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庭廣衆之下,四哥一掌摑出去,誤傷、打飛了自己的跟班,這是件非常丟臉的事情,就算四哥脾氣再好,這時不表現出點什麼,一樣要寒了小弟們的心。
他扭頭橫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裝死的吹雪,嚇得丫馬上站起來嘿嘿哈哈的表示一點沒傷着,然後,四哥挑起劍眉,用冰冷的可以嚇死人的眼神一睨任黃。
“妹子,送來了?”
任黃被他一瞪,本來有點心虛的往後退,一聽這話馬上一個箭步跳過來,湊近了嘿嘿笑道:“這兩****家公主的遠房妹子她……身子不舒服,在……家調養呢,過幾日再給你送過去,別急哈。”這語氣咋聽咋像人犯子,邊說還邊厚顏無恥地去拍四哥肩膀,好像兩個人很熟一樣。
“啪!”四哥又是一巴掌。
這次沒打錯,任黃拍他的賊手被扇到一邊去了,齜牙咧嘴的捂着看來很疼。
“你不伺候公主去,跑來這裏作甚麼?”
“看熱鬧啊,京城裏前兩日還太平的,突然一下鬧出這麼大的事情,還冒出來什麼南唐反賊……”
“喂!”四哥最討厭裝B的男人,揪着他領子,一把拽他過來,“花魁大賽時侯你不是不在,該看見的都看見了,還裝什麼裝?”
任黃依然嬉皮笑臉的:“是啊,我是看見了,全看了你,還看見你帶了女……”身子一輕,龐昱不揪他衣服了,脖子一緊,改掐喉嚨了!
“喂,你輕點、輕點,幹什麼哎呀,喂!喂!喂!”
“不想明早汴河裏頭多條無頭浮屍,就別亂說話。”四哥的聲音很低沉,低沉的除了任黃誰也聽不見,但是也很有效,丫立刻閉上嘴——不對,是換話題了,想要這廝閉上嘴比讓四哥不逗小蘿莉還難。
“你不知道皇上下了令麼……”他也把聲音壓得很低,“誰再敢公然提起那晚的事情,要殺頭滴!”
我X嚇四哥啊!剛纔不是你先提的?
龐昱狠鄙視這種人,差點又一耳刮子扇過去,任黃的又搶着問:“你知不知道,做這事是誰幹的?我聽公主說,皇上今天早朝知道了這事雷霆大怒,下旨讓開封府嚴辦、嚴辦、再嚴辦,揪出了兇手,一定要宰了他。”
“傻子都知道是南唐逆黨做的。”
“那是,不過肯定不止他們,暗地裏一定還有幫兇!”任黃搖搖頭,一下子變得正經起來,“京城表面風平浪靜,其實楊家軍、殿帥府還有開封府的人都在祕密地進行搜查,南唐逆賊想藏匿行蹤都很困難了,何況是出街行兇殺人。我想定是有京城裏的什麼大人物和他們暗中勾結,幫他們逃避搜查、提供掩護,反賊們這纔敢頂風作案。”
(哦也!回答正確,是有幫兇,老子就是。)
四哥纔想着任黃怎麼一下變聰明瞭,這麼“高深”的東西也能想到,驟聽丫冷不丁的又冒出一句:“喂,不是會你和他們勾結吧,那天就是你救了……”這一次不等龐昱動手,任黃已經主動閉嘴了,不過賊眼仍是瞄着他,一幅“我很懷疑你哦”“不是你就是你主子”的賤樣,萬分欠扁。
“我承認,我主子是和包黑子有仇。”
“包、包黑子?這叫法倒有趣。”任黃差點笑出來。
“不過拜託你動動腦子,當今聖上是我家侯爺的姐夫,日後貴妃娘娘產下龍子便是我家侯爺的外甥,我家侯爺喫飽了撐的,聯手南唐反賊造自家外甥的反?”
任黃一愣,想想覺得沒錯,又問:“那你覺得誰會是他們的幫兇。”
“這還用問麼,當然是……”龐昱差點衝口便說出“王爺黨”,但是這樣子誣賴的行徑也太明顯了,四哥是聰明人,怎麼能這做笨蛋做的事。
“……我也不知道,知道還用得着他包黑子來斷案。”四哥的翻翻眼睛,“不過說到掩飾行藏,躲過開封府、楊家軍和殿帥府的三重搜索,京城裏有這能耐的也就那麼幾個人吧。”
“你是說?”
