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覆世之人(二)
中年男人抱怨似的說着這些,眼睛裏也劃過一抹不耐。我立刻感受到他對我是極爲不喜的,甚至還覺得有些冷漠和嫌棄。
我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心情。
中年男人以爲我是害怕膽怯了,這才冷冷的哼了一聲放過我。
也許這種低頭的動作是“我”經常做的,他看了也不覺得有絲毫不妥,轉過身就道:“還不快走?”
他邁開了大步在前面飛快的走着,像要趕急着回去什麼地方。
不想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裏過夜,此時自然也顧不得計較他什麼,急忙抬起腳來就跟了上去。
蜿蜒崎嶇的山路,很不好走。不過“我”這雙腳似乎早已走慣了這樣的路面,直跟在大叔的背後走了近二十分鐘,還是急步走的那種,竟然沒有覺得半點疼痛和不習慣。
攀過半個小山坡後,我們來到一座隱匿在樹林中的古舊老宅。
突然間在林木掩映間看到那彎翹的紅色琉璃屋頂,綠色的瓦牆,我有種見到聊齋中老狐狸變化出來的房子的感覺。
看到我怔在原地,大叔扭頭不耐煩的催促:“怎麼還不進去?發什麼呆”
原來我是住在這裏的。
真有種世外仙境的感覺。
突然間我便對大叔不善的態度不那麼介懷了,反正也是靈魂旅遊,就當體驗一下古人的生活吧。只不過,貌似我好像是一個伺候人的丫環?
我皺了皺眉頭,我會伺候人嗎?
這棟仙境一樣的房子裏面的人好像不多,從窄小的木板側門進入後,並沒有看到僕從如雲的景色。
裏面的佈置非常的清幽,先是一個類似後園一樣的園子,園子裏栽滿了各種我從未見過的花草,有的含苞欲放,有的盛放正烈,有的沒有花苞也沒有花朵,只有細細的長杆和兩片枝葉,但其形狀特別,猶如一個個大自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每一棵上只長有一根,根根垂直,分有青翠欲滴的綠色和濃墨髮亮的黑色以及如雪般的白色。一看到這樣的植物,即使不認得,也知道一定是些奇花異草。
這樣珍貴的植物居然就隨隨便便的栽種在後園裏沒有任何防護?
我左右的張望着,看到這裏人煙稀少,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小偷來吧。
穿過了後園,就看到一排竹子搭建的長屋,屋前有一條長長的走道,走道之下是一片水質清澈的池子,水底有游魚浮動,水上飄着幾張綠色的荷葉,看着很是清新怡人。
大叔叫我往竹屋上走去,我踏上了後走了幾步,發現他竟然就消失。估計以爲接下來的路我自己會走吧。
沒辦法,我只有順着竹屋前的走道走,希望走到前面看到什麼是什麼吧。有個人突然跳出來告訴我我要做什麼就好了。
我沒想到這麼隨便的想一想竟然也成了真的。在竹屋的走道上走了一半,興許是吱呀呀的腳步聲太響了,半途就有一個女孩子突然打開了我面前一扇竹門,探出臉來。
“雨兒,你怎麼回得這般晚呀純兒已經代你上去給白少服侍了”
女孩子一露臉便是一臉焦急的說道。她看來和我的這具身體看年齡一般大,皆是十三四歲的模樣。她的發上梳着兩個小髻,臉龐稍圓,帶點兒嬰兒肥,眼睛不大,臉卻很紅潤,猶如塗了胭脂的蘋果,很是可愛。
她的衣服也是粗麻衣,一根腰帶在中間圍過,旁邊打個折,垂下一個扣結。下面是褲子的裝扮,看來與我的身份是同等的。
這就應該是我的“同事”了。
鑑於她一臉的焦急,真情流露,我立刻向她回以一個感激的微笑。
“這……”
“哎呀,你衣服溼了還這般髒污”少女發現我身上的衣服溼過後的痕跡,驚叫道:“我就知道,你這麼晚了還沒有回來,一定是阿郎他們……快,雨兒,先換過衣服,要是待會兒白少叫你,你還要上去服侍的。白少最不喜人髒污了,千萬別讓他看到你這樣”
女孩手裏一扯,猛的就把我拉進了竹屋子裏面。
原來,這竟是我的臥室嗎?
