕不是來找他似的,他跟林夕只是生人。倒是那個胖男人坐到林夕身邊來,自我介紹道:“我姓龐,請問這位美女,你貴姓?”

林夕說:“我姓林。”

“是嘛,姓林好,我認識的姓林的朋友,那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像是盛裝酒店的林正皓林總,那在酒店業可是龍頭老大。還有……”這個姓龐的男人好像特別善於搭訕,這會兒一開口就滔滔不絕起來。

林夕無心跟他聊天,眼睛看向米振揚,米振揚絲毫沒有察覺一般,又點燃了一支菸,他近旁的那個女子往他身邊坐了坐,“哎呀,米總,你今晚上抽了好多煙了。別總是抽菸了,一起聊聊天嘛。”

林夕坐在他們對面,雖然聽不太清那個女人說的什麼,但是能夠聽到她聲音的嬌嗡。

米振揚沒有聽那個女子的勸阻,不過伸過胳膊攬住了她,那個女子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幾乎倚進他的懷裏。”

林夕看到這樣的情景,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堵,似乎要透不上氣來的感覺。

一直在她身邊滔滔不絕的那個龐總大約看到她神情有些異樣,也往米振揚那裏看了一眼,見米振揚攬着那個女子,神情少有的曖昧,他收回目光問林夕:“請問,你是米總的?”

“普通朋友。”林夕答道。

“哦。”龐總覺得有些奇怪,這個姓林的女子一身清氣,不像是常常出入酒吧的人,這會兒跑到這裏來找米振揚說有事情,米振揚卻對她愛答不理的。她呢,也不急着過去說話,只在這裏等着,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還有米振揚,剛剛一個人在角落裏吸菸,也不愛跟大家說話,這會兒卻摟着身邊那個女子,一下子像是喧鬧場裏的熟客了,他這又是怎麼了?

若說他們是情侶,好像不像,要是情侶,這位林美女早就應該生氣了,而且他跟米振揚關係還算不錯,沒聽說他有戀人。若說不是情侶,這女子巴巴的跑到這裏來作什麼呢?龐總一時倒沒有看出什麼門道,又問林夕:“對了,林小姐,你喝點什麼?”

林夕擺擺手,“謝謝,我不喝。”

龐總又看看米振揚,他的目光根本連往這裏掃都不掃一下,此刻正目光溫柔地看着倚在他身上的女人,還用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個女人的頭髮,樣子像是親暱得很。

林夕坐在米振揚的對面,也不喫東西,也不喝酒,就靜靜地坐着。

龐總起先在林夕旁邊說話,後來因爲林夕極少回應,也就訕訕地坐到旁邊去了,一旁有個女子邀他一起喝酒,他也就端着杯子跟那個女人喝酒去了。

林夕坐了很久,見米振揚並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而那個女人一直倚在米振揚身上,媚眼如絲,親熱異常。

後來,那個女人乾脆攬住米振揚的脖子,像蛇一樣纏在他身上,米振揚的頭俯下來,胳膊也輕輕攬着那女子的脖子,用手指撥弄她頭髮的時候,那個女子把紅脣湊在他的腮邊,吻了一下。

米振揚的臉上浮現出笑意,眼睛始終不曾往林夕這邊看,似乎她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光線太晦暗,還是因爲音樂太鬧心,林夕覺得心口處更加悶堵,再坐下去,她就會覺得眩暈了。她於是起身,決定出去。

這時候那個龐總又端着杯子過來,“怎麼,林大美女,要走呀?”

林夕說:“麻煩你跟米總說,我先走一步,一會兒去他家裏等他。”

龐總點點頭,美女很多,可是大美女很少,這個姓林的女孩,無論相貌還是風度氣質,絕對稱得上大美女,現在很難看到這樣的女子,即使在這樣喧鬧的環境裏,她也自有一份端雅和不俗。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大美女卻受了米振揚的冷落。

林夕走出了包間,微微透了口氣,不過依然覺得這裏的氣氛太喧鬧,太嘈雜,她要趕緊離開。沈蓮意看到林夕走出來,又過來打個招呼,“怎麼,要走嗎?”

林夕點點頭。

沈蓮意見林夕臉色難看,就隨口說了幾句,“林夕,你看上心情不太好。作爲老鄉呢,我就多幾句嘴,別爲了男人不開心。男人嘛,沒必要太在意,有時候太往心裏去,是跟自己過不去。”

這幾句話倒像是有感而發。

林夕知道沈蓮意她這麼說也是出於好意,沈蓮意性子直爽,大約是覺察林夕表情失意才勸說幾句的。但是有些話說來容易做來難,而且有很多事情,局外人是不明白的,是很難體會的。她衝沈蓮意點點頭,以示感謝,就走出了酒吧。

走出了酒吧,林夕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又深深呼氣,這才覺得心肺裏的濁氣吐出了大半。

她上了車,腦海中出現米振揚剛剛那副樣子,不禁晃了晃頭。不過,雖然米振揚剛纔是那副樣子,她還是決定去他家裏去。林夕的車朝米振揚家的方向開去。

林夕走後,龐總坐到米振揚這邊來,“米總,剛纔人家林大美女來找你,你怎麼不理人家?”龐總本是憐香惜玉之人,剛剛看到那麼漂亮的一個大美女受了冷落,他心中都覺得略略有些不平。

米振揚不說話,他旁邊的那個女人撇撇嘴,口中說道:“什麼大美女,龐總,你覺得她比我漂亮嗎?”說着又往米振揚身上倚,沒想到米振揚忽然往旁邊一閃,那個女人差點兒摔在沙發上,心中一急,撅嘴說道,“米總,你幹嘛呀,差點讓人家摔倒。可真是的。”

米振揚也不理她,又點燃了一支菸。

那個女人見米振揚不理不睬的,訕訕地又往米振揚這邊挨一挨,“米總,剛纔咱們還挺高興的,這會兒你是怎麼了,米總,別這樣嘛。”

米振揚卻還是不理睬她。

龐總對那個女人說:“行了,阿婭,你沒看到米總今天不開心呀,你去那邊跟他們唱唱歌吧。”

那個阿婭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龐總這纔對米振揚說道:“剛剛那位大美女跟你怎麼回事?你怎麼對人家那麼冷淡,她得罪你了?”

