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這頓飯顧寧喫得極爲開心,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醫院送飯,還因爲別的原因。
他來醫院的消息不脛而走,休息室一刻也不得休息,最開始是科室主任來,到最後副院長也來了。
顧寧不羨慕,這些人都是來見他的,基本上都是握手寒暄,落座攀談那一套。
話題一定是從這頓飯開始,再到兩人的生活,孩子,最後纔來到工作。
也不是有求於李學武,只不過隨着他的職級和影響力的提升,她也能理解院裏領導的主動。
這一次求不到,難保沒有下一次,只要顧寧在院裏,這個彎終究是能拐到李學武這來的。
李學武對顧寧的同事自然很客氣,他本身也不是恃才傲物之人,最是會維護關係網了。
所以在顧寧看來,她的領導來見他,不一定先用到他,或許會先被他用到也說不定。
就算喫的再慢,這頓飯也終究有喫完的時候,顧寧收拾好了飯盒,推給他說道:“行了,你也回去喫飯吧。”
一個兩個的來還行,人一多她也覺得沒意思,更不想讓同事們以爲她仗勢欺人。
說實在的,最近一年時間裏,她在醫院的處境不溫不火,帶她的老師轉去了其他醫院,學業上難免會受到影響。
尤其是她的研究方向,在實踐領域不被看好,雖然因爲她的背景關係沒人敢爲難她,但學術上的競爭可不僅僅是看背景關係的。
“晚上來接你下班?”
李學武故意逗她,道:“要不要給李姝個驚喜?”
顧寧白了他一眼,嗔道:“逗哭了你哄啊?”
李姝是李家這一代第一個孩子,大小姐一樣,自然受全家人的寵,即便是現在弟弟妹妹多了,她還是老大,在爺爺奶奶和太太那裏也是最受寵的存在。
哭是很少哭的,尤其是作爲這一輩的大姐,但要是真哭了,還是不好哄的。
“李祕書長,回去啊。”
醫院裏有認識李學武的,見他拎着飯盒往外走,便都笑着打了個招呼。
有不認識的,也多半會等他過去後問同事,聽見同事的解釋和介紹過後,更是會“哦”地一聲。
在一些人眼中,李學武算是鳳凰男的代表了,尤其是對他過往經歷不是很瞭解,僅憑片面的認知就給他現在的身份下了定義。
嘴上當然不會亂說什麼,但心裏還是會有所鄙夷,裙帶關係自古以來都是不被看好的存在。
當然了,這事是落在別人身上,要是落在他們自己面前,多半也不會在意什麼裙帶不裙帶的。
此時的醫院工作氛圍還是很正經,很嚴肅的,沒人會將相貌作爲談笑的話題進行胡扯。
但要真論起來,顧寧的長相絕對是靠前的存在,如果論國泰民安,那她更是無人能比了。
“小寧姐喫好了?”
二丫見他溜溜達達地回來,將晾好的衣服抻抻,這便在圍裙上擦了手,接了他手裏的飯盒。
“好,喫得飽飽的。”李學武笑了笑,看向她問道:“你喫過了?”
