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強悍

如莫璃之前所料，莫三老爺的新興作坊出來的那批掩千花果真出了質量上的問題，而且事發得挺突然，事態亦不小。因那批料子本就是睿王府定製，所以這批料子一送過去，睿王妃就特別裁了一件新衣，然後就穿着那件新衣去赴了宮裏一位娘孃的千秋宴。卻不料宴中卻出了點小意外，令睿王妃的新衣在一衆夫人娘娘面前竟串了色，隨很快就避開了，但看到的人也不少，總歸這面子是丟得有些大了。

不說睿王妃這般尊貴的身份，就是一般的女人也丟不起這個臉。

因此，新興作坊這以次充好的罪名，一下子從京城那扔了下來，莫家舉族皆驚。

消息傳回來後，不消幾日，新興就被迫關門，等候發落。

莫三老爺明顯瘦下去一大圈，兩眼眶下面明顯一片青黑，也不知多少天沒睡了。而這些天奔走和讓作坊裏的老師傅連番檢查下來，他也總算是找出此事根源，竟是出在當時那染料上面。

“當日，那批紅花染料，是你去訂購的。”莫三老爺盯着立在他跟前的韓四道，是真恨不能一掌拍死眼前這人。染料的問題查出來來，他前後略一思索，根本不用確鑿的證據，他就直接認定此事定是韓四道搞得鬼。

韓四道點頭：“是我訂的，但當日我特意請了坊裏的兩位老師傅去看了，沒問題後才訂下的，誰想那他家竟會這樣……”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莫三老爺一聲爆呵，“昨日我去城西的千染堂打聽過了，當時並不是他們那裏沒有紅花染料，而是你說他們的紅花染料不好，另挑了別家。”

韓四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只是很快就掩飾下去，一臉平靜地道：“千染堂的紅花染料用來染掩千花的話，確實不夠，這是坊裏的老師傅也說過的話。當時三老爺你又特意吩咐，這批掩千花是睿王府下的訂單，不可出一絲差錯，所以我纔不敢有馬虎。”韓四道說到這，見莫三老爺眼中的怒意越來越重，他略頓了頓，還是接着道，“換染料供應商的事，當時我也跟三老爺您報過了，是您親自批準的，訂單上的印章也是您親自按下的。”

莫三老爺面色鐵青地指着韓四道：“你，你……你這是打算推個乾乾淨淨”

韓四道似不打算再爲自己辯解，只嘆氣地提醒道：“三老爺若是覺得有我的責任，那我今日便請辭吧。只是如今還是趕緊想着怎麼解決這事，眼下睿王府那還不知具體是什麼意思呢，要真將這以次充好的罪定下，不說這作坊，就是三老爺名下的產業怕是都堪憂了。”

韓四道說出這樣有恃無恐的話，莫三老爺原該是暴跳如雷纔對，可偏他竟忍了下來，使得屋裏一下子陷入死寂般的沉默。莫三老爺不是初混商場的人，自是明白，似他們這樣的人，就算手裏有再多的銀子，若朝中沒人撐腰，那樣的貴人若想要收拾他們，基本就是一個念頭一句話的事。更何況此一事，他還處於劣勢，完全讓對方抓到把柄的情況下，更是沒有懸念。

“你想摘個乾乾淨淨，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良久，莫三老爺總算是壓住心頭的火，冷哼一聲，“是不是在等着官府將我這家作坊收去，待拍賣的時候，你再整個盤下。”

韓四道面上做驚詫狀：“三老爺何出此言。”

“你少跟我裝蒜”莫三老爺喝了一聲，本想將韓四道算計莫寶那事給道出來，卻頓了頓，心思一轉，就改口道，“我早看出來，你對那雲裳閣的丫頭一直就唸念不忘，竟對我陽奉陰違起來了。”

韓四道剛還真以爲莫三老爺知道莫寶那事了，卻不想原來說的是關於莫璃，因此這會他面上的詫異是貨真價實：“三老爺怎麼，提起莫姑娘了？陽奉陰違從何說起？”

“別的就不提了，我之前交待你的事，都過去多長時間了，她那雲裳閣關門了嗎？不僅不關門，還另外開了一家分號。”一提到這個，莫三老爺就氣不打一處來，“更別說那時興作坊了，原本是說好讓他們關門的，結果呢，結果是我這邊該關門了。”

韓四道看着莫三老爺這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裏雖是存疑，但還是微微有幾分恍悟。若莫三老爺真這麼認爲的話，那就是還未真正懷疑他，只是以爲他爲了討得佳人青睞，暗中給了什麼幫助。