米振揚沒搭腔,龐總又說:“這樣的大美女,你怎麼生得起她的氣來呢。人家可說了,找你有事情,人家去你家裏等了。”

米振揚這才說道:“她願意等,就讓她等吧。”

龐總笑道:“米總,看不出,你對女人還真是夠狠心的。”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5

林夕坐在米振揚家裏的那把藤椅上等待他回來。

夜已經深了,他還沒有回來。林夕只能在黑暗中坐着,等待。

屋子裏靜得出奇,這樣的寂靜居然也讓人覺得有窒息感,可是若是他會來,她就能覺得舒暢嗎?他的腳步聲似乎隨時都可能響起,但是,屋子裏一直沉寂。

不知道坐了多久,米振揚還沒有回來,林夕蜷在小小的藤椅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一排排的峭壁,她抓着草葉子往上攀爬。她累了,渾身是汗,手心也溼溼的,她用力地抓那些草葉子,手上一片滑膩,心裏想着韓老師的話:“林夕,你這麼柔弱的女孩子,別跟他們爬後山的那條路,還是前面這條路平順。聽話,跟老師還有這幫女生一起從前面上山吧。”

可是林夕偏偏上來倔勁兒,班裏有六七個女生都能跟着男孩子們走後山的這條路,她爲什麼不能?高中這三年,她每天都堅持晨跑,所以她也能從那條路爬上去,她一定能。

可是,她現在那麼累,爬得太喫力了,眼前的視線都被汗水遮擋了,衣衫早已溼透,而往前看,根本看不到人,同學們早就爬到前面好遠了,她掉隊了。

不過她沒有後悔,她覺得走這條路是對自己的挑戰,誰說她天生柔弱,她每天早上晨跑就是爲了鍛鍊自己,她的體質也沒有那麼弱。別人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她雖然落下了,但是她能追上同學們,她能爬到山頂。

林夕心裏這樣想着,可是卻越來越體力不支了,手腳都覺得沒勁兒了,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忽然,腳底下一滑,手也沒有抓牢,她驚叫一聲,身子往下滑了。

林夕身子猛然下墜的那一刻,心裏一涼。可是,是誰在下面託住了她?是他!原來他一直在她的後面,她剛剛只是太專注於前面的路,沒有感覺到。可是她往下的力氣太猛了,連帶着他也往下滑了,兩個人一起滑下去好長一段距離,林夕在慌亂中只覺得他的身子墊在她的下面,他們一起跌倒了。倒地之後她掙扎着坐起來,除了一點擦傷之外,她沒有事情,可是他倒下的時候,頭撞到了石頭上。

“米振揚,你怎麼樣?你怎麼了,米振揚?”她帶着哭腔的呼喊在山上迴響,她的整顆心幾乎都在剎那間被絕望佔領了,他流血了,好多好多的血,他會不會死呀?她覺得好害怕,好絕望。

同學們都離他們很遠,老師更是領着另外一部分同學從前面比較平坦的路上山,她的呼喊沒有立即引來救援的人,只有他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道:“別害怕。”

可是她害怕,她俯在他的身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你別嚇我,你睜着眼睛,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後來,終於有人來了,他終於被送到山下的醫院裏,她一直在他的身邊,她用力睜大眼睛看着她,似乎她一眨眼,他就會閉上眼睛離開她一樣。當她聽到一個醫生對另一個醫生說“血庫裏沒有這個血型的血,臨時去買血怕是來不及,傷者很危險”的時候,她馬上對醫生說:“抽我的血吧,我是O型血,我輸給他。

醫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大約覺得她太過柔弱了,所以有些遲疑,不過她堅持,她請求醫生一定要抽她的血,醫生就帶着她去配型了。

等她虛弱地再次來到他身旁的時候,卻發現他依然閉着眼睛,他傷得很重,她忍不住喊他的名字,“米振揚,米振揚,你醒醒,米振揚……”

林夕在自己的喃喃呼喊中醒來,發現自己手心裏居然汗津津的,在這樣冷寂的秋夜,她竟然也會出汗。剛剛她居然睡着了,蜷在這張藤椅上睡着了。這個夢她做過無數次,每次醒來都會手心汗津津的,可能那段記憶太過深刻了。

那天她和楚浩哲在雲漫爬山的時候,楚浩哲提議從後山的那條路下山,林夕否決了,因爲她再也不願走那條路了,那段記憶太觸目驚心了。

林夕一直沒有開燈,這會兒從夢中驚醒,想打開燈看看時間。她起身去開燈,燈一亮,卻忽然發現米振揚居然站在門口的玄關處,她不禁嚇了一跳,原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回來了。

不過,看他的樣子像是剛進門,那麼她剛剛在夢中呼喊,他可聽見了?

林夕又看看,門口只有他一個人,還好,他沒有帶女人回來。如果他帶那個女人回來,她在這裏該會覺得多麼尷尬。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6

燈亮了之後,他就往裏走了,腳步微微有些踉蹌,他喝了不少酒,他很少有喝多的時候,今天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

林夕去廚房端來早已做好的醒酒湯,他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身子倚着沙發背,也不看她。

“喝了醒酒湯吧。”她把湯碗放在他的面前,輕聲說。

他沒動。

她剛要到藤椅上坐下,他忽然開口了,“你爲什麼找我?”