“喫過了,給孩子們的洗衣服。”二丫也笑了,道:“李寧那個小淘氣包,專挑泥坑裏跳。”
“再胡鬧就揍他。”李學武給二丫撐腰道:“這個家誰都能給他做主,但誰都不能慣着他。”
“哪捨得——”二丫跟着他進屋,嘴裏讚道:“平時看着是淘氣了些,但架不住他會說話啊。”
“見我生氣了,還沒等我開口,便說對不起了。
她搖了搖頭,苦笑道:“看着他的聰明勁兒,對比我們小時候,都把我們村裏的孩子比完了。”
“鬼點子多,長大要操心了。”
李學武並沒有什麼負擔,但還是感慨了一句,走進餐廳,二丫幫他擺了飯。
“中午我燜的高粱米飯,您要不要來一碗?”二丫站在廚房門口問道。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要,這大熱天的,用涼水過幾遍,再幫我掐幾根蔥來。”
下午他是不打算出門了的,外面的大太陽能把人烤化了,秋老虎可不是開玩笑的。
二丫手腳麻利地給他端來了涼水沖泡過的高粱米飯,又去外面院子裏找了蔥和小菜。
下午不出門,好好地睡一覺,也不虞喫過蔥蒜以後嘴裏有味道,所以得意什麼喫什麼。
平時他是很少喫高粱米飯的,喫過的人都知道,這玩意兒看着粒兒大,實際上沒什麼糖分,不禁餓。
再有嬌氣的,嫌棄它辣嗓子,所以寧願喫棒子麪,喫棒茬飯,也不願意喫高粱米飯。
但有一樣,這中午的飯桌上可是擺了一道醬茄子,你說要是不來一碗高粱米飯,總覺得差點什麼。
饅頭也好,米飯也罷,跟醬茄子終究不是一路的,將秋天的蔥葉用手撕得細細的,撒在醬茄子碗裏。
不用別的,就這一樣,你就喫去吧,嘎嘎香。
“咱家還有汽水,您要喝嗎?”
二丫想起了什麼,出去又回來了,站在冰箱門口問他道:“是國棟哥送來的,我都忘了往外拿。”
“我不喝,天太熱了,你喝你的,”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有這碗高粱米飯就夠了,夠涼快的了。”
別說汽水了,就算是雪糕,這一年他能喫五塊都算多的了,絕對不超過一巴掌。
平時就是白開水、茶葉水,就算是三伏天也是這個,而且越是天熱的時候越要喝滾燙的茶水。
不能大口的喝,傷食道,要用嘴脣一邊吹,一邊吸溜着喝,到嘴裏轉一圈,慢慢氤進嗓子裏。
就在嘴裏轉一圈的工夫,額頭就要見汗了,這個時候你就會發現,突然涼快了許多。
二丫自然是知道他不喫喝涼的,這麼一問也是自己想喝了,但有些不好意思。
要說起來,她沒在別人家幹過活,但這條街上也不是沒有用保姆的人家。
她出門買菜,也多半會遇到“同行”,有話多的便主動聯絡她,大家一起去菜市場,也算有個伴。
路上來回總有人掰扯主家的小氣或者大方,但二丫從來不會說嚼這些,因爲她知道李哥和小寧姐對她是真的好。
沒有對比自然不知道,說主家大方的那些保姆,多半是講一些針頭線腦,一塊五毛的客氣。
但在她這,她不敢講,她怕講出去人家都不信。
四季的衣服和零花錢就不說了,單說這汽水,這家裏除了來人,也就只有她和幾個孩子們願意喝了。
小寧姐是不喝這玩意的,嫌太甜了,也嫌有汽。
而受父母的影響,李姝雖然也饞,但卻有意志力,一個星期喝一回都算是多的了。
李寧不在乎這個,但小寧姐在家,他是喝不到的,而小寧姐不在家的時候,他也在學校了。
每個月沈國棟都會往家裏送一回物資,小半車還是有的,就包括這些汽水、雪糕啥的。
都是紅鋼集團飲品廠的產品,還有一些市面上見不到的小零食,都是沈國棟準備的。
沒說是給誰的,但從她來的那天起,這家裏就沒有在喫喝上定規矩,秦京茹告訴她,在這就不怕喫飽了。
她喜歡喝汽水,來京城前,只跟着堂哥在火車站喝過一次,那是她第一次品嚐到這種甜甜的味道。
趙雅萍也一樣,只要是天熱了,小姐妹兩個都會在孩子們去睡了以後一起涼快涼快。
主家心善,但二丫懂規矩,並沒有急着給自己拿汽水,而是轉身回了客廳,先是給李哥泡了一杯熱茶,這才往外面晾曬衣服去了。
直等到李學武喫完了,來到客廳聽收音機看報紙的時候,她這纔回了餐廳。
先是給自己開了一瓶汽水,這才收拾桌子,一邊忙活着,一邊小口喝着。
廚房收拾的差不多了,一瓶汽水也喝完了,打了兩個嗝,身上的暑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你也休息一會吧,”李學武兩杯茶喝完,撂下報紙起身關了收音機,邁步上了樓梯,“晚上我去接孩子們。”
“李哥,您要不要風扇?”
