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一會兒，周員外郎抱着一隻泛黃的木盒走了出來，周海跟在他的身後，還不住的擦着眼睛。  小乙和小青正在外門等候，見到父親懷抱的卷軸，兄弟二人都是一楞，同時撲上前來，說道：“爹爹，這是爺爺唯一的遺物，怎麼能……”

周員外郎推開兩個兒子，深吸了一口氣，輕輕說道：“傻孩子們，是東西重要還是人命重要？人家救了你們，爹爹就是傾家蕩產，也是心甘情願的，何況只是一副字貼！不要再多說了，我們快些走吧！”

原來周員外郎懷中所抱的正是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初月帖》，這可是與《蘭亭序》齊名的著名書貼，說是價值連城亦不爲過。  周家世代精研書法，這是他們祖上傳來的鎮宅之寶，平日裏不要說臨摹了，只是看看上一看，都要淨手焚香再三拜過才能請出來的。  如今周員外郎家貧如洗，再也拿不出其他的值錢的禮物來，不得不將件父親唯一的唯一遺物鎮做爲禮物送於安王。

小乙小青聽父親這樣說，不由低了頭，讓出路來。  周府現在甚至連一輛象樣的馬車都沒有，只得趕了小乙小青來時坐的寧王府的馬車，向寧王府去了。

小乙趕車，小青陪父親坐在車中，周員外郎細細的問了他們兄弟二人自水災後的生活，小青怕父親傷心，對到從登州到揚州一路的艱辛，他只一句帶過。  反而着重說了當日掌櫃地，也就是如今的安王一家對他們是如何的好，不僅不把他們當下人看，還處處關懷備至，說象是疼自己家孩子一般疼愛他們兄弟二人，但凡是蘇野蘇顏兄妹有的，也都有他們兄弟二人一份。  病了，義母整夜整夜的不睡。  親自照顧他們，那怕是心情不好時，都會有人百般開解……

周員外郎聽了，不勝感動的說道：“真是好人啊，若不是他們，我父子只怕再無相見之日，爲父定要好生拜謝安王千歲！你們兄弟日後也要好好孝順於他！”

小青使勁點點頭。  雙眼充滿了崇拜的光芒，興奮地說道：“爹，您不知道，顏兒姐姐可厲害了，她什麼都會，她會唱好聽的歌兒，還彈得一手好琴，廚藝更是天下無雙。  人又善良又美麗，當我們親弟弟一樣地疼着……”

周員外郎見兒子一提到那位歡顏公主，竟是眉飛色舞，全沒了平日裏靦腆的模樣。  他不由笑道：“歡顏公主當真是個神人，連你這平日裏一說話就臉紅的孩子，一提到她就神彩飛揚。  爹爹真的要好好感謝公主，這些日子爹總在想，你們兄弟二人從小也沒喫過苦，一流落在外，還不知要受怎樣的折磨，每念及此，爹都心痛難當，後悔當日沒拼死抓住你們兩人！現在看來，你們兄弟竟是有福的，還有一番造化！你們母親泉下有知。  也可以瞑目了！”

想到母親。  小青原本飛揚的臉一下子暗淡了下來，他低着頭。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繼而叭嗒一聲落了下來。  周員外郎輕嘆了口氣，把兒子摟入懷中，輕輕拍着他地背說道：“哭吧，孩子，想哭就哭吧……”

小青在父親懷中哭了一會，纔不好意思的直起身來，用袖子擦擦眼淚。  然後打走車簾看了看，又轉頭對父親說道：“爹，就要到了，您先在車上等一會兒！我和哥哥先進去回稟義父！”

周員外郎笑道：“傻孩子，爹那能坐在車上等呢，爹在門房候着纔是禮數！”

小乙和小青飛快的跑到李霄之處。  此時李霄正在和袁熙在後花園的亭子中下棋。  小乙大喊道：“義父……義父……”

李霄見小乙神色匆忙，便笑着對袁熙說道：“袁兄，過會再下吧！”袁熙呵呵一笑，對着小乙高聲喊道：“慢點，仔細摔着了！”

小乙飛快的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對李霄說道：“義……父……，我們……我……們，我們找到……”袁熙見小乙說得喫力，便輕拍着他的背說道：“慢慢說，不急，先把氣喘定了！”

小乙大口大口喘順了氣，又接着說道：“義父，我們找到家人了！我爹爹前來求見你，正在門房裏等着！”

李霄袁熙俱是一楞，李霄驚道：“什麼？這是真的麼？你們當日不是說家人都去了麼？”

小乙漲紅着臉說道：“我們也沒想到家人還能逃出生天！我爹正在外面呢！”