她沒有回答。

他又說:“因爲你媽媽住院了,我爸爸夜以繼日地照顧她,你覺得良心不安了?”

她本想說,建松伯伯照顧媽媽是自願的,我有什麼可不安的?可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那天我情緒有些激動,所以……”她低聲說道。

她已經擺出求和的姿態,可是他卻沒有和解的意思,“所以你擔心我把電話打到我父親那裏,阻撓他過去照顧你病中的母親?”他替她往下說,然後聲音低沉地繼續說道,“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個?我就知道是爲了這個。”

他頹然倚着沙發背,閉上眼睛。

她躊躇了一下,走到他的身邊,坐在他身旁,端起那碗醒酒湯,“你喝了這個吧,你喝太多酒了。”

他依然閉着眼睛,說道:“閃開,誰要你虛情假意的關心。”

今晚他將別的女人摟在懷裏,她一點都不生氣,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在他家裏等待他回來。他做什麼她都不在乎,這會兒又來表達虛假的關心做什麼?

她依然坐在那裏,手裏端着那碗醒酒湯,“你還是喝了吧。”

他煩躁的將手一揮,正打在那碗上,她手一晃,那湯碗啪地掉落在地上,湯濺了一地。

他睜開眼,看着她,“我說了,我不要你虛情假意的關心。怎麼,那個男人走了,你現在得閒了?”

“我說過了我們就是朋友。”她努力保持情緒的平靜,正想俯身去撿地上的湯碗,他卻一下子捏住了她的下頜,盯着她的眼睛,“你在騙我?”

她回望着他,“我沒有騙你。”

她的臉頰在燈光下更顯得瑩白,她的皮膚那麼細膩,她整個人散發着強烈的吸引力,可是,她曾經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裏。他低低地卻語氣沉重地說道:“我現在沒法分辨,你哪句話是真的。那天你說,你的心……你的心自己也左右不了,難道你的心裏盛的不是他嗎?”

她的眼光沒有閃避,“那是你逼我的,你總是逼我,我也就沒有了理智。”她說,“我再去給你盛一碗湯來,廚房裏還有。”

他卻一把拽住她,將她的身體拉過來,他的身體一靠近她,她馬上聞到一股香水的味兒,是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吧?酒吧裏的那一幕又在她眼前浮現,她不由得將自己的身子往後一掙。

他馬上敏感的察覺到了,胳膊略略一鬆,“怎麼,嫌棄我了,因爲我身上的味道?你看到別的女人在我懷裏都不生氣,這會兒又爲何嫌棄這一點味道?”

他似乎能夠看到她的心似的,但是他卻又不理解她的心。

林夕站起身來,“我去給你盛醒酒湯。”

他卻又猛地將他往回一帶,她站立不穩,整個人撲倒在他的身上,他的胳膊箍得太緊,她再也掙脫不開。

“怎麼,他能抱你,我就抱不得了。你既然是來求和的,怎麼毫無求和的姿態。”

她低低地哀聲說:“你究竟想讓我怎麼樣?”

他的嘴脣就在她的耳邊,“我沒有讓你怎麼樣,是你來找我的。”

是呀,明明又是她來找他的,她爲什麼又總是事事較真呢。他抱了別的女人又如何,她難道還奢望他身邊、他心裏只有一個她嗎?

她的頭依靠在他的肩頭,不再掙脫。

“你回來找我,你憑什麼就認爲我能夠原諒你?”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已經不再那般冰冷了。

“如果你不原諒我,我也沒有辦法。”她低低地說。

她註定了跟他的關係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什麼時候她想要盡力掙脫的時候,就會發現,她根本不可能掙脫,她總還是需要跟他協調一些事情,他們之間沒辦法斷得清楚。

她來找他,是爲了再給媽媽一些機會,他如果執意不原諒她,她也要做一些努力。

他抱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感覺到他整個人不再是那麼僵硬的,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柔和,呼吸也變得有些灼熱了,“你剛剛睡着了?”

她“嗯”了一聲。

“你在夢中喊我的名字,你爲什麼要那樣輕輕喚我的名字?”

原來他都聽到了,她還在夢裏的時候,他就已經進門了。

“我夢到你了。”她喃喃地說,“我夢到我們在雲漫的山路上,我夢到我們摔下去,我夢到山下醫院裏發生的那些事。那天的情景,我總是反覆夢到。”

“我也經常會夢到那天的情景。”他說,“如果那天我死了,也許我們就不用經歷現在的這些糾結。”

他說的“死”字還是讓她心有餘悸,她說:“我不希望聽到這個字,我不願意那樣。”

他的胳膊又驟然箍緊她,“我的身體裏流着你的血,所以,我不可能放過你,你不要指望我會放手讓你跟別的男人的在一起。”

他已經開始親吻她,今晚的吻格外的炙熱,帶着掠奪的苦痛似的。

她回答他:“我沒想過要離開你。”聲音變得模糊,因爲他的脣已經覆在了她的脣上。

他的吻更加灼熱,脣齒糾纏之間,她也暫時忘卻了所有,在他的懷裏變得柔軟和迷離。

放下一切吧,爲什麼要想那麼多,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了,什麼都不去想了。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7

林夕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已經是天光大亮。

她立即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糟了,遲到了。”

這句話也隨着她的想法脫口而出,剛說完,就聽到他的聲音,“放心,我已經給你請過假了。”

林夕一扭臉,發現米振揚居然在她的身邊,倚着枕頭坐着,他穿着睡衣,像是剛剛起來過,這會兒又回到牀上來了。

“你幫我請假?”林夕看看錶,已經十點多了,她居然睡到這麼晚才醒。

米振揚聲音平淡地說道:“我給苗長恆打電話,幫你請了一天假。”

“你給苗總打電話?”林夕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米振揚說:“怎麼,你擔心苗長恆知道我們的關係?苗長恆是聰明人,他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了。”

這倒也是,苗長恆那樣通透的人,應該早就猜到他們的關係了。

林夕說:“我只是覺得總是請假不好,我之前已經請過好幾天假了。”

米振揚看着她,她的臉頰這幾日好像消瘦了,顯得下頜尖尖,他說:“你應該去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有多麼疲憊,不要因爲急於工作,就連身體也不要了。”

他這樣說,算是關心她嗎?