二丫追到樓梯口,抬起頭望着上面提醒他道:“國棟哥送了兩臺風扇來,說是給咱們用的。”
“我不用,你們吹吧,”李學武腳步不停,但還是提醒她道:“多熱都不要對着自己吹,小心着涼受風。”
“知道了——”二丫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忙自己的活兒去了。
她每天就是這些事,多幹一點少幹一點也沒人說她,或者可以說她在家的時間纔是最多的。
進入伏天以後,她中午也要小睡一會的,和趙雅萍一起住的北屋最是涼快。
將最後一桶洗衣機裏的衣服晾在外面後,她洗了一把臉,便去了裏屋。
再等她睡好了,起來的時候往樓上望瞭望,李哥的呼嚕聲可真響啊,門是沒有關,但也傳得夠遠的了。
李學武是真累了,從東德往回趕,雖然是在港城休息了一個晚上,但也抵消不掉旅程的疲憊。
如果只是身體上的疲憊還好,心理上的壓力纔是最累人的,連老李都緊張到要安排專機接他回來,可見此時的形勢是多麼的複雜和嚴峻。
明明知道老李緊張,急着想要跟他聊聊,李學武也不是沒有時間,甚至都富裕到用來睡大覺了,那爲啥不跟老李聊聊呢?
很簡單,李學武在這盤棋上,不僅僅是在跟外面那些人博弈,在集團內部也有交手。
老李在人事上的小動作他能不知道?
景玉農是幹啥喫的,吳淑萍是幹啥喫的,集團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範圍之內。
所以晾一晾老李沒毛病,越是緊張,越是需要他的解惑和支持,老李應該知道知道誰纔是頂樑柱。
這麼多天,李學武也不是沒有擔心,萬一他這隻小蝴蝶胡亂扇動翅膀,影響了歷史的進程呢?
雖然說結果顯示是他想多了,他這隻小蝴蝶在歷史的車輪面前狗屁都不是。
但是吧,他不能沒有準備。
所以東德他去了,該躲的也都躲了,甚至做好了長期流浪的準備。
煙消雲散,天終於要放晴了。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多,他翻過身拿起牀頭櫃上的手錶看了看,都沒敢立即起身。
在養生這方面他算是做到了父親希望的那樣,重新閉上眼睛,足足又躺了五分鐘,這才坐了起來。
本來午覺就不該這麼睡的,四十分鐘都算多的,太傷心臟了,所以就不能再起猛了。
躺了五分鐘,在牀上又坐了一會,感受着習習涼風,望向窗外,陽光已經沒有那麼烈了。
下樓前,他在衛生間洗了個臉,所以人也是精神了不少,精氣神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到底是年輕,這一頓折騰要是擱在老李的身上,怕不是已經被抬上救護車了。
“李哥,你醒了。”二丫聽見動靜從餐廳出來,問道:“我幫您泡茶。”
“不用,我自己來,忙你的去吧。”李學武擺了擺手,走到茶櫃旁給自己泡茶。
睡覺前的那兩杯茶是爲了解暑的,醒來後的這杯茶是用來補水的,所以人不能離開茶啊。
二丫正在摘豆角,他端着茶杯回身的時候還在餐桌的一角看見了幾串辣椒。
今年同往年一樣,小院被她弄得井井有條,除了秋菜不用自己麻煩,其他的小菜和冬儲都已經準備好了。
辣椒不用窖藏,只需要掛在陰涼處風乾,便是冬日裏廚房必不可少的一道佐料。
