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如一道幽藍流光,猛地扎進前方翻湧的乳白色寒氣之中,只聽“咔嚓咔嚓”一陣細碎聲響,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上一層白霜。
不過數息功夫,窗外便裹上了厚厚一層晶瑩堅冰,速度爲之大減。
“主人,就是那堵牆!”
福寶扒着舷窗仰頭望去,聲音中帶着幾分後怕:“上次我試着往上爬了不過百丈,溫度就降得離譜,連靈力都差點凍成冰碴子,簡直殺人於無形!”
“此地不能硬闖。”柳清歡指尖在冰涼的舟壁上輕輕一點,刺骨寒意順着指骨就往經脈裏鑽:“需持着名爲山神令'的令牌才能進去。”
他手腕一轉,一塊巴掌大的令牌出現在手中。
福寶幾個都圍攏過來觀看,只見那令牌通體由似冰非冰,似玉非玉的材質鑄就,瑩白剔透,宛若一整塊凝固的寒泉。
牌身之上鑲嵌着三枚鴿蛋大小的冰藍色寶石,寶石內部似有流光緩緩轉動,寒氣內斂。
隨着柳清歡靈力注入,淡淡的冰藍芒暈從令牌表面綻放開來,如水波般漫過他周身,方纔還無孔不入的刺骨寒氣,竟被這層藍芒完全隔絕。
“極品火晶都不能抵禦的寒氣,憑這塊小小的令牌就能抵擋?”福寶很懷疑。
月抱着手臂,目光落在令牌上的古樸紋路,沉吟道:
“既名山神令,便自有道理。但凡敢以“山神”自居者,多半是山精、山魂之流,得一方地脈滋養,便能執掌一方山川氣韻,操控山中寒煞。
他抬手指向冰崖之上那座刺破雲層、巍峨矗立的雪峯——
雪峯頂端隱在厚重的冰霧之後,只露出半截銀白山體,肅穆如沉睡的神祇。
“那座被此域獸人族奉爲‘聖山’的雪峯,想來早已生了靈智,誕出山魂。
它受獸人部落世代香火供奉,便給出令牌作爲信物,持令者便可入山尋覓天材地寶,不受山中寒煞侵襲。主人,我猜得可對?”
“差不離。”柳清歡指尖摩挲着令牌表面冰涼的紋路,點頭道:
“這令牌便是我在那虎獸人頭領家中找到的,據說極爲珍貴,整個部落也只有這一枚。”
說罷抬眼,目光掃過三人:“月警、福寶、慧天,你們三個先回靈獸袋中暫歇,讓幽焓隨我入山探查即可。”
將三人收回,柳清歡略微整理一下走出艙門,便落在了幽冥鳳凰的背上。
他先將星梭收起,道:“走吧。”
幽焓輕鳴一聲,雙翼一振,便如離弦之箭般朝着高聳入雲的冰崖飛去。
眼前的冰崖筆直如刀削斧劈,仰頭望去,崖壁隱在雲霧之中,竟望不到頂端。
凜冽的狂風從崖頂呼嘯而下,裹挾着細碎的冰碴,打在身上竟如刀割一般。
幽焓奮力扇動雙翼,周身的鳳凰之火凝成一層薄薄的光罩,頂着那股自上而下的強橫風壓,一點點向上攀升。
許是山神令的光罩護持,加之鳳凰之火的庇護,柳清歡立在鳳背之上,衣袂獵獵作響,卻並未感受到福寶所說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極寒。
他抬眼望向天際,便見一輪蒼白的頭懸在高空之上——那是他迄今爲止,見過的最小的一輪太陽。
它拼盡全力散發着微薄的光熱,可慘白的陽光灑落在皚皚冰雪之上,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倒襯得這片冰封天地愈發淒冷荒涼,連風裏都帶着凍徹神魂的寒意。
也不知向上飛了多久,眼前的崖壁驟然到了盡頭,幽焓雙翼一振衝出崖頂,眼前天地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平坦冰原在腳下鋪展開來,冰面上流淌着濃郁的冰霧,霧氣緩緩湧動,如潮汐般起起落落,竟像是清晨時分風平浪靜的海面。
而遠處的聖山矗立在冰原中央,被繚繞的雲霧半遮半掩,銀白的山體聖潔巍峨,恰似浮在霧海之中的縹緲仙山,不見半分煙火氣。
幽焓雙翼收斂,朝着聖山的方向緩緩飛去。眼看距離山腳不過數里之遙,柳清歡忽然目光一凝,沉聲喝道:“停下!”