算了,現在已經是十點鐘了,趕到公司的話也就是中午了,林夕放棄了去公司的想法。她重新躺下,閉上眼睛想再眯一會兒,躺在這樣鬆軟的牀上,她深切的感覺到自己是有些累的,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這幾天在醫院裏,她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林夕很少在他家裏賴牀,此刻她閉着眼睛,在臥室明亮柔和的光線中,她顯得那麼迷人。她的皮膚一直就很白,這會兒更是發着白瓷一樣的光芒,靠近了,可以看到細細的絨毛。她的脣看上去柔軟紅潤,宛如花瓣,讓人忍不住想親吻。她呼吸勻靜,身上散發着淡淡的如花香般的味道。她的頭髮鋪在枕頭上,那麼柔順,髮絲間似乎都染上了她的溫柔氣息。他記得上學的時候,她的頭髮無意間垂到他的書頁上來,一股柔和的清香也飄過來,他就忍不住覺得心神恍惚,他就要極力躲閃,極力顯出自己的厭棄。可是那髮絲,那散發着她獨特幽香的髮絲,卻每每讓他心動,觸動他內心裏最柔軟的情緒。

如今她就躺在自己的身邊,這樣切近。這樣的她,對他而言如同甜而不膩的蛋糕,充滿着誘惑。他忍不住撫下身來,親吻她的臉頰。

她沒有睜開眼睛,感受到他的灼熱氣息吹到她的臉上來,感受到他脣的微觸,只是微微動一動。

他躺下來,臉頰挨近她的臉頰,輕輕摩挲。這樣耳鬢廝磨的時候,他們多麼像親密的夫妻。

他本來覺得她不可原諒,可是卻又如此輕易的原諒了她,這樣的原諒,會不會讓她更加放縱自己。可是,他還是原諒了,是因爲他抵擋不了她的誘惑,還是因爲在他的內心深處害怕失去,無比的害怕失去?

他能拿她怎麼樣,他能拿她怎麼樣呢?

好久,他好像睡着了似的沒有了生息,林夕睜開眼睛,見他果然閉上了眼睛。她想起昨天晚上在藤椅上做的那個夢,忍不住伸手撥弄一下他額角的頭髮。他額角處有一道傷疤,是當年摔傷的時候留下的。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8

那是他們上高三的時候,學校裏爲了緩解高三學生學習的壓力,決定組織學生們一起去爬爬山,放鬆一下心情。學校爲了出行方便,不進行年級的統一組織,由各班分頭組織,具體去哪裏由各班自行安排。

林夕他們班決定就在雲漫區爬山。一直埋頭學習的同學們聽到爬山的消息自然歡呼雀躍,幾乎都報名參加這次活動。米振揚和林夕也都報了名。

週六的早上,全班的同學們乘着大汽車,一路歡聲笑語來到雲漫風景區的山下。同學們從大汽車上下來,一起來到山腳下的時候,望着綠水青山,都立即覺得身體輕鬆、呼吸舒暢,似乎一下子掙脫了牢籠一般,心情無比的愉悅。

林夕她們班當時的班主任姓韓,才從師範大學畢業沒有幾年,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

韓老師見同學們開心,自己也很高興,她號召學生們一起進行爬山比賽,可是有幾個男生提出,山後面有一條路十分陡峭,頗具挑戰性,他們想從那條路上山。建議一提出,幾乎每個男生都響應,有幾個女生也想加入。

韓老師起初有些猶豫,後山的那條路未經人工修建,陡峭難行,她怕發生危險。後來因爲同學們要求強烈,並且有的同學說以前走過那條路,沒有想象中的難走,韓老師也就點頭答應了。

林夕見有好幾個女生加入了男生的行列,也提出要從後山的路上山。韓老師見林夕柔柔弱弱,覺得不放心,就勸了幾句。但是那天林夕非常堅持,她每天都進行晨跑,她想挑戰一下自己的體力。

韓老師勸不住她,只得囑咐她小心,然後帶着剩餘願意走前面山路的女生上山。

林夕本想挑戰一下自己的體力,可是沒成想發生了危險,那一幕如今想來心有餘悸,屢屢進入她的夢中,昨晚蜷在那把藤椅上,她又夢到了那一幕。當時米振揚爲了救她,受了那麼重的傷,如果不是及時輸血,就會有生命危險。

此刻,她輕輕撥開他額角的頭髮,發現那道疤痕還在,雖然不似以前那麼觸目驚心,只是淺淺的一道,但是在林夕看來依然醒目,那裏凝結着她忘不了的過去。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

林夕說:“你當年爲什麼在我的後面?”以他的體力,不應該會落在後面的,而以他當時對她的漠然,肯定不會故意在她後面保護她。

他喃喃說:“湊巧了,我當時落了東西,又回去找。”

“可是你爲什麼要救我?”林夕又問。

“沒有爲什麼,只是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個人在我面前栽下山去罷了。”他這樣回答林夕。