白菜燉豆腐,要是不放一點幹辣椒是沒有靈魂的,做魚也是一樣,尤以自己家種的是爲上品。
雖然是兩個人在家,但生活軌跡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二丫有各種各樣忙不完的話,眼瞅着又要準備晚飯了。
今天是有他接孩子們,不然她還得騎着自行車去接李寧,也是時間。
李學武看着是閒,但心裏有事,眼裏有事,事全在收音機裏,全在手裏的報紙上。
今天的頭版頭條便是“國內科學工作者成功用X光衍射法完成了分辨率爲二點五埃的豬胰島素晶體結構的測定工作,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另一種意義上來說,老李也是託了豬的福氣了。
要是沒有胰島素的發明,老李早就嘎了,連給他當擋箭牌的資格都沒有了。
鈴鈴鈴一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李學武被嚇了一跳,擺擺手示意二丫不用過來,抬起手接了電話。
“嗯,我是李學武。”
聲音永遠低沉穩定,不等對方說什麼,他都是這麼一句應答。
“學武,我是你大嫂。”
很意外的,是穆鴻雁將電話打來了家裏,“我給小寧打電話,她說你在家。”
“今兒上午回來的,呵呵,在家睡了一下午,剛醒。”李學武輕笑着問道:“怎麼了大嫂?有事嗎?”
“是你大哥,他——”
穆鴻雁聲音有些激動,甚至嗓音都有些顫抖和哽咽,清了清嗓子這才繼續說道:“他要去奉城了。”
“去奉城?”李學武聽見這話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挑眉問道:“是機關還是三師?”
以他對大舅哥職級的認知,以及對奉城地區周邊的航空兵佈局的瞭解,奉城能去的地方也就這兩個了。
這個時間點,大舅哥突然被安排去東北,意思再明顯不過,顯然是選中了正確答案。
無論是當初的堅守原則,還是主動後退一步,都顯現出了青年指戰員的優秀品質。
而在李學武看來,此時大舅哥無論是去航空兵總部機關,還是帶隊伍,都是一個好的選擇。
穆鴻雁是有些激動的,欣喜地說道:“是去三師,他先是被原單位召回,緊接着就是談話,然後就被安排去了奉城。”
“現在大哥已經在奉城了?”
李學武再一次表示了驚訝,他也是沒想到,上面的佈置會如此的果決和迅速。
而對於穆鴻雁來說,他們這個小家的榮辱全繫於丈夫一人身上,她的工作成就再高也沒什麼用。
所以從金陵調回來以後,她也沒想着再回原單位,而是主動聯繫李學武,轉業到了紅星聯合醫院。
從京城到西京,再到金陵,她都沒有放棄自己的身份和事業,直到孩子稍稍長大,丈夫的工作遭遇困境,她是要主動爲這個小家付出些什麼的。
所以一個人帶着孩子回京,主動申請轉業到地方醫院,甚至都不是京城市屬醫院,而是廠屬級別醫療機構。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紅星聯合醫院的實力再強,它的級別也在這擱着呢。
醫院領導的職級紅鋼集團內部不低,但在外面也不高,關鍵是含金量不是很高。
不過這些年乘着地區醫療的環境,紅星聯合醫院發展迅猛,甚至已經成長爲華北地區重要醫療力量。
疑難雜症、重症重疾,多是要往這邊送的,至少京城老百姓已經有了這種認知。