“主人?”幽焓翅膀一頓,懸在半空,疑惑地偏過頭。
“前方有空間屏障,再往前便要撞上去了。”
幽焓聞言,好奇地伸着翅膀往前探了探,過數尺,便觸摸到一道無形的壁壘,冰涼而又堅硬。
“還真被福寶說中了,這裏竟然真有道結界。”她新奇地說道。
柳清歡也不多言,抬手取出那枚山神令,徑直朝着前方的虛空按了過去。
冰藍色的令牌剛一碰到空間屏障,便爆發出一陣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藍光。
下一刻,四周的冰霧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攪動,猛地劇烈湧動起來,隨即如潮水般朝着兩側緩緩退開,在結界之中硬生生擠出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小徑。
小徑兩側冰霧翻湧如牆,內裏卻平靜無風,一路蜿蜒着通往聖山。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柳清歡笑道:“本以爲入山還要費一番周折,沒想到竟如此順利,但願此行要尋的珈藍冰髓,也能這般易得。”
幽焓變回人身,跟在柳清歡身後踏上小徑,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掃過路邊的冰雪,忽然輕“咦”一聲。
“主人你看,這裏居然還開着花呢!”
柳清歡循聲轉頭,便見幽焓腳邊的冰層縫隙裏,一朵淡黃色的六瓣小花破冰雪,纖細的莖稈頂着柔嫩的花瓣,在凜冽的寒風中輕輕搖曳。
花瓣上還沾着細碎的冰碴,卻半點不見彎折,透着一股冰雪裏淬鍊出的頑強生機。
他俯身深吸一口氣,一股精純至極的冰寒靈氣順着口鼻湧入體內,流經四肢百骸,清冽甘醇,讓神魂都爲之一清。
二人沿着小徑往前走了不過半柱香功夫,前路便到了盡頭。身後的小徑早已被重新合攏的冰霧淹沒,再看不出半分痕跡。
而眼前,巍峨的雪山近在咫尺,巨大的山體橫亙天地,冰瀑垂掛,冰棱如林,磅礴雄渾的氣勢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滯。
“站住!”
就在此時,一聲厲喝驟然從上方傳來,帶着幾分驕橫與怒意,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柳清歡抬頭望去,只見兩道身影從雪山之上疾衝而下,身法倒是不慢,眨眼間便落在了二人身前,猛地剎住腳步。
來人是兩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修士,一身制式青色道袍,腰間掛着同樣的雲紋玉牌。
二人一見到柳清歡兩人,便立刻橫眉目,語氣不善:“你不是此域的獸人族!何方宵小,竟敢擅闖我珈藍聖山禁地,我勸你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柳清歡眉梢微挑。
什麼時候兩個修爲不到化神的小修,居然也敢在他面前如此叫囂?
要麼,不知天高地厚;
要麼,便是身後有靠山,自覺有恃無恐。
他尚未開口,身側的幽焓卻見有人對柳清歡無禮,當即便柳眉倒豎,厲聲斥道:
“哪裏來的黃毛小兒,也敢對我家主人出言不遜!擅闖?這山刻了你家名字不成?識相的就趕緊滾開,別擋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氣息一放,九階靈獸的強橫威壓毫無保留地席捲而出!
那兩個青年修士臉色驟白,雙腿一軟,差點昏厥過去。
危急關頭,二人反應倒快,慌慌張張地摸出懷中靈符,猛地用力捏碎!
“啪!”
渾厚的靈光瞬間從符紙中爆發開來,化作一道光罩將二人牢牢護在其中,堪堪抵住了幽焓的威壓。
幾乎同時,另一張藍色符籙從高個修士手中飛射而出,在空中“轟”地一聲爆開。
靈光翻湧間,竟化作一柄數丈長的巨大冰劍,帶着大乘後期修士的強橫氣息,朝着柳清歡與幽焓二人當頭斬來!
柳清歡目光微冷,側身一步將幽焓拉到身後,右手握拳,不閃不避,迎着斬落的光劍徑直一拳揮出!
只一瞬間,樸實無華的拳頭與璀璨的冰劍撞在一處,拳頭倒未見怎樣,那冰劍卻從劍尖開始寸寸龜裂,不過彈指功夫,便砰的一聲徹底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寒風之中。
柳清歡收拳而立,衣袂都未動分毫。
那兩個青年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滿眼都是驚駭欲絕。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可是大乘後期修士的一劍,可眼前這人,竟以血肉之軀硬抗,還一拳就將符劍轟得粉碎!
此人的修爲......難道比自家上尊還要高深?
個子稍高的修士反應極快,眼珠子一轉,臉上的驚駭瞬間換成了諂媚的笑。
他二話不說,抬手“啪”地就給了自己狠狠一耳光。
“小子有眼無珠,不識真仙駕臨,方纔出言無狀,多有冒犯,還望前輩大人有大量,勿怪勿怪!”
他一邊賠笑,一邊用腳悄悄踢了踢身邊的同伴。
另一人也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跟着抬手扇自己的臉,“啪啪”聲不絕於耳,一邊打一邊彎腰作揖。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是小的們狗眼看人低,求前輩恕罪!”
柳清歡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二人,開口時語氣無波無瀾,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此山乃是獸人族的聖山,何時成了你們的山門?”
高個修士頂着半邊紅腫的臉,苦着一張臉連忙回道:
“前輩有所不知,我二人乃是萬靈界紫幻上尊座下弟子,我家上尊在三百年前雲遊至此,看中此山冰靈氣充沛,便入山閉關修行,命我二人在此把守山門,不許閒雜人等擅入……………”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柳清歡,越看越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彷彿在哪裏見過。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是道魁——太微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