或許吧,或許那隻是人在看到別人落難時的正常反應。林夕說:“如果我當年死了,也許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如果那時候他沒有救她,她滾落了山崖,也許就不會有如今的這些糾纏、糾結。她剛剛不許他說“死“,這會兒自己卻又想到了死。

他的手一下子捏緊了她的手,“我不許,我不許你死。我已經說了,我身上流着你的一部分血,所以我不許你離開。我不會放開你的。”

這也許就是他和她的悲哀。

他再次親吻她,她閉着眼睛想:世界上還有沒有人像他們這樣,如此親近,卻又恨這對方,明明應該分開,卻偏又扯不斷這關係。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9

林夕高考那年,班主任韓老師動員她報考北京或者上海的大學,林夕的學習成績很好,老師說,她只要在最後階段努努力,考上名牌大學是很有把握的。搏一搏上一所名牌大學,既爲自己爭取一個好前程,也爲學校爭光。雲漫區第一中學每年都會有一些學生考取知名的大學,韓老師說米振揚、米修平還有林夕,他們都是很有希望的學生,學校領導對他們的志願問題都很關注。

林夕起初也想報考北京的一所大學,能到那所大學學服裝設計是她夢寐以求的,可是在最後填報志願的時候,她臨時改變了主意。

林夕最終報考了本省的一所重點美術院校,一來那時候她媽媽米書英的身體不好,她不想離媽媽太遠;二來,她知道米振揚報考了北京的一所重點大學,她不想離他太近。他那冷漠的眼神,他們目光相遇時候的那種尷尬和難耐,她都不想再忍受,她覺得,離他遠一點,她就不會再這樣難受了。

班主任韓老師覺得可惜,又給林夕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可是林夕很堅持,班主任老師也就只能作罷。

等到志願表交上去了,同學們才知道林夕臨時改變了主意,報考了本省的大學,也都覺得意外和惋惜,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忙着複習應考,都沒有時間太去關注別人的事情,只有桃子對林夕說:“夕,考北京的那所大學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你不去真可惜。像我,學習成績不夠好,只能報個專科,我要是有你那樣的成績,一定報北京的學校。”

林夕知道,桃子一方面爲林夕覺得惋惜,另一方面,也因爲不能跟米修平一起報考北京的學校,只能分開而悵惘。林夕說:“有緣分的話將來還會遇到,沒緣分的分開倒是好事兒。”

桃子有些詫異,林夕很少發這樣的感慨,這會兒倒像是內心生髮出許多的感觸似的。

最後高考成績下來,米振揚和米修平都考取了北京的大學,林夕也順利考取了本省的那所美術院校,而桃子,則被本市的一家專科學校入取了,學的是市場營銷。雖然上了不同的大學,但是大家都算是有了一個歸宿。

大學生活平靜的展開,進入新環境開始學習之後,林夕忽然覺得心裏空得難受,不過她覺得,這肯定不是因爲沒有了米振揚那冷漠的眼神,而是因爲沒有了桃子的陪伴,沒有了媽媽在身邊,呼吸不到米家鎮的空氣,聞不到桔梗花的香。

開學幾個月了,林夕漸漸適應了新的學習生活。臨近元旦的時候,氣溫已經有些涼了,林夕記得那天下午,自己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棉外套,正準備下樓去圖書館。同宿舍的小香從宿舍門裏探出半截身子,“林夕你的電話,說有人在宿舍樓下面等你。”又嘿嘿一笑,“傳達室的大爺說了,是個男生。”

有人等她?林夕想,不知道是不是又有那個系的男生來約她了。上了大學的林夕,個頭比以前又高了,整個人充滿了青春少女的美麗,同時又有着一般女孩子沒有的氣定神閒的安雅氣質,自然吸引了好多男孩子的目光。最近一個月,常有男孩子找人幫忙來送紙條,約林夕在某某處見面,也有自己來的,有一次一個男生居然還拿了一束花,在衆目睽睽之下,弄得林夕尷尬極了。

不過林夕對這些男孩子的好意一律淡然拒絕,所以有男孩子暗地裏稱她爲“冷美人”,其實她的神情並不冷,只是對別人的追求拒絕得太過決絕了。

所以這天下午,林夕覺得,來找他的不知又是哪個系的男生,邊下樓邊想着如何拒絕對方的好意,又能夠不傷對方的自尊。

可是林夕來到樓下,望到了站在宿舍樓路旁樹下的那個人,卻不由得一下子停住步子。

林夕剎那間覺得手腳冰涼,身上的血液也凝住了一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了。

那個站在樹下的人,居然是米振揚。幾個月沒見,他個子好像高了,黑了,也壯了。他整個人風塵僕僕的,他趕了好遠的路吧?

小香不知道什麼時候跟着林夕下樓來了,她平時最喜歡跟林夕開玩笑,這會兒站在林夕身邊,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不禁嘻嘻說道:“林夕,樹下那個就是來找你的吧?這回這個可真是超級帥。怪了,我以前怎麼沒見過這個男生?這麼帥的人居然逃過我的法眼了,嘻嘻。林夕,這個貌似跟你很般配,這回別拒絕人家了。”

她說完了,見林夕依然站在原地,好像沒有聽見她說話似的,愣怔着,不由得又自言自語說道:“林大美女發呆了,這個有戲。”然後笑嘻嘻走了。

林夕又呆呆地站了一陣子,才慢慢走向站在樹下的米振揚。

林夕她們宿舍樓前是一片樹林,米振揚站在其中一棵樹下,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會兒在林夕的視線裏,那些樹,周圍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米振揚一個人。