協和也不是不好,但要論軟硬實力,還得說紅星聯合醫院,這裏的大拿多如狗,優秀醫生遍地走。
擁有全國最好的醫療設備設施,純進口設備,網羅全國最好,也是最優秀的醫生,再加上紅鋼集團特有的管理體系以及聯合儲蓄銀行提供的醫療保障體系,一個紅鋼集團就足以支撐起這家大型綜合醫院了。
遠看那座建築羣就已經給病人最好的安慰,收穫了家屬的信任,對病人的虹吸效果是特別顯著的。
紅星聯合醫院的病例數都快趕上全京城其他醫療機構的總和了。
這兩年聯合醫院一直在攛掇京城中醫院併入聯合醫院,組建中西醫結合醫療體系。
只不過京城中醫院屬於京城市屬,他們的領導有所顧慮,所以遲遲沒有動靜。
不過熟知國內醫療變革歷史的人都知道,再過幾年,很多醫院都要面臨生存問題。
所以京城中醫院已經是聯合醫院的囊中之物了,這種級別的醫院穆鴻雁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即便她現在依舊是從京城離開前的副主任醫師職級,誰讓她選擇了這裏呢。
紅星聯合醫院裏的優秀醫生如過江之鯽,關於職級的評定自然也是緊張的。
要想在這裏殺出重圍,真需要過硬的技術和強悍的實力,還得有在職業技術學院醫學院教學的能力。
現在說職業技術學院都是個笑話,掛羊頭賣狗肉,一個小小的職業技術學院下面還有個醫學院。
要是規模和範圍一般也就算了,還就是有大量的醫學大拿上課指導,而且學生也不少。
現在迫於現實要稱之爲職業技術學院,有朝一日,終究是能更名大學的,而且是實力強悍的綜合大學。
現在穆鴻雁就在心腦外科擔任副主任醫師,同時也在醫學院擔任講師職務。
她在輔助一位老教授完成教學工作,也是一邊教,一邊學,職業規劃非常的充實。
自己事業上的順利,再聽到丈夫事業上的轉折,她哪裏還能忍得住,在電話那邊便抹起了眼淚。
從李學武給丈人打電話,建議大舅哥轉崗學習的時候,穆鴻雁便也承擔了某種壓力。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也該她釋放壓力了。
“前天他到的奉城,到了那邊纔給我來消息。”穆鴻雁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情緒,給他介紹了相關情況。
要是以她對李學武當初的印象,哪裏會將這個小科長放在眼裏。
時過境遷,丈夫當初的選擇是對的,也證明妹夫的眼光確實有獨到之處。
如果按她的建議,顧安隨波逐流,不跟對方擺明車馬,也不會有現在這般的風光了。
想想都讓人激動,這職務跳躍的可不是一兩年的努力就能實現的。
也是東北這邊出現了真空狀態,需要可靠的幹部來填補空白,顧安算是最合適的,所以他就撿着便宜了。
這種好事不是年年都有的,天時地利人和,少了哪一樣能行。
“那就等大哥穩定了以後,我回去再聯繫他吧。”
李學武笑着說道:“以後我們哥倆再聯繫算是方便了。”
“你大哥脾氣直,”穆鴻雁終究還是服氣了,主動落下身段講道:“有你在遼東幫助他,他也能儘快適應。”
“大哥還是有能力的,”李學武寬慰她道:“以後我們哥倆互相學習唄,哈哈哈哈。”
開了玩笑,他又邀請道:“晚上也沒啥事,咱們慶祝慶祝,我讓人去接你和孩子啊?”