看到女孩在一個木箱子裏掏出另一套一模一樣款式的麻衣,我立刻明白了,原來這女孩還是我的室友。
我打量了一下屋子裏的環境,發現牀是一張長長的通鋪,觀其長度,能容納下的人兩個不止,如果不打算浪費資源的話,估計這裏還有其他的室友。
“這個……她呢?”我試探着問。不知道這裏還有幾個室友。
“她?純兒嗎?我不是告訴過你,純兒已經代替你去服侍白少了嗎?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就盼着能把侍候白少用餐的工作給搶過來。偏偏你還給她機會……”
女孩轉過身,遞過我衣服的時候,嘴裏還在不停的叨嘮着。
“再過一段時間,白少就要離開月門了。我和你還有純兒三個,白少總要挑一個出來隨行。雖說你當初就是跟着白少來到這裏的,因此你才獲得近身侍候的機會,可白少對你也沒怎麼特別,不然也不會把你丟入我們這裏,與我們同喫同住,成爲月門裏的下等丫環。”
“雨兒,我知道你對白少特殊,可是你……如果你真是如我們一樣,只是個丫環的話,我勸你也別想這麼多。我問過你幾次了,過去你和白少是什麼關係,你也總不說……現下純兒都快搶了你的份額了,你要是還這樣一聲不吭的,怕將來被白少帶走的,就不是你了。”
說到這裏,女孩望着我的眼睛裏閃過一抹試探。我心下一頓,這傢伙想套我什麼話?
我和白少的關係……似乎有點不尋常啊。
可惜現在連我也不知道“我”和這個白少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聽她這麼說,我自己也心癢不已。
另外,由於白少姓白,而我又是循着白阮的軌跡來的,走錯位置的可能性極少,如果沒有任何差錯的話,我應該是出現在離他身邊最近的地方,或是人的身上……這個白少,就是白阮嗎?
想到這裏,我的心就火熱了起來,連帶着臉上也漸漸燒得一片通紅。
這倒不是羞赧,而是激動,又必須要抑制住的激動,因而面部出現了不受控制的反應。
“你看你,又是這樣”
耳邊傳來女孩含有不悅的聲音,我抬頭看去,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棄與嫉妒。
這女孩……
但是一閃之後,她又恢復了憂心仲仲,爲我着想的神情。
“好了,別說這些了,我知道你還不信我,不說就不說吧。你快把衣服換了,待會兒可能就會有人來傳喚你了”她說完,轉身自己退出了門外,蹭蹭蹭的跑遠了。
也不說什麼,就這樣走了。
唉。
我嘆了口氣,拿起她放在手邊的衣服。衣服的面料還是很粗糙,但因爲是舊的,早已被磨得柔軟了,摸上去也不是那麼扎手。
既然要我換衣服,總不能一身髒兮兮的就穿上乾淨的衣物吧。
女孩就這樣走了,我連她的名字也沒有問到。除了知道有一個虎視眈眈我的地位的純兒……
我抱起衣服往房間的一個隔門後走去,想找找看有沒有可以讓我淨一淨身的地方。
哪怕有塊溼的抹布擦一擦身也好。
這個房間好像是兩廂式的,外間是日常起居,帶有牀鋪與茶桌的地方,這邊一牆之隔的後面,則放着一隻大木桶,桶邊上有一根木杆。看上去似乎就是平常淨身的地方了。
我很驚喜的發現那隻大木桶裏有熱氣氤氳,而且水質乾淨,似乎是誰剛放好的洗澡水,正等着我去享受呢
趕了一程的山路,又之前泡過冷水,又冰又涼的,正似頭暈感冒的症狀,突然見到這桶熱水,簡直就是久旱逢甘的及時雨。我激動的當下三下五除二的褪了身上的衣服。
這衣服也是簡單,將腰間的扣結打開就解得差不多了,身子再一滑,就從衣服裏鑽了再來。
還從來沒有機會泡過木桶澡啊。要是再撒上幾片玫瑰花瓣就更美了。
我美滋滋的泡在裏面享受着,身體一沉下去,萬般經絡通暢的感覺立刻傳來。如果這是那個心懷試探的女孩爲我準備的,那不管她有什麼心機,也值得我嘉獎一句了。
這個泡澡真的很舒服,舒服得我都不願起來了。總是想着再一會再一會,然後又是再一會再一會。而很奇怪的是,不管我延後多久,這桶裏的熱水溫度都沒有退去,仍然如同我剛入澡時,保持着恆溫的熱度。
我舒服得閉上眼睛,慢慢睡着了。似乎,我還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身着白袍的男子,突然出現,站在我的桶邊,由上而下的冷眼睨望着我,道:“哼,倒是越來越大膽了”
這聲音如此熟悉,清朗,如山澗的泉水,叮咚相擊。
他的面容,如此的出色,是我記憶中,午夜夢迴時四處搜索的五官。
那脣,那眼,那眉。我多少次心顫着用手去撫摸,想問他爲什麼。
爲什麼爲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我,破壞了店規,寧願遭遇靈魂碾碎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