她走到米振揚面前,米振揚望着她,兩個人什麼話都沒說。

站了良久,米振揚忽然拉着林夕的手臂,走進了樹林,林夕這會兒整個人依然是懵的,就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走進樹林裏。雖然樹林不大,但是這會兒暮色四合,林中幽幽暗暗的。

兩個人站在一棵樹下,依然什麼話都不說,四目相對良久,他的脣忽然挨近她的臉,林夕的血液忽然一下子全都湧到頭部,整個臉頰變得像發燒一樣滾燙,可能因爲神思恍惚,她竟然沒有躲,居然閉上眼睛,迎接了他的嘴脣。他的嘴脣也像發燒一樣灼熱,而且輕微顫抖,觸上他的脣之後,只是抖抖的輕輕觸碰,彷彿不知道該如何親吻,又彷彿林夕的脣是花瓣兒做成的,只要一用力就會觸破了似的。

那是林夕的初吻,就在這樣一種完全懵懵懂懂的情況下發生了。

後來林夕一直覺得奇怪,自己怎麼在那天稀裏糊塗的跟米振揚吻在一起。

林夕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人的初吻是她這樣的,跟一個一直對她冷眼以對,甚至是恨她的人發生,跟一個她極力逃離,不想再想起的人自然而然地親吻在一起了,那吻雖然清淺,卻讓她渾身發了高燒一樣。那種感受,林夕至今都忘不了。

林夕覺得,那天自己一定着了魔。

後來直到米振揚走的時候,林夕也沒有問他爲什麼忽然從北京回來,是要回家過元旦的嗎?沒有問他是怎麼回來的,也沒有問她爲什麼來找她?她只是從那個顫抖的吻裏,感覺到他想念她了,那麼恨她,對她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居然想念她了,居然冒冒然跑到她的學校來找她,而她在冒冒然之間,獻出了自己的初吻。

後來米振揚在米家鎮考過來的一個男同學那裏住了一夜,然後就獨自回米家鎮去了,後來,他們的關係又恢復了先前的冷漠,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宿舍樓前小樹林裏發生的那一幕,對林夕而言,都成了一種夢境似的。

如今林夕躺在米振揚的懷裏,他炙熱的脣在她的脣齒間流連,林夕也漸漸迷迷離離忘卻自己。

直到漸漸退卻激情醒轉過來,林夕才又想,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兩個人嗎?同樣存有親近的衝動,存有情感的默契,卻又互存着怨恨,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10

因爲起牀太晚,所以早飯和午飯並作一起喫了。

米振揚的冰箱裏沒有多少可以用來做飯的材料,他沒有往家裏買菜的習慣,所以林夕只做了簡單的米粥,切了一點火腿。米還是她上次買來沒有用完的,火腿也是前陣子她買回來的,好在還沒有過期。

他倒是沒有嫌棄的意思,也沒有提出去外面喫。

每當兩個人激烈爭吵之後,每每會換來這樣的片刻安靜,但是不知道這樣的安靜安寧能保持多久。

飯還沒有喫完,林夕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她看看手機屏,沒有接。電話是楚浩哲打過來的,她不想當着米振揚的面接,那樣的話又要引起他的不滿。好不容易換來的片刻寧靜,林夕不想這會兒又打破。

可是手機鈴再次響起,他手裏的勺子頓住,“幹嘛不接,有什麼不方便嗎?”

林夕猶豫着,他又說道:“接吧,是他對嗎?”

他真的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一猜就能猜到。

他的目光看過來,好像在看看她是不是心裏有鬼似的,林夕就當着他的面接了電話。

“林夕,猜猜我現在在哪裏?”楚浩哲愉悅的聲音傳過來。

“在哪裏?”林夕問。

“在織雲公司外面。馬上中午了,我請你喫飯。”他說。

他怎麼跑到她們公司外面去了,可是她不在公司。

林夕說:“哦,我現在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那你在哪裏?”本想給林夕驚喜的他有一絲失望,不過馬上又問了一句。

林夕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楚浩哲那邊又說:“不在公司的話,那你在外面,告訴我在哪個地方,我過去找你。”

可是,她在米振揚這裏,怎麼能讓他到這裏來找她。

林夕說:“浩哲,我不是說了嗎,你自己四下走走,我沒有時間陪你。”

楚浩哲說:“你沒有時間,我可以等你呀,你總不能不喫飯吧,總不能不下班吧。”他還真是有耐心,又說,“你告訴我,你現在究竟在哪裏?”

“我在……”林夕看看米振揚,他眉頭已經蹙起。林夕狠了狠心,“我在米振揚這裏。”

“米振揚?”他那邊重複了這個名字之後就沉默了。林夕半晌沒有聽到他的聲息,剛剛要掛掉,他忽然又開口道,“你爲什麼還要跟他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根本就不快樂。”

林夕說:“那是我的事兒。浩哲,你不要管我的事情了,你在這裏好好散散心,就回去吧。”

他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說道:“你說讓我不要管你,可是你又要管我,我現在不會離開雲海的,晚些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

“浩哲……”

他已經掛了電話。

林夕收了電話,發現米振揚的臉已經沉下來了,他蹙着眉說道:“浩哲浩哲的,叫得還真是親近。”

林夕沒答話,以爲又要聽他一連串的挖苦,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居然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大約也不想邊喫飯邊吵架。

林夕剛剛收了碗筷,門鈴就響了,這個時候不知道誰回來,米振揚走過去開門,見站在門口的居然是曲曼曼。

曲曼曼最近在臨市拍一部電視劇,那部電視劇是米振揚的朋友蘇原投資的,拍戲應該是很忙的,不知道這會兒怎麼跑到雲海來了,而且,她是怎麼知道他家的住處的?