李霄笑道：“那還不快請他進來？你們這兩個孩子也是地，義父平日不愛見外人，還能不見你們的親生父親？快快去請花廳到相見！”

小青答應一聲，飛快的奔了出去，李霄和袁熙也快步趕往花廳去。  不多時，小青帶着周員外郎快步走來，周員外郎一進花廳，便雙膝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李霄見他如此大禮，忙上前攙扶，周員外郎執意不起來，連連磕頭道：“下官磕謝王爺搭救孩兒大恩！”邊說邊用力磕下頭去，只撞得青石地板梆梆直響。

袁熙見李霄一人拉不起他來，也上前相扶，終於把周員外郎拽了起來。  只見周員外郎的額頭上已是青紫一片，可見剛纔他磕頭用力之大，其心之誠。

“周老弟不必多禮，說什麼救不救的，小乙小青可是我的義子啊！”李霄微笑着說道。

周員外郎站起身後一直垂手側着站在一旁，執臣子之禮，聽得李霄叫他老弟，忙惶恐地說道：“下官不敢！”

李霄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周員外郎如此拘禮，卻是他不喜的。  袁熙對此心知肚明。  便在一旁打着哈哈說道：“周大人何必如此，我這老弟最不愛人家行這些子虛禮，快莫如此！再如此，我這老弟可要惱了……”

周員外郎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他拿過小青抱着地木盒，鄭重的雙手高舉過頭，恭敬的說道：“多謝王爺搭救小兒，下官無以爲報。  只能以此字貼相送，略表下官感激於萬一！”

李霄見他說得鄭重。  便知道此物定非凡品，也不去接，只是笑着說道：“周大人不必如此，當日收留他們兄弟二人，非是爲了有今日之報！快收了回去！”

周員外郎仍是雙手高舉過頭，一動不動，懇求道：“求王爺收下。  否則下官心中難安！”

李霄心中不悅，那裏有強要人家收禮的。  袁熙又打圓場道：“什麼字貼，讓老夫看看！”說完便輕輕取了去放到桌上。  掀開發黃的盒蓋，袁熙頓時雙眼發直的楞在那裏。  李霄見他的神情怪異，忙走了過去問道：“袁兄？”

袁熙回過神來，也不理李霄，抓着周員外郎問道：“這《初月帖》你從何處得來？”

周員外郎坦然回答道：“此爲先父所遺之物！”

李霄聽得《初月帖》三個字，便知道是什麼了。  他拿起盒蓋蓋好，雙手捧了放入周員外郎地懷中，對周員外郎誠懇地說道：“周大人，你不必如此，小乙小青這兩個孩子本王亦是真心喜愛，便是本王地兩個孩兒也當他們是親弟弟一般。  這是令尊遺物，還是妥爲保管纔對得起先人！若是今日本王收了此物，日後必難安心！周大人切莫爲難本王！”

周員外郎抱着《初月帖》，百味雜陳。  他爲了找回兩個兒子，花了數不清的錢，求了無數地人，初時，他的家資尚殷，還有盡心盡力的幫他，等到家財散盡。  便是昔日的朋友。  也不再上門了，那怕在路上見着他。  還要繞着走，生怕他來借錢。  還有一個與他有通家之宜的朋友，竟然打起《初月帖》地主意，要以極低的價錢買走《初月帖》。  直氣得周員外郎大病一場。  如今安王明知那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居然絲毫不動心，還囑自己好好保管，這份胸懷氣度，如何不讓他折服！

想到這裏，周員外郎便不再推託，他將《初月帖》放在桌上，對着李霄深深一拜到地，誠心誠意的說道：“下官多謝王爺！”

李霄見周員外郎如此，便雙手扶了他起來，讓了座，與他細細談了起來。  一談之下，李霄發現這周員外郎可不是象看上去那樣迂腐，他是極有思想的人，對於時事朝政都極有想法。  後來談到書法上，周員外郎三歲學書，至今已三十多年了。  袁熙聽他三歲學書，不由想到一個人，便笑着問道：“昔年盛傳的行草神童可是足下？”

周員外郎頗爲不好意思的說道：“那不過是世人抬愛罷了，下官也只是酷愛書法，有心研習罷了！”

袁熙拊掌大笑道：“老弟不要你那字貼，老夫卻要求你一副字呢！老弟你可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周老弟的一副字便是好價錢呢，只不知爲何便沒了消息，若不是周老弟說自己三歲學書，他又姓周，只怕老哥也不會知道呢！說不得要好好爲老夫寫上一幅了！”

周員外郎此時再無心事，便站起來笑道：“袁老先生有命，下官自是尊從，等下官回去寫了，定然親自送來！”

袁熙哈哈一笑，說道：“你等得老夫卻等不得，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到書房去，老夫要親眼看着你這行草神童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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