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章

“屆時若有妖魔趁虛逃出,一律格殺勿論!”

慧明的話擲地有聲,柳清歡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並未多言。

兩日時光,轉瞬即過。

正午陽氣最盛之時,千佛寺的山峯上漫天佛光,如金色祥雲自山巔鋪展而下,連山間的雲霧都被染成了暖金色。

梵音陣陣之中,各種安排都已到位,只待時辰一到,便正式啓動法陣加固和更換佛像的事宜。

半空之上,許久不見的圓明大師一襲白僧袍,身姿挺拔如松。

他這一世看上去倒有十八九歲模樣,眉目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慧明與另外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僧分立各方,周身都縈繞着淡淡的金光。

下方,無數佛門弟子分佈在千佛寺各處,神色緊張,嚴陣以待。

而柳清歡,就像個局外人,雙手抱臂,在西南方位靜靜等待。

據說這處正是此前兇魔逃出的地方,也是整座結界最薄弱、最易被突破的位置。

幽焓幾人站在他身後,表面上一本正經,其實他們以神念交流,正興奮地嘰嘰喳喳指指點點。

午時三刻一到,整座千佛寺驟然梵音大起!

地藏殿中,三百名修爲精深的僧人齊齊盤膝而坐,雙手合十,齊聲誦唸《地藏菩薩本願經》。

洪亮的誦經聲如同滾滾春雷,響徹雲霄。金色佛光自衆僧身上冉冉升起,匯聚成一條金色的洪流,順着山體的脈絡,如潮水般湧入鎮魔法陣之中。

原本就濃郁得化不開的佛力,在這一刻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整座千佛寺,都被一層厚重如實質的金色光罩牢牢護住,光罩之上,無數細小的梵文流轉不息,散發出莊嚴肅穆的氣息。

漸漸的,一個龐大無比的鎮魔法陣在山體表面浮現而出。

一條條金色的陣紋交錯縱橫,如同一張巨大的金色蛛網,將整座山峯從山腳到山頂嚴嚴實實地罩住。

佛光源源不斷地匯入,陣紋變得愈發清晰明亮,如同活過來一般緩緩流動。

但與此同時,那些歷經千萬年歲月侵蝕,早已斷裂缺漏的陣紋,以及那些變得模糊不清的陣眼,也在佛光的映照下暴露無遺,如同金色絲網上的一個個破洞。

突然,一個年輕僧人從地宮中衝出來,急急忙忙飛到圓明等人身邊,急切地說着什麼。

就見圓明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抬手示意年輕僧人退下,隨即將其他幾位高僧都召集到身邊,幾人圍成一圈,開始低聲緊急商量。

有情況?

柳清歡直起身,目光掃過地宮的方向,卻沒有貿然過去。

直到圓明朝着他這邊遠遠地招了招手,他才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葉般飄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

“太微道友,情況有變。”圓明語速極快,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原本我等‘先修補法陣,再更換佛像’的計劃行不通了。

方纔地宮傳來消息,很多佛像損毀遠比我們預估的嚴重,內部早已龜裂,根本支撐不起法陣全力運轉時的巨大波動。

若是強行先修補法陣,恐怕不等陣紋補全,這些佛像就會先一步崩碎。”

柳清歡轉頭望去,目光正好落在不遠處那十八尊異常高大的羅漢像身上。

這些佛像矗立於此不知多少年了,歷經風吹雨打,雖有歷代僧人的精心維護,卻依然遍佈滄桑之意。

佛身上爬上了暗綠色的青苔,石質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

其中有三尊看上去最爲殘破,一尊鼻子被生生砸掉了一大塊,一尊左腳腳掌從腳踝處斷開,身形已經有些歪斜。

還有一尊胸口處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彷彿被什麼利器狠狠劈過。

它們旁邊,等着數位佛僧和三尊一模一樣,完好無損的佛像,只等着一聲令下,便進行更換。

“那,先更換佛像?”柳清歡提議道。

圓明想了想:“若是一尊一尊慢慢更換,時間就拖得太長了,反而更易生變故。”

兩人對視一眼,柳清歡已猜到答案:“所以,必須兩件事同時進行,是嗎?”

圓明沉重地點了點頭,抬手朝柳清歡鄭重地執了一個佛禮,語氣懇切。

“此舉風險極大,法陣與佛像同時變動,佛力必然會出現斷層。

屆時若有妖魔趁機衝擊鎮魔法陣,我等分身乏術,只能拜託太微道友多加看顧一二了!”

柳清歡側身避開他的大禮,笑道:“我不麻煩,麻煩的是你們。既然決定了,那就這樣做吧。”

說罷,他轉身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軒轅劍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劍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少頃,一切準備調整就緒。

圓明深吸一口氣,一聲輕喝響徹整座山峯:“開始!”

下一刻,所有高僧一起結印,其中有好幾人腦後都浮現出一個金色圓環,磅礴的佛力從他們身上流瀉而出,湧入鎮魔法陣中。

與此同時,所有需要更換的菩薩像,緩緩自蓮臺之上升起,被數雙手穩穩託住,緩緩移出。

上百尊舊佛相繼離座,它們與法陣之間的佛力連接被驟然切斷,原本平穩運轉的大陣立刻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金色的光罩猛地晃動了一下,好幾處陣紋瞬間黯淡下去。

好在圓明幾位高僧早有準備,雄厚的佛力及時補上,才勉強穩住了大陣的運轉。

與此同時,法陣的加固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數百名身着赤紅色僧袍的護法僧人手持鎏金錫杖,沿着浮現的金色陣紋快步奔走。

每到一處斷裂的陣紋前,他們便將錫杖重重頓在地上,口中誦唸着專門的加固經文。

金色的佛力順着錫杖流入地底,那些原本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陣紋便如同被點燃的金線,一點點重新亮起,斷裂處也在佛力的滋養下緩慢彌合。

柳清歡手握軒轅劍,環顧着整座山,時刻警惕有異動發生。

好在最初的混亂過後,一切漸漸步入正軌。佛力的波動越來越小,修補好的陣紋越來越多,新佛像也一尊接一尊地穩穩落座。

風平浪靜,一切順利。

只需要安然度過一刻鐘———事前慧明他們反覆估算過,同時進行法陣修補和佛像更換,最少也需要一刻鐘才能完成最關鍵的部分。

只要撐過這一刻鐘,就算過程中再出現什麼紕漏,也有足夠的餘力應對。

柳清歡的目光落在自己下方不遠處,那裏正好有一座正在更換的大佛。

舊佛已經被抬到了一邊,新佛也被移到了蓮座之上,幾名僧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調整着佛像的方位,只需再微調一下,就能徹底立好。

柳清歡心下微松:這趟竟然能如此順利?他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就在此時——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從地底最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