“曲小姐,你怎麼來了,請進。”雖然她來得突然,但是總不能將她拒之門外,米振揚讓開身子,請她進屋。

曲曼曼進屋,林夕正好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曲曼曼,也有些意外。曲曼曼臉上倒沒有意外的表情,早在F市拍戲的時候,她就猜到林夕和米振揚的關係了。

不知道是不是拍戲太辛苦,曲曼曼這會兒看上去比以前消瘦不少,而且拍完戲卸了妝也沒有精心再化,樣子看上去有些憔悴。

米振揚請曲曼曼坐下,林夕給她倒了杯水。

曲曼曼說道:“米總,有些事情,我想單獨跟你談談。”又看看林夕,“不曉得方便嗎?”

林夕說:“我正要去公司,你們慢慢聊。”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11

林夕走後,米振揚問道:“曲小姐不是忙着拍電視劇嗎,怎麼得空兒出來了,這麼大老遠跑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曲曼曼忽然睫毛抖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了。

米振揚被她的眼淚搞得莫名其妙,遞過一條紙巾說道:“曲小姐如果有什麼冤屈或者心裏話想傾訴,我想我不是一個合適的聽衆,我這個人,跟善解人意扯不上半點關係。”

“可是隻有你能幫我了。”曲曼曼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其實米振揚跟曲曼曼並不熟,不過是上次他的朋友蘇原投資在F市拍那部電視劇的時候,中間資金出了點小問題,換了米振揚做投資人,曲曼曼是那部電視劇的女主,所以他們纔有幾面之交。而且在賓館裏那次,他們之間鬧得還很不愉快,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連友好也算不上。後來米振揚投資拍電視劇,也沒有選中曲曼曼做女主,倒是蘇原在投資時選了曲曼曼去演女一號。蘇原的那部電視劇據說還在拍攝過程中,曲曼曼應該是很忙的,這會兒她忽然上門,哭哭啼啼地請求他的幫助,米振揚覺得實在突兀。

見米振揚沒有說話,曲曼曼說道:“米總,我知道我這樣上門來實在有些冒昧,而且蘇總以前說過,米總很不喜歡別人到家裏來。”

聽她這麼一說,米振揚明白,自己家的地址肯定是蘇原告訴曲曼曼的。蘇原算是米振揚不錯的生意夥伴,常有合作就成了朋友,他以前到米振揚這裏來過。他把這裏的地址告訴曲曼曼,可見他跟曲曼曼關係不一般。

曲曼曼接着說:“雖然我跟米總接觸不多,但是我對米總的爲人很敬佩。”她盈滿淚水的眼睛倒是含着些許的真誠,“真的米總,我不是故意奉承你,你挺正人君子的,我心裏確實是這麼覺得。所以上次,你打電話給蘇總,說讓我對媒體說我跟楚浩哲是最佳搭檔,讓媒體覺得我們有戀情,我很配合。米總吩咐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一定做。”

米振揚沒有說話,曲曼曼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米總,如果不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難處,我也不會厚着臉皮上門的,米總你一定要幫幫我。”

她今天這麼失態,像是遇到了很大的難事。米振揚又遞過一條紙巾,“曲小姐,你慢慢說,我要聽聽是什麼事情,才能確定我能不能幫你。”

曲曼曼擦擦眼角的淚,囁嚅着說:“這件事很難說出口,米總,我……我懷孕了。”

米振揚的眉頭微微一蹙。

曲曼曼接着說:“你知道,我現在還年輕,正是演藝生涯的黃金階段,懷孕這樣的事情,簡直……我也不可能要這個孩子,我就祕密去醫院打掉了。可是沒想到還是讓娛樂記者知道了這件事,他們還掌握了證據。你也知道這樣的消息發佈出來,是醜聞,會毀了我的公衆形象。”

原來是這樣的事情。她來找他,難道是想讓他去找那個娛樂記者嗎?米振揚說:“蘇原現在是你的投資人,他沒有出面處理這件事情嗎?”

曲曼曼說:“蘇原去找那個記者談過,可是晚了一步,那個人爲了發佈搶人眼球的消息,已經早早就把那則消息公佈出來了,現在那則消息已經在一個網站登出來了。”

已經登出來了,那就覆水難收了。

米振揚說:“既然已經報道出來了,那就誰也沒有辦法去掩蓋了。蘇原和我的關係你是知道的,他在傳媒方面做得比我久,人脈關係更廣,他沒有及時截住這個消息的話,我再出面,結果也差不多。”話說回來,那個記者雖然急於出名,在網上發佈了這樣的新聞,但是他報道的也是事實,曲曼曼既然做了這樣的事情,就難免要付出代價。

曲曼曼說:“我現在發愁的不僅是那則消息帶來的負面影響,蘇原已經做了工作,網上現在只有那一則消息,不予以回應的話,也許過一段時間就能淡出人們的視線,大家也許會遺忘,也許會覺得是捕風捉影,我現在發愁的是別的事情。”

米振揚眉峯又是一聚,“曲小姐發愁的是什麼事情?”

“我怕的是蘇原蘇總。”曲曼曼說。

第三十章剪不斷理還亂1

蘇原和米振揚合作多年,對於他,米振揚還算是很瞭解的。蘇原這個人性子直爽,行事仗義,生意上不會欺詐,也不會斤斤計較。雖然偶爾行事有些莽撞,但總的來說還算是穩妥。他有懼內的毛病,因爲嶽父家財力雄厚,而他是窮小子出身,所以他在老婆面前總是覺得底氣不足,很怕他老婆。而怕老婆的人,即便有個別莽撞的時候,但說到底還是做事有所顧忌,總不會出太大的紕漏。蘇原在投資上一部電視劇的時候,資金遇到了問題,米振揚出手幫了一把,不過那部劇收視率很高,振林集團最終還是賺了一筆。

蘇原這次的投資得到了嶽父的支持,所以又獨立投資了這部新的電視劇,也就是曲曼曼擔任主角的這部劇。

既然曲曼曼是這部劇的女主,蘇原應該是極力維護她纔是,曲曼曼又怕他做什麼呢?