“小寧今天不忙啊?”穆鴻雁也是想將內心的喜悅與親人分享,在京城的也就是李學武他們了。
“中午我去送的午飯,那會兒說是不忙。”李學武笑着介紹道:“我倆還約了接她下班,一起去接孩子呢。”
“那等我接了雲志自己過去,”穆鴻雁笑着說道:“我攢錢買了臺小摩託,就是你們集團生產的那種。”
“行啊,上下班可方便了。”
李學武點頭說道:“比開車都方便,就是颳風下雨麻煩點兒。”
“真要颳風下雨,我們就坐公交車了,也方便。”
穆鴻雁看了看手錶,道:“行了,不跟你說了,我等一會看看,沒事就下班去接雲志。”
“那好,我讓二丫準備晚飯,咱們早點喫。”
李學武講了一句,這邊撂下電話,二丫已經聽見話,從餐廳出來。
“晚上穆醫生娘倆過來喫飯,你多準備一份,加兩個葷菜。”
“好,那我現在就準備。”
二丫多麻利,應了一句便去了廚房,從冰箱裏找肉出來化上,算計着晚上應該準備幾道菜,都要有什麼。
她的手藝自然是比不上傻柱這樣的大廚,不過勝在家常便飯,味道十足。
再加上這麼多年已經鍛煉出來了,李學武一家人也都習慣了她的手藝。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時間,算計着去幼兒園的距離,也準備起身去接兒子放學了。
先去接李寧,幼兒園早放學,再去接顧寧,接了顧寧再一起去接李姝。
“爸爸——”
李姝揹着小書包出來,一見到他眼睛瞬間驚喜地瞪得老大,跑了幾步卻又反應了過來。
她矜持地放慢了腳步,故意不去看他,而是走到媽媽身邊喊了一聲媽媽,怎麼都不搭理爸爸。
李寧正拔着脖子看小學的小姐姐與幼兒園的女同學有什麼不同,卻是被姐姐瞪了一眼。
他有點莫名其妙,又不是他做錯事了,是爸爸沒趕上姐姐開學的第一天。
不過他姐不高興了,那他也不應該放肆,所以乖乖地縮回了脖子,不敢再東張西望。
“李姝生爸爸氣了?”
李學武明知故問道:“是怪爸爸沒有送你上學了?"
“沒有——”李姝走在媽媽身邊,脖子扭向一邊,還是不理他。
“沒有就好,李姝長大了。”
李學武故作感慨地說道:“我回來都聽媽媽說了,說你都學會照顧弟弟,關心媽媽了。”
李姝這會兒小腦袋瓜昂起的角度終於正常了幾分,媽媽的誇獎和爸爸的肯定還是很重要的。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
聽見閨女這恰似漫不經心的回答,李學武和顧寧對視一眼,齊齊地一笑,他道:“已經很優秀了。”
“你們學校的同學一定沒有你優秀,就從爸爸的角度看,我閨女是最好的。”
嘻嘻━一
李姝就喫這一套,硬來不行,只能軟乎話捧着。
心情好了幾分,連走路都歡快,還知道拉着弟弟的手過馬路,很有姐姐的樣。
李學武和顧寧走在後面,他也想去拉媳婦的手,可顧寧實在是抹不開面子,甩開幾次。
這個年代,別說大街上親親了,情侶之間牽手走路都要被用異樣的目光瞧着,背後還要嘀咕着。
什麼世風日下了,什麼離經叛道了,等等。
是要等到年輕一代成長起來,受幾部電視劇的影響,風氣這纔開放了一些。
李學武是不怕被人有人在背後講究他的,但顧寧受不了,快走幾步,跟上了閨女的腳步。
她有點受不了李學武的熱情,或者說大膽,雖然她也很想牽着他的手一起走回家。
李姝一路上分享着新學期的喜悅,以及她班級裏的人和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李寧也很羨慕地聽着,因爲小學對於幼兒園的他來說就是天上地下。
小小的他們總是習慣將眼前和未來做對比,而且沒有一點分寸,還以爲小學能上一輩子。
顧雲志是67年5月份生的,李寧是2月份生的,所以李寧還是小哥哥。
看見弟弟來家裏了,他比誰都要高興,因爲姐姐自持二年級小學生的身份,根本不跟他玩了。
除了拆禮物的時候,否則姐姐會很鄙視地叫他小屁孩,然後給他出一道算術題考考他。
李寧早就賴了,他還是覺得跟同齡人一起玩比較好,姐姐那樣的太矯情了。
顧雲志自然也認親,他更喜歡這裏的生活,因爲孩子多,更熱鬧。
比他大的有哥哥李寧,姐姐李姝,再大的有趙雅萍,小孩子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很歡樂。
“還是他給我打的電話,”穆鴻雁解釋道:“我這些天都沒敢給他回電話啊,就怕打擾他工作。”
“去奉城,金陵的行李咋整啊?”