“不要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講假話是不道德滴。”
“瞎編誣賴更下賤。”
“轟!”兩個人還在這裏鬼扯,陡聽一聲巨響,不約而同地扭頭看過去,竟是楊大小姐跨着戰馬硬衝開了衙役的阻攔,就要往開封府裏衝,裏面的人急忙掩門,楊大小姐惱了,抄起不知道從誰手裏奪過來的熟銅棍,使足了姑奶奶的力氣狠狠砸在門上,“轟——!”的一聲本來左右兩扇的大門一下子成了三瓣。
劈飛的半扇包銅木門飛了出去,嚇得裏邊趕出來支援的衙差抱頭鼠竄,然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哇——!”四哥激動了,差點拍手叫好,這楊大小姐彪悍的,太精彩了,真想看看她知道了刺客躲進了北海郡王府,然後趙允弼又剛剛好站在面前,會是什麼樣子,至不濟也要來個鎖喉、悶棍加背刺,叫北海郡王爺血濺五步吧。
“哇哇哇哇——!”任黃更激動,指着大門的方向跳腳就喊,“你看你看你看,誰說女子不如男,楊排風之後又多了個楊灩,宮裏頭還一個……咳咳,咱大宋真是人才濟濟啊,這回看包黑子怎麼收場……”叫嚷到一半突然沒了聲音,強忍着笑一臉的幸災樂禍。
煙塵散盡,一張極黑極黑極其黑的臉出現在衆人精噫的視線中,可不就是千呼萬喚纔始出來的開封府尹包大人。踩着倒塌的門板,包大人黑着他的黑臉,一步一步走到楊大小姐駕下昂立的戰馬前。
“下來!”他一把勒住戰馬的轡頭,黝黑的冷臉不怒自威,跟着楊灩一道衝進來的小太妹們紛紛嚇得退後,只楊大小姐屹然不懼,彎彎的淡眉一挑:“哼,包大人,你可算出來了,怎麼樣,是不是打算給我們個交代了。”
“本府讓你下——馬——”包拯沉着嗓子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而且很緩,偏是有一種懾人心魄的壓力,隱隱叫人腿膝痠軟,心生懼怯。
楊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豈會被區區包拯嚇退,繃着俏臉,冷冷斜睨:“包大人好大的威風,以往有苦主上門求告,也是這樣擺官威的吧。”
“放肆,開封府前豈容爾等呱噪喧譁,還敢打爛府衙大門,實在囂張狂妄至極!若非看在汝是女人的份上,本府即刻要把爾等拿下法辦!”
這話等若觸了楊大小姐的逆鱗,楊灩惱怒更甚,斜乜着他,纖手一指,杏眼裏透着滿滿的不屑:“女人怎麼了?沒有我楊門女將奮戰邊關,保衛家國,你包大人乖乖去契丹人的帳裏和他們談‘下馬’吧。”
包拯斷案無數,還真沒見過如此牙尖嘴利不講理的娘們,一愣之下頓時語塞。楊灩得理不饒,小巧的瓊鼻輕輕一哼,嗤笑:“我楊家軍將士爲國盡忠,此次不遠千里從邊關趕回,護駕勤王,爲國除奸,昨夜十一名弟兄爲反賊所害,慘死街頭,包大人索走屍身,迄今仍無動於衷,一不緝捕疑犯、二不提審查問人證,難道是欺我楊家朝中無人,故意要包庇兇犯麼?”
包拯微露驚詫:“楊大小姐何出此言,貴軍弟兄係爲南唐反賊所殺,南唐反賊藏匿之處,本府正擬協同貴軍一併追查,何來……
“還查什麼?”楊灩忿然一甩手中馬鞭,戟指嬌斥,“昨晚陣亡的弟兄中,有人拼着重傷跟在反賊後頭,親眼所見,他們殺完人之後和別處返回的另一批殺手匯合,一起進了北——海——郡——王——府!”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唯獨龐昱在後頭抿着一絲詭計得逞的冷笑。
——我說楊大小姐,你咋這麼配合捏,看樣子不娶你都不成啦!
“北海郡王府,怎麼可能?”冷笑一閃而逝,零點幾秒後四哥暴跳了起來,大大大大聲地,“北海郡王他頂多只是想做八賢王第二,怎麼可能造自己家的反呢,定是胡說的,大家不要被她騙啦!”
三番五次的被龐昱“欺負”,楊灩簡直恨他入骨,一聽這傢伙爲趙允弼辯白,馬上急了,怒不可遏地叱道:“你胡說!這是我楊家軍弟兄臨終之言,豈能有假!”
四哥被她凶神惡煞的母夜叉樣兒“嚇”住了,低頭嘟囔道:“明明就是嘛,老子砍頭那天,趙允弼親口對我說滴他的野心,只想把持朝政,把皇上當傀儡使喚,自己一手遮天,這樣大宋朝就是他的了,何必費盡心思的造反。”他嘟囔的挺大聲,保管周圍人們都能聽見,而任黃就像請來配合他的“托兒”一樣,拉着他好奇的問:“喂喂喂,趙……北海郡王在法場上跟你都說了什麼呀?”
人家都誠心誠意的發問了,四哥好意思不照實說麼,當下就把趙允弼那日在他臨砍頭前對他坦露的野心添油加醋地渲染了出來,什麼一手建立王爺黨,就是爲博取宗室皇親們的信任啊;博取了信任以後就藉機入朝主政,收攬大權啊;大權到手了開始排除異己,直到控制整個朝廷,再把皇上軟禁起來,自己發號施令啊,最後逼皇上禪位,讓他做皇帝……啊對了,還要把貴妃娘娘也搶過來做皇後。
“狗膽包天!!!”四哥還沒說完呢,任黃陡地發起怒來,眥目欲裂,咬牙切齒,眼裏迸出要殺人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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