……

“東家，照我看，新興作坊那是真保不住了。”賈黑規整安排祥瑞那邊的事，給莫璃交代完後，才又接着道了一句。

此時天已近秋，離莫三老爺新興作坊出事的消息傳回來，已過去半個月。當日莫璃就問了姬御風，她簽下的那批掩千花的訂單是否還有效。因新興作坊跟時興作坊互不相關，而且莫三老爺那批緞子的問題，她這邊並不存在，而且這批訂單，姬御風那也付了前期的銀款，因此她並不擔心會有虧損。似乎姬御風心裏也明白，所以沒兩日，他那就給了她訂單依然有效的準話。如此，她便特意沒有去沾莫三老爺那邊的事，只冷眼看着，如一位冷靜的獵人，耐心蟄伏，等待時機。

“嗯，三老爺早已求到老太爺那去了吧。”莫璃合上賬本，抬起眼問，“官府那有定論了嗎？”

“以次充好是拍案定論了，之前聽說，此事還會有不小的波及，但後來還是三老太爺託了關係，使了不少銀子，總算是將這事給控制住了。”賈黑說到這，就看了莫璃一眼，然後慢慢道出一個消息，“雖說是將事態給控在最小的範圍內，但莫三老爺的新興作坊是經營不下去了，已經被官府給收了去，怕是過不了幾日，就要拍賣了呢。”

這麼快，莫璃有些詫異，即問：“作坊裏的那些人呢？那些老師傅也都被扣押了？”

說到這，賈黑微微皺起眉頭：“普通的長工基本都散了，倒是那幾個老師傅被扣押了，畢竟他們是跟莫三老爺籤的長約。如今莫三老爺只不過有所損傷，並非是倒下，所以這長約不能自行解除。具體是怎麼回事，我沒能打聽清楚，只聽官府那的意思是等新的買家拍下那作坊後，再將那些個老師傅一同換東家。”

“你可是知那作坊的價格大概是個什麼數？”

賈黑雖早就猜出莫璃有意與此，但莫璃此時這麼一問，還是嚇一跳：“東家不會要去競價吧，咱如今根本沒這麼多銀子，再說，照這情況，多半是有人相中了那家作坊，咱就是去錢莊借銀子也掙不過。至於莫二老爺那邊，我這幾日也打聽過了，莫二老爺怕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我個二堂叔都沒有多餘的銀子，但三老太爺有啊。”莫璃說着就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賈黑立馬猜到她這是要往哪去，忙問：“東家這是去找三老太爺，請他幫忙？”

“嗯。”莫璃低低應了一聲，隨後就轉頭看向一邊的阿聖，“你這會可有要忙的事？”

“沒有沒有，他這幾日可閒得我都眼紅了，東家趕緊多使喚使喚他，不然這工錢可不白領了。”不等阿聖開口，賈黑立馬就道了一句，隨後就拍着阿聖的胳膊，一邊將他帶出去一邊接着道，“那我也去忙了，阿聖趕緊備車去，老趙我剛剛讓他送貨去了。”

兩人一塊出了前廳後，賈黑才瞅了阿聖一眼，有些感嘆地道：“說實話，兄弟你心裏有沒有點壓力？”

阿聖不解：“什麼壓力？”

賈黑即道：“東家啊，這還不滿一年呢，你瞧東家手裏都握着什麼了”

阿聖還是不解：“嗯？”

賈黑搖頭：“兄弟，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倒是東家似乎有些變了。”

阿聖本來要快步走去備車的，卻聽了這話，不禁停下問：“哪變了？”

“變得厲害了啊”賈黑又嘆一聲，“雖看起來還是那麼美麗溫婉，只是你想想啊，這還不到一年時間呢。雲裳閣就開了一家分店，時興作坊四成的乾股也握住東家手裏，十八名士緞成了內庫專貢，掩千花就不說了，總歸東家拉來的那一件一件，全都是大單。而如今，就連莫三老爺是新興作坊，也被東家給盯上了。雖說我這一年都是跟着東家打拼過來的，但有時我就愣是摸不清，她都怎麼做到的，明明當時瞧着危機重重，可最後竟真的就都成了她的囊中物。就是那幾大家綢緞莊一直在打壓雲裳閣，而且如今還不撒手，但也不見能令雲裳閣傷筋動骨，而且都這樣了，東家還愣是開了家分店，嘖嘖，我看那些抱團的掌櫃們，這段時間多半都在吐血啊。”賈黑一邊說，一邊連連感嘆，“唉呀，女人太強了，真會令男人有壓力的。兄弟，不說你了，就是我，如今也是卯足了勁向前衝啊，不然真擔心哪天，她給我丟過來一句你都會做什麼”

阿聖聽完了，琢磨了一會，才總算明白賈黑剛剛問他那話是什麼意思，於是愈加不解地看着賈黑道：“伴侶強悍本來就是好事，怎麼會有壓力？”

阿聖說完，就大步往馬車那走去，留下一臉呆滯的賈黑。

“伴侶？”半響後，賈黑才喃喃道，“兄弟，比起強悍，你也當仁不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