顧寧想了想,問道:“不是要運到奉城,或者送來京城?”
“呵呵,你還想這個。”李學武輕笑着說道:“大哥走到哪都是一套行李,尤其是現在這種。
“就算是有,也在爸媽那邊,收拾也好收拾。”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兩人講道:“其實都不用收拾,我估計爸的下一步安排也快了。”
“爸能回京嗎?”穆鴻雁自然希望公公和婆婆能回京,也能減輕她的壓力。
現在她住着那麼大的房子,總覺得空落落的,有的時候她都覺得害怕。
“我不敢亂猜,但大概還是能判斷的。”李學武給她解釋道:“目前來看,比爸身體好的,職級沒有他高,比爸職級高的,沒他身體好。”
“多虧這幾年的休養啊,”穆鴻雁也是講道:“前些年爸的工作多忙,腳打後腦勺,回家都沒時間。
“雖然說去了金陵以後也忙,但至少每天都回家喫飯了,這就差多少呢。”
她看向李學武講道:“尤其是這幾年在金陵,除了替我們操心,還真就沒什麼勞心的事。”
“爸現在頭髮還黑着呢,沒見着白頭髮絲。”
“爸是有所顧慮的,”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這些年過來,就算是要安排,也應該有個順序。”
“他是不想爭這些的,所以主動往後退,但到了這會兒,我估計他退不了了。”
“唉——”回想這些年的變故,穆鴻雁也是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道:“當初從京城各奔東西,沒想過再相聚能有多難。”
“現在想想,多少年的努力,才能換回來曾經的團聚,”她點了點頭,道:“所以人就是要珍惜啊。”
晚飯的氣氛並沒有客廳時候那般複雜,有孩子們在一起搶着喫飯,又是童言無忌,語出驚人,餐桌周圍一直都有笑聲。
夜晚路黑,李學武不敢讓穆鴻雁娘倆就這麼回去,而且路程實在是不近。
還是顧寧開口,留了娘娘。
樓下客房二丫收拾了出來,又給找了純棉的夏涼被,娘倆在這裏沒有一點拘謹和陌生。
李姝和李寧帶着顧雲志都要玩瘋了,不是因爲平時的玩具有多次,今天的玩具有多好,就是有新鮮感。
姐弟兩個朝夕相處,就沒有這種瘋狂的玩鬧氣氛,甚至就是看看書,玩玩玩具,都能笑哈哈的。
只不過孩子們的精力都是有限的,9點鐘一過,都像是秋天裏的茄子,打蔫了。
先是洗澡,再抱他們各回房間睡覺,李寧是最先睡着了,他也是今天玩的最歡樂的。
“小傢伙,多活潑。”
穆鴻雁也喜歡李寧,李學武不在家,他們娘倆是經常來的,對小姑子顧寧都沒的說,對李姝和李寧就更甚了。
幾家人就這一點好,都沒將李姝與李寧區別對待,尤以李姝洋娃娃一般的相貌,更得大家的喜歡。
李寧就不用說了,李學武抱他上這會工夫,就在他身上發現好幾個傷口了。
都不是很大,但有的紫青,有的出血結痂了。
不用擔心是幼兒園那些老師掐的,這個年月的老師厲害是厲害,但絕少用狠毒的招數對待孩子。
李寧身上的傷口完全就是他淘氣淘的,甚至手上都有破皮的地方。
小孩子皮膚嫩,一點點鋒銳都能傷害到他們,可偏偏他們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敢摸一把。
“長大了可怎麼了得啊。”穆鴻雁逗趣道:“比他老舅都得淘氣啊。”
“比他老舅一點都不差啊。”
李學武笑着說道:“顧延在這住的那幾天,李寧天天早晨去掀被窩去,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哈哈哈——”穆鴻雁一想到顧延和周瑤兩人的尷尬,便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前段時間顧延回來,就是住在這邊的,自己有家不回,偏偏要在這混喫混喝。
李寧可不慣着他,舅甥兩個比賽地耍壞,誰都不服誰,顧延就是故意逗他。
小男孩就是這樣,越逗他越皮,越是不怕生人,而大家又都喜歡淘氣小子,所以李寧的淘氣有他舅媽和舅舅的功勞。
“顧延這倆人啊——”說起小叔子了,穆鴻雁無奈地感慨道:“媽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讓我問問啥情況。”
“我咋好意思問這事啊。”
“啥意思?”李學武愣了愣,好笑地問道:“媽是擔心他們兩個身體有問題嗎?”