米振揚對曲曼曼說:“曲小姐說的話,我實在聽不明白。蘇原現在和曲小姐應該是同一個立場上的,曲小姐又怕他做什麼呢?”

曲曼曼好像在猶豫着接下來的話要不要出口,但是狠了狠心,還是說了,“我之所以害怕蘇原,是因爲,我打掉的那個孩子,是他的。”

原來如此。

沒想到怕老婆的蘇原,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所以如今曲曼曼懷孕流產的新聞一發,事情就複雜了,萬一這件事最終爆出是蘇原所爲,如果蘇原老婆知道了他跟曲曼曼的關係,那蘇原定是要喫不了兜着走的。

蘇原在別的事情上都還好說,就是怕老婆這一點,是他的軟肋。如果這件事情事態擴大,那蘇原爲了維持家庭和諧,一定會站在自己家的立場上,不會太顧及曲曼曼了。

曲曼曼這時候又說道:“米總,你知道,我現在雖然演了幾部電視劇,可說到底也是小明星、小演員,風力稍微猛一點,就能吹斷我的前程的。如果這條新聞被蘇太太知道的話,蘇原到時候肯定會犧牲我的。他做這行這麼多年,人脈很廣的,他只要在我懷孕的問題上做做文章,說我感情生活糜爛,隨便找個人來頂包,那把我搞臭就是易如反掌了。米總也知道他怕他太太,爲了維護他的婚姻,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的。”

米振揚沉吟一下,“既然如此,曲小姐當初爲什麼還要跟蘇原在一起?”

曲曼曼其實是個聰明人,審時度勢的能力應該是有的。怎麼明明知道這是個馬蜂窩,還要去捅一下,如今眼看被蟄,才覺得承受不住了,才六神無主地來向別人求助了呢?

曲曼曼說:“我也知道在我跟蘇原的關係中,我是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可是米總,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他的婚姻,沒想過要攪亂他的生活。我要的,只是我的演藝生涯順利一些,我根本沒有動過讓他娶我之類的念頭。”

看她這個樣子,也沒真心打算和蘇原在一起。米振揚想起曲曼曼去賓館找自己的那一晚,她太急於成功了,她太想走捷徑了,所以纔會出現現在這樣的事情。

“曲小姐,其實憑藉你的實力,再耐着性子辛苦幾年,好好沉澱一下,你的前途是很好的,你爲什麼要急於憑藉外力呢?”米振揚說。曲曼曼之前已經演過女主,演得也還不錯,即使她不出賣自己,也一樣有戲演,爲什麼非要急着藉助男人上位呢?

曲曼曼說:“我也是一時糊塗,我太想紅,太想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她不相信自己會輸給楚浩哲,她也不相信,楚浩哲不愛她,這個世上就沒有別的男人喜歡她、迷戀她了。她當初覺得蘇原能夠把她捧紅,能夠讓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成爲璀璨耀眼的明星,所以他才委身於蘇原,可是沒想到,一切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接着說,“我懷孕之後,蘇原也說讓我去打掉孩子,我以爲只要我打掉那個孩子,一切就沒事了,可是沒想到那麼倒黴,我認爲事情做得很祕密,可是還是被娛樂記者知道了。”

在事情發生之後,她纔看到蘇原對她的感情,也僅僅是一時迷戀,他根本就負不起責任,如果一定要有人來承擔這件事的後果,那那個人是她曲曼曼,蘇原絕對是爲了自己的家庭可以犧牲她的。

曲曼曼說自己倒黴,可是米振揚覺得,這不是倒黴,這有點咎由自取的意思。

米振揚說:“那曲小姐今天來找我,你認爲我可以幫到你什麼呢?”

曲曼曼說:“蘇原這個人,除了怕老婆,還有一個人是他比較敬畏的,就是米總。米總在很多地方幫過他,以前說起來你的時候,總是說在生意場上,他最敬重你,說你夠仗義,所以你的話,他會聽的。”

曲曼曼收一收混亂的情緒,繼續說:“我希望你能去勸勸蘇原,讓他不要因爲這則消息,不要爲了維護家庭,就犧牲掉我。總還會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她吸吸鼻子,又用紙巾擦擦眼睛,“我是一個小演員,遇到事情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無力,蘇原要把我連根拔起,讓我從此在演藝區銷聲匿跡是很容易的,他若有心犧牲我,拍完這部劇,我可能就不會再接到新戲了,然後粉絲淡忘我,這個圈子淡忘我。”她的眼淚剛擦掉又來了,“當明星是我的夢,我不想自己苦苦奮鬥了那麼久,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我不想讓我的夢破碎,米總,你一定要幫幫我。”

米振揚聽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說道:“曲小姐憑什麼就覺得,我會幫你?你憑什麼就覺得,我一定能說服蘇原?”

曲曼曼說:“你的意見,蘇原會聽,而且振林在傳媒界有影響的,米總能處理這樣的事情。即便米總不出面,但是我想,米總是有智慧有主見的人,總會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的。”她頓一頓,“至於米總會不會幫我,我心裏沒有把握。以前的時候,我無意當中從蘇原知道了米總家的地址,如今他若知道我來,一定會不高興的,可是事到如今,我總要來試試。”她自己抽了一條紙巾,擦擦眼睛,“如今只有米總能幫我,我今天纔不顧一切來求米總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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