“就是唄,”穆鴻雁很好笑地說道:“有雲志在前,媽想孫子了,又不敢打電話催。”
“顧延不接電話,呵呵。”
李學武跟她一樣,也收到了來自丈母孃的協查通報,要求他協助調查關於顧延和周瑤爲啥還沒有孩子。
也是自己兒女指不上,否則也不會將這種任務交給兒媳婦和女婿了。
李學武咋問啊,實在是不好意思問,只能問顧延,而穆鴻雁則是問了周瑤。
結果倆人就是沒啥問題,主要是周瑤怕耽誤工作。
“現在好了,周瑤去學校報到了。”穆鴻雁笑着說道:“兩年之內有個孩子交差就行啊,否則媽那一關這倆人都過不去。”
“怪不得顧延不接家裏的電話,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盡量寫信。”
“他能跟你合的來還行呢,”穆鴻雁無奈地搖頭說道:“跟他大哥都沒啥共同語言,兄弟倆平時也很少聯繫,各忙各的。”
“你要是說話他聽,那就多勸勸兩人。”
穆鴻雁說道:“你是周瑤的領導,你說話她還是聽的,咱們不逼着他們,至少給他們分享一些經驗唄。”
李學武是想跟周瑤聊聊的,結果第二天上午,他到學院上課,發現周瑤就坐在下面。
周瑤的班只有兩年,算是速成班,畢業以後給發正常的畢業證書,也算是有證的人了。
其實企業還是很重視這個,否則李學武的大學畢業生學歷爲啥在集團領導班子裏很能打。
管委會會議,有些數據他講出來,沒有一個人會反駁。
集團班子成員已經習慣了他的自信,也是李懷德糾結的地方。
沒人敢質疑李學武的工作,也就證明了李學武在集團班子裏的影響力非同尋常。
一時半會的,他還調不出去,想想再過幾年,兩人的職業規劃就要撞車了。
他可不想被李學武撞翻了,所以要兩頭謀劃。
李學武知道他的心思,上午沒有去單位,留出了時間給他消化,中午也沒回集團喫飯,而是約了周瑤一起。
“我可是帶着任務來的。”
他也是挑明瞭說,就在學院的食堂,他拿着筷子講道:“媽給大嫂打電話了,昨晚上大嫂帶着孩子在我那,就聊起了你們。”
“媽又催我們要孩子了是嘛?”
周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手裏的筷子在飯盒裏點了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顯然是有了壓力。
“反正我是這麼想的,老人的想法也很正常。”
他頓了頓,這才繼續解釋道:“而且你們倆也結婚幾年了,現在的機會難得啊。”
“在學院學習期間是不耽誤生孩子的,你們算好了時間,正好寒假生,或者暑假生,都行啊。’
周瑤看着他苦笑道:“行吧,就當個任務來完成了,我現在也頂不住我媽的壓力了。”
原來不只是丁鳳霞着急了,周瑤的母親也着急了。
“這可倒好,”李學武笑着說道:“倆親家想到一起去了,可算是把我爲難夠嗆。”
知道的是他關心小舅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努力要三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